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红叶山珊

14、小窗闲对芭蕉展

　　清扬殿离皇帝寝宫上阳宫最近，下了朝或无事皇帝总会去那，而皇帝已有几日未去清扬殿，也不再传宋晚莼一同用膳。宋瑶卿总好奇问起皇帝，宋晚莼只淡笑不语。

　　“娘娘，吴昭仪被废除昭仪位分，将被遣送出宫归家。”用罢早膳，清扬殿宫女映香便禀告宋晚莼。

　　这一朝从未有过后宫妃嫔被遣送回家的先例，又事出突然，宫里早已议论纷纷。

　　宋晚莼征住几秒，再不做反应，一旁的宋瑶卿却瞪大眼睛，无声询问着她。

　　“瑶卿，你不要多想，其实我也不明白。”

　　“哦。”宋瑶卿乖乖答应着。反正她也不想弄明白，二哥说世事复杂难料。

　　宋瑶卿难得有兴致说要作画，偏殿里，宋晚莼和绿衣兴趣浓浓地分别立于窗前书案看着。窗外却有人来来去去，搬着木抱着绳不知在做什么。“他们在干什么？我们去看看。”一幅兰花图才画到一半，宋瑶卿一把扔下笔就要出去，宋晚莼好笑地摇摇头：“你啊你！”

　　“淑妃娘娘。”出了殿来，为首一人向她行礼，宋晚莼认得是大内府副总管刘巍。

　　“这是干什么？”

　　“奴婢们奉命给娘娘您搭秋千架。”刘巍恭敬回答。

　　“秋千？”

　　“是的，万岁爷刚吩咐的。”

　　宋晚莼疑问更深，也没再问。

　　宋瑶卿很兴奋，围着她追问：“姐夫，哦不，是皇上，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他还命人来给你搭秋千架。你说说嘛。”

　　宋晚莼被问得烦了，又不想多说。只能敷衍着：“等有机会见了皇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当晚，皇帝就驾临清扬殿。

　　“民女宋瑶卿见过皇上。”她一边行礼一边大着胆子抬头偷窥君容，直看得宋晚莼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是瑶卿？你姐姐很是念着你呢。”皇帝似乎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满是愉悦，连带着五官都柔和起来。甚少见到皇帝如此，宋晚莼也不由微笑。

　　“我困了，皇上，民女告退。”宋瑶卿忽然冒出一句，临走之前还不忘对宋晚莼眨眨眼，一脸心照不宣的笑容。

　　宋晚莼无奈地笑了，摇摇头，听到皇帝说：“你们姐妹俩还真是性格迥异，”他停顿一下，声音轻似耳语：“如果她能一直住在这里日日伴着你，倒也不错。”他神色有点怪异，有些出神，脸上笑容似虚幻。

　　她一惊，欲开口却先笑了，她总是笑着，清浅笑意，不是假意却也非真心，或者说已是一种习惯。

　　皇帝静静看她，眼里没有了深沉没有探究，他只是看着，一扬唇角，又笑了，这笑却与先前又不相同。他踱步出去，宋晚莼也跟着出去殿外。

　　秋千已经搭好，圆粗圆粗的绳索上还缠绕着绿意浓浓的常春藤。皇帝轻推了一下它便晃起来。“他办事倒快”，语气又一转：“听说宋府里有也一架秋千？”

　　“嗯，是在一片杏林深处，我和瑶卿总是去那儿。”

　　“试一试！”皇帝冲她一扬眉，拉过她让她坐下。

　　“坐稳了。”不待她说话，他手臂便一用力。

　　她惊叫出声，紧紧抓住绳索。秋千大幅向前又荡向后，带着她越过他。她扭头，看见他袍上龙纹，带起的劲风吹动他衣角，他在笑。她心里一动，手更抓紧。

　　她身上的春衫宫装飘飘，是极浅极淡的黄色，裙边金线银丝线缠绣着繁繁密密小花，在有些暗的灯光下却点点亮着。

　　“朕亲自动手，感觉如何？”又是一挑眉，他问。

　　“很好。”她一歪头，学了他的语气，又“呵呵”笑开了。

　　他手轻抚上她脸庞：“朕从未见你这样笑过。”她愕然，他已漫不经心收回手，又继续说道：“朕倒也不知道你也会动手打人。”他语音里有浓浓笑意，面上却瞧不大出神色。

　　“臣妾......”宋晚莼不明白他话里之音。

　　“行了，朕没有旁的意思。”皇帝一挥手，极淡的语气。

　　她默然，想起吴昭仪。

　　其实，最后一次她又路遇吴吟真，真是路窄得很。吴吟真全不似平日趾高气扬，依旧狠狠瞪她一眼，却再无多余气力，她身边也只一个宫女跟着。她径直离开，还未走远，便听到那个宫女说：“小姐，老爷也已不在了，我们要怎么办？”她并没有听到吴吟真的回答，或许当时她也并没有答。

　　其实吴吟真没比瑶卿大多少。

　　她猜不透。

　　皇帝看出她的疑问，问：“你认为她在宫里会过得比较好？”宋晚莼无语，皇帝又淡淡笑了：“当然，朕逐她出宫是另有他因。”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问是什么原因。

　　“你可知为何当初你的封号是‘泠’？”皇帝别开脸，又问出一句。

　　“臣妾不知。”泠一字用作封号的确特殊，最开始宫人也议论过，而她自己也曾想过。

　　“朕不告 诉你”他一字一字轻吐出，看到她面上表情唇角扬起弧度更大。

　　宋晚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耳，更难掩错愕之色。

　　“你早些歇着吧，朕走了。”

　　伴君难，却不知后妃与做臣子的，哪个更难。宋晚莼微叹口气。

　　皇帝大踏步而去，他身后的程适急急跟着，心里暗自嘀咕着，难得皇上如此，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也许是淑妃。

　　皇帝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