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56、第十二章 阴谋是爱情的尽头（二）

　　眼前这个叱咤风云一辈子的狠角色，此刻眼神空洞，沉默不语。
　　一旁的项东神色激动地走上前，说，马路，这里面有一些误会我必须跟你解释，王卿不是郁棠害死的。那天郁棠的确要求王卿上山来见他，也的确在王卿的车里装了一颗定时炸弹，但是最后郁棠选择放弃，他根本没有引爆炸弹，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心灵震撼。他当时对站在旁边的我说，项东，我杀了王卿，就是杀了我自己，因为马路会让我去死，而我想我是不会有一丝犹豫和反抗。所以郁棠他知道他不能让王卿死，他打电话给王卿，想要告诉他那辆车上有炸弹，让他不要再驾驶那台车，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我拂去蜿蜒而下的泪水，低声问，你是说那辆车在爆炸前……王卿就已经出事了？可王梓明明告诉我，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我已经说不下去，爆炸……失灵……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项东扶住我肩膀说，对，是刹车失灵，郁棠在和王卿最后一次的通话里，王卿当时就是这样说的。我记得通话的前几秒郁棠很不服气地说一些什么希望王卿死之类的，但是他只是赌气，恨王卿把你从他身边夺走，后来他发泄完自己的不满，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因为电话那端车子的声音很不对，郁棠冲电话大叫的时候，王卿发狠地回应，说，郁棠你够狠，居然他妈的在我的刹车上做手脚……接下来就是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当时我看着郁棠的脸色惨白，电话从手中滑落……车子是滑下山才发生爆炸的，如果不是刹车失灵，王卿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我面无血色，喃喃自语，所以王梓骗我……为什么？
　　项东更加激动，说，马路，你现在明白了，王梓他根本没有告诉你事实，不仅如此，他还在暗地里买通我们这边的人，牙、虹、昆子，这些人，他们原来都是郁棠身边的得力手下，却都被王梓用钱收买，意在帮他收集对郁棠不利的证据。王梓是想彻底地郁棠置于死地。现在郁棠被指控涉黑，贩毒，经营地下赌场……警方正在对他全天监控，收押审讯。可是你应该相信，郁棠根本没有做那些事情，让他如何去交代他从来就没有触犯的罪行？就像之前郁棠也曾遭受生命危险，那时还是你请求王老夫人出面才摆脱困境，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次是不是也是王梓在背后操控。
　　我低下头，自言自语，我要相信谁，我该如何做，我彻底乱了……
　　我抓住自己的头发，很痛很真实，我不是在听一个故事，我听到的是一个阴谋！
　　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项东，不要说了，让马路冷静一下！
　　我抬起沉重的头颅，握紧拳头，几乎有些愤怒，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费莫邢满目悔恨，无力地说，现在费氏底下经营的场所大部分被警方监控，一些已经被查封停业，媒体最近也是不断地曝光一些幕后，费氏已经摇摇欲坠，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对自己手下一帮人监管不力，这样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是逃不过的。但是，这些根本不关郁棠的事，王梓他恨郁棠，他认为是郁棠和郁棠的母亲害得他家庭破裂，害得他母亲撒手人寰，害得他失去父亲。其实，是我嫉恨王梓的父亲，然后亲手把自己唯一的妹妹送到王梓父亲身边，后来也是我千方百计地阻扰妹妹和王梓的父亲，我一开始只是想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勾引王梓的父亲，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转变，否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是我从中作梗，是我挑拨离间……
　　我盯着眼前的人，说，为什么……你不亲自去找王梓，去向他忏悔？！
　　费莫邢笑得苍白，说，我的忏悔不会有用，王梓根本不可能原谅我，只能加深他的仇恨和报复，何况，他太爱他的父母，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家庭，一直以来，他坚定不移地认为，郁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他完全不可原谅的，一个对他母亲，对他的侮辱。
　　我沉默，不理解地问，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收养郁棠？我看着费莫邢嘲笑道，莫非你收养郁棠的那一刻还想着报复，你不是嫉恨王梓的父亲吗？一定要看到他的两个亲生儿子手足相残你才肯满意对不对？你真是可怕！
　　费莫邢也沉默，然后无奈地摇头，静静地说，你会这样想我完全可以理解，在你眼中我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冷血无情的恶人，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对你说，郁棠的母亲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尽管她不爱我，尽管我知道我辜负了王卿的母亲。不论是郁棠的母亲，还是王卿的母亲，她们最终都以“不能爱”这个理由选择离我而去，宁可死都不愿陪在我的身边，所以，我这种人，注定得不到爱！
　　看到眼前这个怆然的老人，让人突然开始同情，他的一生，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我整理心情，说，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大概听出我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决绝，费莫邢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说，王梓那么爱你，如果你不想要郁棠的命，他或许会放手。
　　我摇着头苦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王梓会听我的，不把手中的那些证据交给警方？王梓他爱我？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就敢那么肯定。
　　费莫邢的眼神坚定，说，马路，你觉得如果一个男人不是爱那个女人，他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的身边吗？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敢肯定来王梓他是爱你的。还记得那次晚宴吗？那晚当王梓目睹你被郁棠欺凌的那一刻，整个人疯了一样！
　　我别过脸，不想去回忆那晚，又或者不想去正面费莫邢那个问题。
　　费莫邢见我不说话，也沉默一阵，然后他万般感叹地说，马路，我真的很希望他们兄弟不再仇恨对方，但是这似乎很难做到，或许王老夫人才是最明智的，当初发现郁棠是王家遗留的骨肉也坚持不去相认，只是默默地不惜一切去补偿。我听项东说，那时你和郁棠爱着彼此，王老夫人却以郁棠的性命为条件，逼你嫁给王卿，曾经我也一度疑惑不解。其实想想，如果嫁给郁棠，你不会幸福的，因为不论是郁棠，还是王梓，他们都有很强的占有欲，他们谁都不肯相让，这也正是我最害怕的。王老夫人是对的，只有王卿最适合你。
　　我陷入沉思，奶奶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都浮现在脑海，不得不承认，以前的我看待任何事有多简单，想法有多幼稚。但是那时，我却固执地以为，我所想的，所做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