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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如花隔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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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一片杏林,宋晚莼缓步走着时不时伸手拈了树梢花枝。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偷偷溜出来,果然。”一声轻笑,宋之奇不知何时出现。
宋晚莼忙回头去看,“二哥。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溜出来了,怎么,,那么多大家千金就没有哪家如花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说完浅浅一笑,说不出的狡黠。
宋之奇好笑地摇摇头:“你呀——咦,瑶卿呢?怎么就你一个?”
“她呀,被美食勾了魂了,自然是在前面宴会吃好吃的了。”宋晚莼笑着,语气里有满满的宠溺。两人笑了一会儿,宋晚莼神情认真些许,问:“二哥,你可有想过以后?”她顿了顿,转脸望向宋之奇:“大哥远在边疆,便是小弟他迟早有一日也是要入朝为官的,我想你是不愿的,但父亲他……生在王侯将相家,说不到哪一天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等哪一天府里养不起我这个闲人了,我自然有别的办法的”宋之奇轻松地笑,知道她心里所想,又道:“阿莼,在这些事情上父亲他并不会逼迫我们太多,像你说的,有一个已为将的大哥,一个文采卓然的小弟,还有洛依,父亲正当华年,偌大宋府也不需我鞠躬尽瘁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不要想太多。”
宋晚莼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阿莼,陪我四处走走吧。”宋之奇一派悠然。
杏林深处大片空地中有一架秋千,宋晚莼随意坐下,小巧的秋千架微微晃动,而宋之奇自然站到后面。“过一阵子便是上巳了,瑶卿心心念着那日要去看赛舟了,早早就让我来提醒你,生怕你忘了,还有啊,你答应过给她寻得稀罕玩意儿她也是一刻没忘呢。”宋晚莼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脚用力点地,秋千荡到半空,盈盈笑声从半空落下随着绳索前后大幅晃动而四散开来,震动着零星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
“嗯,我自然都记得的。”宋之奇道,“阿莼,可要坐稳了。”说着手下用力推过秋千绳索,宋晚莼依言紧抓住绳索。自小她便喜欢这般,秋千荡起来又落下,看远处的景,身边的人,便是最快乐的事了。
松松挽起发的银簪从发间滑落,宋晚莼迤逦如云黑发顷时披落下来,一缕缕任意由风卷着舞开。已是极淡的紫色衣衫也扬着,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背后衬着一树一树繁花如雪,那流动的紫便如烟似雾。所有却都比不过那张欢颜,依旧有些苍白的容颜因着兴奋而染上一丝红晕,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比杏花之白还要清雅,比一眼繁花更让人觉心动意摇。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颜陌霎时想到这句话。他本是见景色不错四处逛逛,不想见到这一幕。有生之年,终将遇到。颜陌看了半晌,抬脚向宋晚莼二人走去。正巧,另一侧小路上也转来一人,是个年轻女子。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宋晚莼宋之奇二人都有短暂的愕然。
颜陌抢先道:“我见府里景幽寻着杏林至此,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宋之奇淡淡笑道:“无妨。”
宋晚莼已经将视线投到那女子,她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较为高挑,走起路来波澜不兴莲步姗姗,一身浅蓝绸缎清明华亮,额上吊坠配以同色蓝水晶,整个人望之娴静而无限流光婉转。她见三人都望过来便开口道:“我也是只顾看景,不觉迷路了。”微微一笑,似是觉得十分有趣。
“可是巧了,我看是缘了吧。”颜陌抚掌笑道。
四人有同感,相对微笑起来。
颜陌比宋之奇略高,玉冠白袍,衣襟处金线绣有繁复云纹。斜飞入鬓的眉,眼角微挑,极薄的唇似宋之奇总带着笑意却又天差地别,他的笑轻斜而显漫不经心。一描金纸扇在手,潇洒之中带着华贵,高雅而又随意。他静立着,眸光流转之中却似动。
宋晚莼看了宋之奇一眼,便明白了,他也是立即喜欢了这二人的。
“我是颜陌,无表字。”
“宋之奇,亦无字。”
“宋晚莼,他妹妹。嗯,也无字。”宋晚莼指了指宋之奇,眨眨眼。
“我叫叶仪,嗯,还是无字。”也学宋晚莼的语气。
四人又笑起来,各自明白了身份。当朝有左右二相,宋远是左相,叶仪大致便是右相叶铮千金了,而颜陌,总归也是非富即贵。
却有有一名小厮模样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对着颜陌:“公子,可让我好找。”又对颜陌耳语一阵。颜陌转过身,略遗憾地看向三人,目光最终定向宋晚莼:“抱歉,我有些琐事得先走了,来日定有机会再见。告辞。”
颜陌走后,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都是闲话家常,而宋晚莼与叶仪年龄相仿趣味相投更是很快就熟稔起来。很快天色将暮,叶仪起身回府,正好同要去前厅的宋之奇同路。只剩下宋晚莼一人犹暗暗雀跃着,突然心血来潮从屋里抱出箜篌寻了一处坐下。
春宴也至尾声,散场罢,宋远推称身体不适先行离开,只让二公子宋之奇代为送客。
果真是老了,只大半日便觉疲顿不堪,身累心更累。宋远没有回房休息,只沿着、廊桥蜿蜒小路慢慢踱着。已经听不见喧闹人声,宋远松了一口气。眼前一片林,枝丫交错袅袅,白若梨花,却是杏花,近了可看到淡黄的蕊半展的叶芽。宋远有些恍惚。有蜂儿“嗡嗡”飞着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琴音,他拨开斜枝向更深处找寻。蜿蜿蜒蜒 ,音越来越近。宋远可以断定那是箜篌之音,只是,是谁此时在此地奏曲?眼前倏地一亮,有一块空地出现,一女子垂首,抱着一架箜篌,十指玉白。
他惊疑着。
乐音戛然而止,宋晚莼抬起头见到他,忙站起来:“父亲。”
“晚莼?”宋远也是愕然,“你也会弹箜篌?”
“嗯,从小娘便教我了。”宋晚莼有些奇怪他的问话,一想到自己父亲平日里的不管不问心里又不快起来,但还是回答着宋远。
宋晚莼的娘,那个小巧温婉的女子。宋远心下了然。
沉默了一下,宋远问道:“那……你可会《长相忆》?”
“会的,那是娘最喜欢的曲子。”宋晚莼只道他还是惦记娘亲的,又觉得有了一丝欣慰,“如果父亲想听,我可以为父亲弹奏。”
“是吗。”宋远呢喃,看向复又垂首专注的宋晚莼,素颜罗衣。箜篌弦动音起,清脆如流水淙淙。他有些失神,些许失望,而又坦然。
一曲毕,他正了颜色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屋,这儿风凉。”
对着他的背影,宋晚莼忍不住心酸起来。
是夜,她许久才入眠。
她又做了一个梦。一个女子抱着箜篌十指拨动,背后是潺潺流水,右首边是一片红杏似锦映着她的樱红裙越发鲜艳。看不清她的脸,但宋晚莼知道她就是上回梦里的那女子,她万分肯定。自她手下流淌的也是《长相忆》,比娘亲弹奏得还要好听。
是哀婉的调子,不知为何却透着欢欣。
绵绵不绝。
又过几日,宋晚莼及笄,宋之奇笑称她已是大人了,日子却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和瑶卿说起那日见到的颜陌和叶仪,宋瑶卿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们,却总是没机会。
一日,从宋瑶卿那儿回来,宋晚莼见绿衣正费力拖出一口大木箱,有细小灰尘从箱上落下。“绿衣,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姐,我想这间屋需要仔细打扫一遍,我看这箱上面有些灰尘,要清理掉。”绿衣头也不抬。木箱红漆漆就,是宋晚莼的娘陪嫁之物,里头也只放些她年轻时所留之物。宋晚莼笑眯眯随她去,自己拿了本词看着。
“小姐你快看,这是什么?”绿衣手里托着一卷轴画,画中一名女子,脸庞如满月妩媚而秀雅,眉间一点嫣红。她只静立着,眉眼含笑眼中含情。画卷只右下角有一点笔墨写着“子夏”二字,再无其余亦无落款时间。纸质泛黄,显现陈旧,这幅画必定已久。
宋晚莼凑过去瞧,心下大震。梦中的女子居然在一幅画里出现在自己眼前,虽然已记不太清那女子容貌但那颗痣是不会记错的,还有一种熟悉感。就是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太多疑问。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梦到那女子?女子又是谁?娘亲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她同这女子是何关系?
她猜测着所有可能,心里无端闪过一丝阴霾。
夜里宋晚莼又辗转难眠,二更时分才昏昏睡去。
她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依旧是那女子,面上含了愁,她立于桥前,对着一艘渐远去的船挥别:“子夏,我会一直等你回来。”船前立着一人,只看得出事男子身影,青衫飘飘。?子夏?画中之名,那男子又是谁?醒来时宋晚莼心情一片愁云惨雾。
漫漫长夜不再是安眠,总有一些片断画面入梦来。而宋晚莼也辨不清自己的心情,抵拒?希冀?好奇?迷惘?不安?心中问号越来越大,却无处找寻答案,在梦与现实之中徘徊。宋晚莼只觉万分疲乏。
很快便到了上巳节,宋瑶卿心心念念的这一日。用过早饭,宋瑶卿便拉着宋晚莼宋之奇出了门往热闹地方。
街上早已是热闹不已,鲜衣男女,宝马香车,三人一路往赛舟之地行去。十里艳阳天,两岸垂柳翠碧,宋晚莼仰脸眯起眼对着晴空,多日来的烦闷终于一扫而空。宋瑶卿绿衣二人看得很是起劲。午间日光已经很有热度,宋晚莼宋之奇两人后退至稍有荫凉之地,静静观看热闹的场面。
“阿莼,你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了?”宋之奇隐有忧色。
宋晚莼想起几月来种种,欲言又止。
“不可以告诉我吗?”宋之奇又笑。
宋晚莼想着,有些迟疑地说:“我一直梦见一个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的年轻女人,很多很多画面片断,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眉心朱砂痣?年轻女子?”宋之奇一脸讶然,更像是震惊。
“而且我无意间在娘的箱子里发现了那女子的画像,像是一二十年前之物。”宋晚莼低低说着,面上釉笼上一层惑色,却看到宋之奇沉思的表情,“二哥!”“噢...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他猛地收回视线,安慰她说。宋晚莼点点头,不然又能如何呢。
“好久不见。”清朗声音含笑而起,二人循声望去,一白衣轩瘦男子翩然走来,是颜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