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冤斥怒怨无心问 咫尺天涯亦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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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睡着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梦。
我知道我只要睁眼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我不愿意。
最后一个梦，我梦见了我的姥姥，姥爷。准确的说是梦里回忆起了我们在一起的一段真实的往事。（我不喜欢“外公，外婆”的叫法，觉得像是西人的习惯。）
梦里，那是初中的暑假。我们仨一起看《蓝色生死恋》。老太太哭的稀里哗啦的，老头不愧是当过领导的，好像在批文件，一脸严肃。看完了我问老太太：“恩熙好可怜啊。”“恩熙是谁啊？”“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还哭得跟欠人家钱似的？你这老太太没希望了。”接下来就是我最想念老太太骂我的一句话：“你个龟孙玩意儿！”再接下来老头儿也会故作严肃的批评我们：“能不能安生会儿？”再再接下来，我们会一起鄙视老头儿：“切……”
被学生会欺负时，得奖被“关系户”挤掉名额时我都做过这个梦。
我想家了。
梦着梦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梦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梦的作用就是告诉你它不是现实。
“……”
“起来吃点东西吧，明儿一早启程回京。”
回京以后……
“我去看看岚愁。”
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
夜很深了，如果不是做了那个好梦，兴许会一觉到天亮，回了京就再没机会看她了。谢谢老头儿老太太。
她在最角落的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门口两个侍卫。
“我方便进去吗？”
“皇上交代过的，福晋请。”
屋里没有点灯，她坐在窗台上遮住了不多的月光。
我在梦里就一直想着见面时跟她说什么，可现在脑里却一片空白，语言显得很无力。她也一声不响，静静看着月亮，默许我站在她身边。
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不会后悔彼此一句话也没讲，就这么站在彼此身旁。因为说过的话都会遗忘，流过的泪都会风干，只有月亮，千世万代，永恒。我们都会记住今晚的月亮。
我把头轻轻地贴在她的肩膀，不敢用力。
就这么挨在一起，东方开始蒙亮。
她深呼了一口气：“本来是要太子，四爷，十三爷一起办的。算是因为你吧，保住了一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怎么没话对我说啊！又是他！那晚你最后说的话，我信。弘昌从此以后就是我亲儿子。”
这个人是谁，做过什么都不再重要，今夜，永别。
我也不知道她的表情，会跟他一样吗？
回房，又睡了。
这次梦里是岚愁。
一直在笑，看不清是怎样的笑，只是不停在笑，笑着笑着……
我“蹭”的坐了起来！
我跟你没那个交情，你可别跟我来秦可卿给王熙凤托梦那一套。
房里已是空了，只有几个侍卫，一滩血迹。
又是一个夜里同我一起，天亮离开我的人。
回房，他在门口，倚着门，望着远方，表情也许真的很像。
我走到他面前。
“畏罪。”
点头。
“弘昌问起就说是‘突患恶疾’。”
点头。
岚愁，你真不可爱。我想喜欢你都喜欢不起来，但也恨不起来。你的真心里到底写着什么？算了，月亮应该知道。
今后，别再来我梦里了。
说是回京，不如说是回宫，只走到了德胜门，就那么心急？
马车依然晃得过分，我再也没了安慰他的心情，其实我开始怀疑他是否需要我的安慰。他也没有安慰我的勇气与能力。我们不是冷战，冷战是针对曾经的“密切”而言，我觉得我们不合要求，只是结束了一宗交易后，等待下一次合作的买卖双方，只有“关系”，没有“心”。
站在府门口，彤儿孤单的身影格外扎眼。是啊，指望谁来迎接呢？一个是刺杀太子未遂的失宠阿哥，一个是背叛丈夫的无德妻子。但我就是有这个本事，虚假的荣耀与真实的怠慢，我更喜欢后者，总有一种要见识一下你到底能怠慢我到什么份儿上的冲动。
“我们现在就是‘天残’配‘地缺’！般配啊！回家！”我的嗓音很洪亮。
怠慢指数果然令我满意，已经到了公然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份儿上了。彤儿只是出于保护我的习惯，狠瞪着他们，她心里怎么想，我很随意。其实我是那种参加小组的朗诵比赛也要计较出场顺序的人，但现在面对这些“不小心”被我听到的闲言碎语，竟能这样一笑了之。看来我们老系主任说的真对：“一个王朝和一个人在没落的时候就会自然崇尚道家。”
晚上是接风宴，活着的主角全部聚齐。
回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看见拉了弘昌的红眼圈，因为它又一次乱了频率。
我有点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像每次放假第一顿回家吃的饭一样，用老太太的话：“难民。”因为我在吃饭时一般比较专注。
“吃饭吧。”
大家安静的“例行公事”。
我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她。
“姐姐好胃口啊！”大家闺秀也许更有正义感吧，孕妇也不太容易压制情绪。
“饿了。”
“爷还没动筷子呢！”
“他不饿。”
“姐姐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饿的时候没工夫想别人。”
“姐姐眼里有谁？”
“饭！”
“啪！”的拍了筷子，扶着腰挺着肚子站起来：“和爷十几年的情分也不入你的眼？”
不是因为她是孕妇我让她，刚才的话也不是气她。只是跟他有关的事我都不想理不想问，自然也包括和他有关的人。发自内心的认为和我无关，他的事他的人真不用我费心，只要有他就够了。他，太厉害了。
继续认真低头吃饭。
“用您的话，咱们是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怎么就能做的那么绝？爷是哪点对不起你了，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额娘，别说了。”心又跳了一下。
“岚愁……虽说不上是一点儿理也挑不出，但好歹也是为府里忙上忙下的好些年，怎么就也能下的去手？”
“潇潇，吃饭！”他们父子兄弟都是不怒而威，这是爱新觉罗氏骨子里的。
“爷犯不上跟我使厉害，当着大家的面儿，还要护着她？这种毒如蛇蝎的女人怎么就值得您这么护了她十年？”
“说够了！吃饭！”
“我们自知这辈子是入不了爷的心了，但爷的心里也不应该留着那种女人！”
“潇额娘，阿玛说了，您还是坐着吃饭吧。”悦薇？我的女儿悦薇？和他阿玛一样，一种让你遵从的威严。
“闭嘴，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跟你额娘一样的装腔作势，平日里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背地里净使些下流招子，不怕遭报应！”
“我再说最后一遍：吃饭！”
“额娘，您别说了，别惹阿玛生气了。”沁薇带了哭腔。
“你别拉我，你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这会子自是向着她，小心哪天被她给算计了，还口口声声念你那位额娘的好儿呢！”
胤祥不再出声，尽力在他刚失去额娘的儿子和两个无辜的女儿面前压制着情绪。但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却更加令人不安。
“阿玛息怒，额娘最近身上不好，她是无心的。”
“阿玛保重，别气伤了身子，潇额娘不是有意的。”
“用不着你装好人，都是一样的假惺惺。”
“哗……”胤祥掀了桌子，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再出声。只有潇潇还在原地盯着我。
“哎……吃不成了。彤儿，咱回。”
谁也不想多看一眼。
可是我今后的亲儿子，弘昌……
“愣着干什么，快收拾了。”铃珑终于开了口。
心里有事，就会手忙脚乱，我会先让自己忙起来。
坐在桌前，写两笔吧，练过的。
唐诗宋词背过的真不少，但就喜欢那首，特别是最后的两句。
“小姐……”
“彤儿，看我颜体怎么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已去，桃花依旧。哼。”
“小姐……”
“彤儿，你说是做‘门中人’好还是做‘桃花’好？”
“小姐……”
“我说做‘门中人’好，想来就来，要走就走，来去随心，多自由啊。桃花太累了，其实最苦的是‘敲门人’。如果有一天发现连桃花也没有了……”
“小姐……”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姐……”
“从前，有一个男人，他是一身的本事，满腔的抱负。他有一项绝技‘天外流星’，靠着‘天外流星’他战无不胜。于是到处去找有名的高手挑战，不断的战胜他们，再找更厉害的高手挑战。他从来不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胜利，胜利。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让他过上了他从来没想过的日子，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为了报答她，男人把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天外流星’给女人保管，便去找一位绝世高手挑战。但那位高手却用他的‘天外流星’打败了他。原来，女人就是这个高手的妻子，用美人计骗取了男人的‘天外流星’。她不仅让男人失败，还在天下英雄面前证明男人是偷了自己丈夫的‘天外流星’。男人万念俱灰，不是因为失败，不是因为被心爱的女人欺骗，而是不愿相信曾经的幸福快乐都是假的，今后再也不知道还能相信谁。（1）”
“那后来呢？”
“后来……女人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男人，她帮助男人战争了自己的丈夫，在天下英雄面前证明是自己的丈夫偷了男人的‘天外流星’。可男人却早已娶了别的女人为妻，女人心灰意冷，跳崖自尽。”
“那女人真可怜……”
“可怜的是男人，当他看着女人坠入谷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深爱着女人，而且她注定是一个自己忘不掉的女人了。”有点忍不住了，想到曾经学到的一个方法：眼泪来了，睁大眼睛仰起头，深呼吸，它就会流到肚子里去了。
“小姐……”
“故事讲完了，再给你唱首歌听啊。”
“小姐……”她开始皱眉了。
“原来人会变得温柔是透彻的懂了，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何必激动着要理由。”我扶着桌子起身，有点站不稳，身子一歪，彤儿立刻上前来扶我。我轻轻推开了她。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宣布幸福不会来了。用辛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阅了，有昨天还是好的，但明天是自己的，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2)”
我把手搭在彤儿肩膀上：“好听吧，这是我最喜欢孙燕姿的一首歌。‘怕伤害我，不是骗我’。要是真的就好了。哈……”
彤儿唰的跪了下去：“小姐，彤儿知道，您一定是有原因的，彤儿真的知道。彤儿这么些年跟着您和爷，彤儿……彤儿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小姐，您什么都瞒不过我，我知道您这样不是为他们，是为了爷。彤儿是下人，原不该说的，可跟了小姐这么些年，见不得小姐委屈。爷一心都是小姐，十年了，您对爷一直不冷不热的，爷对您还是一心一意的。我知道，您心里也是有爷的，您那么对爷一定是有您的原因，总之一定是为了爷好。这么难，十年也过来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明了呢？看着您和爷这样，彤儿心里难受。”
“彤儿，你相信我吗？”
很凶的点头。
“你相信是我害了爷吗？”
很凶的摇头。
“那就够了，我原是心累，可现在我都找不着自己的心在哪儿。可你记着，我还是我。”我发现自己说话开始像他。
“可爷他……”
“彤儿我求你别逼我了，行吗？又是他！一个个都离开我，都要我好好对他，可他根本不需要我！”
“那我需要谁？”
（1）故事情节取自古龙《圆月弯刀》
（2）歌曲选自孙燕姿《开始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冤斥怒怨无心问 咫尺天涯亦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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