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重的番外篇》影墨苏笙

29、两小无猜

　　又一个晴天。

　　“婶子，作业我重写完了。”纪莳捧着《寒假天地》脸上微烫。

　　被拘在苏文怡眼皮底下重写作业的周家兄弟俩一听，纷纷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这边。

　　苏文怡笑盈盈地从纪莳手里接过作业本子，问她：“真写完了？”

　　纪莳重重点头：“嗯，写完了的，一题也没漏下，不信婶子检查。”

　　“不可能的！纪莳萝，你这一定是随便填了答案上去，不然怎么这么快？”周乐说完，还特意伸长脖子去看与纪莳同级的周吉跟前的本子，嚷嚷着，“妈，你看，老二才写不到一半，一样的题目，纪莳萝怎么可能只用三天就写完了？她肯定是作弊了！”

　　“没有！我没有作弊！”纪莳涨红着脸，为自己辩驳，“我快，是因为我跟嘉哥每天晚上写到十一点，你们晚上都没写，所以就慢。”

　　周乐想起自己跟老爸说晚上做作业会眼瞎，所以申请到了晚上不写白天写的福利，听她这么一说，有点心虚，不敢再开口，深怕自己老妈会听了纪莳萝的话，晚上也让他写。

　　周吉则看着苏文怡翻动的本子若有所思。

　　“咱们莳萝最乖，哎，这小字也越写越规正，老二老三你们得多向你们大哥和莳萝学学，懒筋好好抽一抽，把那狗八的字写正一点。”苏文怡翻着纪莳的作业本，夸她的同时，不忘点俩小子一下，虽然她嘴上说会检查，也不会真每道题目都过一遍是否正确，她不过是把话搁那吓唬吓唬小子们，免得他们为了完成任务而胡乱填答案，因此她很快翻完了整本《寒假天地》，见纪莳眼巴巴地望着她，就拉着她的手问，“除了这作业，别的作业都做完了吗？”

　　纪莳倚在她腿边，先是点头，又是摇头，在众人摸不透她到底写没写完的时候，她说：“嗯，还有一篇关于过春节的作文，那个等过春节的时候再写，然后还有日记，一天一记，今天的我写完了，以后每天写一篇就可以了。”

　　苏文怡把《寒假天地》还给她，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说：“知识能改变命运，尤其是咱这种泥腿子出生的家庭，以后要想不像父辈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劳作才得温饱，就得使劲去学知识，而学知识得靠自觉，不入脑不走心的知识永远不属于自己，累了，就歇歇再学，可千万别自欺欺人，做其他事情也是一样，假装的努力成不了事……”

　　“我知道读书苦，但这苦是暂时，寒窗十几载，与劳碌一生相比，这点苦是可以忍受的。远的咱不说，就看看你们爷爷和你们爹妈这一辈就知道，肚子里有墨水的，已经有了好的分配好的生活，文化不高的，现在只能靠着这几亩田地和那点力气赚一日三餐。”

　　“其实你们现在已经算好了，有吃有喝还有书念，以前啊兄弟姐妹多，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谈上学，你周叔你们的爸，那会儿才叫苦，上学上到三年级就没得上了，这也不是说他就不爱读书，他爱读，但家里兄弟姐妹加加起十二个，这家里人口多了，他是老大，他早早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八岁跟着家里大人去给地主种田种地，夜里放工回来，才摸着黑跟你其他的叔多学几个字，后来底下的姑叔也出生了，你二叔三叔四叔他们也得辍学回家帮地主干活赚钱养家，这书也没法读了，你们爸这些兄弟之中，就只你们七叔和幺叔有机会上了大学，这机会也是其他兄弟姐妹替他们用劳力换来的，也正是你们这两个叔后来有了出息，才让家里越来越好，不是这样，当年你们姥姥姥爷也还相不中你爸，也就没有现在的你们……以前一个馍都要分两顿吃的时候，都知道读书才有出路，你们现在赶上了好时候，应该更要惜学……”

　　作为过来人，苏文怡深知读书的重要性，也不是歧视泥腿子，泥腿子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劳力光明磊落去生活，也值得尊重，就是太苦了，如果可以选择，为人母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有更好的出路。

　　书上不是有句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么，相信天底下的父母，都不愿孩子再吃自己吃过的苦，走自己走过的坑洼之地。

　　因此，她在说教纪莳的同时，也在敲打家里的小子们。

　　父母之爱是真爱，但对于才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来讲，这爱就有点重，重到他们还不能理解。

　　“以前是没吃没喝，现在有吃有喝，谁还受那罪。”周乐嘀咕着，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起旧事，有些忿忿，“老妈个大骗子，明明以前还说老爸上学经常逃学，现在倒变成了爱学习的好代表了，大人真假，说的话当放屁……”

　　周吉在桌下拧他，“你找死别带上我，我可不想再被罚抄生词了。”

　　“啧，疼！”

　　“是我拧得疼，还是老妈的鞭子抽得疼？”

　　周乐不吭声了。

　　兄弟俩虽然都控制着动静，但都围着炉子不远，能有多大地，苏文怡又不是瞎，怎么看不到？

　　虽然听不清兄弟俩的交谈，但从面上也看出，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也没入这两货的心。

　　相比听得津津有味，不断点头认同的纪莳，这兄弟俩的态度就有点让人恼火。

　　“好啦好啦，孩子们也都大了，他们自己会想，自己的事情也该自己规划，你就给他们点时间吧。”一直在边上一边编竹篮子，一边听着的周一凡在她发作之前打圆场，说完，他从半开的厅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这天阳光也好，撒在门槛上，看着就令人生暖，于是说，“今儿天真不错，老二老三，你们晌午之前如果能完成语文那部分，下午爸就带你们去竹林捉山鸡。”

　　周一凡这鼓励，两人欢喜一人愁。

　　喜的是纪莳和周吉，因为纪莳是对捉山鸡惦记了半个冬天了，而且她的作业也达标，周吉则是在刚刚把语文那部分的作业写完了，也达到了周一凡开出的条件。

　　愁的是周乐，他懒，这些天对于返工作业，一会儿屎一会儿尿，因此进度就严重落后，语文作业他才写到三分之一，离完成还远着呢。

　　但在去撒欢去玩这事上，他不能错过，更不想成为那个不能去捉山鸡的后腿，于是他眼睛一转，替自己争取机会道：“爸爸爸……我亲爸，咱能不能打个商量？就是，我今天写四页，你就让我去竹林玩儿，其他的我保证在年前完成！成不成？“

　　天知道，他这些天一天能憋出个两页出来，都是极限，现在一个早上要超极限完成，这任务也很艰巨的好不好！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真写得完？“周一凡怀疑。

　　周乐竖起手指：“能！我发誓！”先应下来再说吧，完不成到时候再找其他理由。

　　周一凡想了想，同意了，但也加码，“行，那这样吧，你今天写六页，刚好一个单元，写完你就跟我们去松松脑子，明天开始每天至少得完成一个单元，到过年前刚好留下几天帮忙搞搞屋子。老三啊，人要讲诚信，你应了就要做到，如果你做不到，那今年的压岁钱可没得哦。”

　　周乐咬着铅笔头，眉头鼓出三个大包。

　　哎，大人都精，不好忽悠啊！

　　“你啊，就纵着，等以后有你哭！”周一凡要做慈父，苏文怡懒得管，她拉起纪莳，“走，咱甭理他们，莳萝来给婶烧火，婶给炒菜吃午。”

　　“婶子，等等，我把本子放楼上，我就来。”纪莳抱着《寒假天地》往楼梯跑。

　　苏文怡在后头叮嘱：“哎，慢点，别摔了，到了楼上喊你哥下来歇歇眼，别一天到晚都浸在书里。”

　　周家这些基因也不知道怎么传的，旱的旱涝的涝，她既要担心大的整天书呆子样以后难找媳妇，又怕小的不学无术难有前程，哎，当妈真难！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不为人父母不子育儿难。

　　几个小的完全没能共情为人母的烦恼，等午后一觉睡醒，全都撒欢儿到屋后的竹林去。

　　“爸爸爸……我找到山鸡的洞了。”周家兄弟往年没少跟着周一凡冬猎，因此连最小的周乐也已经学会了辨认哪个洞穴会有猎物。

　　周吉本来在另外一头扒拉着积雪，一听他这跟个大喇叭似的声音，就转身跑了过来，等他一看，忍不住拍了一下还在得意的周吉的脑袋，“蠢货，这是兔子窝，哪是山鸡的啊。”

　　“不能够吧，就是山鸡窝，我都在洞口看到鸡毛啦。”周乐不觉得自己会看走眼。

　　周吉指着洞穴再深一点的那几个脚印，笑他：“是啊，长了兔子脚的山鸡，你真能！”

　　周乐这也发现了那些脚印，“是兔子才好，兔子比山鸡还难遇上。”说完就伸手去掏兔子窝。

　　周吉可不看好，“别掏了，你都叫得这么大声，里头的兔子指定跑了。”

　　山沟沟里的兔子已经成精，打窝的时候都会打好几个内部相通的窝，就是防止遇到被掏穴时无路可逃。

　　周乐一开始不信，用他的小雪铲去沿着洞走向往里挖，等挖到三个交叉通道时，他才相信兔子真不在家，或者已经闻讯而逃。

　　纪莳也拿着一把小雪铲，不过她是跟在周嘉和周一凡身后。

　　其实周乐嚷嚷的时候，她也想奔过去凑热闹，但被周嘉拉住了。

　　“你想看捉山鸡，得跟着我爸。”周嘉的意思是那两小子不靠谱。

　　纪莳想了想，决定还是听嘉哥的，毕竟嘉哥确实比另外两兄弟靠谱很多。

　　恰这时，周一凡也有新发现，他朝身后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