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46、理上加亲

　　三人指点江山式的游街游到了中午，就被郑思林载到了一家装修犹如皇宫一般金碧辉煌的粤菜馆。

　　“订好的，如粤包间，直接上菜吧。”郑思林跟前台交代完，就领着两人直接上楼了。

　　菜一个接一个地上，杨子君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盯着满桌清淡的山珍海味啧啧道：“没想到郑哥哥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郑思林正起身给二人添茶：“嗯？哪种东西？”

　　杨子君：“传统意义上的山珍海味？你看这一桌子，佛跳墙、烧甲鱼、牛腩煨萝卜、还有这是鸽子汤？就连这几个素菜看着也不常见。”

　　郑思林笑说：“这不是大老远来一趟，我得挑最好的招待啊。”

　　杨子君也笑得开心：“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招待我，一顿火锅就够了。”

　　郑思林：“我最近研究药膳，比较下来发现饭馆的话，粤菜还是比较滋补养生的。这家店食材是实打实的新鲜，吃完这顿包你一周不用敷面膜。”

　　杨子君喝了一口茶，觉出一股令人回味的香甜。果然郑思林说：“这个茶也是加了好几位药材一起烹的，你能喝出不一样吧？”

　　杨子君连连点头：“郑哥哥你年纪轻轻这么主动养生啊。”

　　郑思林也端茶喝了一口：“也就最近才开始。”

　　杨子君笑说：“怪不得我这次见你觉得你气色都好了很多。”她有看看林清致：“林秘书也是，你也养生啊？”

　　林清致干笑一下：“受郑总影响。”

　　杨子君心说这有什么好被影响的，又豁然想到什么，说：“诶，说起这个，你们中医馆的业务做的挺不错的，我在宜州就听说了，刚刚在路边我也看到好几家。郑哥哥，我爸说这个事是你带头做的？”

　　终于说道了正题上，郑思林示意大家动筷，边吃边聊。“我们有中药货源，把中医馆做起来了，就能实现自产自销，集团的产业链就又活了一条。我牵的头，团队的小伙伴也个个都能挑大梁，这才有今天的成绩。”

　　杨子君赔笑：“哥哥你太谦虚了，那还得是你领导有方。而且啊……”她夹起一块甲鱼自顾自嚼了一会儿，才说：“医馆的生意好，我们各地分厂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了呢。”

　　呵，上道了。

　　郑思林想过，集团和各地分厂合作多年，不说肝胆相照吧，那也是相辅相成。纵然这些年分厂都不太老实，变着法儿的钻空子谋私利，但郑思林知道，他都谁都不想离开成森集团这颗大树。

　　因此，即使现在他得代表集团稳住蠢蠢欲动的分厂，他也并不打算放低姿态跪舔谁。双方各有筹码，在这样的博弈中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场。

　　你看，郑思林还不急着说什么，杨子君都等不了了吧？

　　“是啊，集团好，大家都好。”郑思林云淡风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杨子君轻哼一声：“就是集团内部对于‘好’的定义好像出现了分歧。”

　　郑思林放下筷子，胳膊肘横放在桌面上，正色说：“成森集团现在姓郑，我跟我爸呢，现在都在致力于让集团上市。上市之后，它的性质就会从一个家族企业变成一个更遵从于市场规律的资本企业。子君你是留学过实战过的人，其中利弊不用我多说吧？”

　　杨子君也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你说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上市之后，集团势必会失去更多的自主权，我们各地分厂也……会得到更加严格的管控。像我爸他们那种闲散惯了的老厂长，目光真的没有那么长远，上市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弊大于利的。”

　　“我当然知道，这就相当于很多人宁愿做山大王也不做公务员。”郑思林说，“但是，子君，不管是集团，还是分厂，命运都是掌握在我们年轻一辈手里的。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破，各地分厂在某些人的撺掇下已经学会“两条腿走路”了，一边傍着集团的大树乘凉，一边三心二意到处揽活。虽然说这违反了集团与分厂的契约，但是只要不耽误集团的进度，我们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也看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是什么？违约了多少次？逾期到了什么程度？我看再不管，你们马上就要翻天了吧？”

　　郑思林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狠狠一磕，溅出几滴飞水。他余光看到林清致抬眸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杨子君看郑思林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了，她踌躇片刻，又说：“哥哥，商场如战场，我们这些领头的人总要考虑己方利益，毕竟手下都有那么多人要养的。我承认，宜州药厂背着集团做过很多不合规的事情，当然这些不需要我承认你们也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对不起集团，可我并不后悔，我们所做的也只是在趋利避害而已。说句不好听的，集团强，分厂跟随；集团弱，那大难临头各自飞。”

　　“良禽择木而栖，这没什么错。”郑思林说。“可我不理解的是，某些势力究竟给了分厂什么诱惑，让你们就敢明目张胆地跟集团叫板了？”

　　杨子君头一低，喝了口水，说：“也没什么，就是说各地分厂只能忠诚于集团有点太霸道了，他……承诺……以后把自主权下放，各地分厂想种什么药材就种什么药材，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

　　“呵，他都敢给你们承诺了？谁给他的权利？”郑思林抓起水杯一饮而尽，显然是有点生气，杨子君一时不敢说话。顿了顿，郑思林又说：“是谁说分厂自主就一定能有更好的效益的？我们数据说话吧好吧？林清致。”

　　说完，郑思林扬了扬下巴。林清致知道他什么意思，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杨子君。

　　杨子君早没心情吃饭了，事实上这一桌子清淡的山珍海味也并不合她的胃口。她接过林清致手中的资料，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我知道你个人是更希望集团上市的，只是很难说服你爸，还有其他分厂，是吗？”郑思林开始给杨子君戴高帽，下台阶。“这份资料，详详细细地罗列了各地各月的收益，以及各项数据对比分析。我是不知道你们哪个月走私了哪个月正经跟随了集团的脚步，这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接私活是可以让分厂短时间内增加营收，但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你们分厂能拿到的分成不也少了吗？顾此失彼罢了。”

　　杨子君没吭声，只低头凝眉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份资料，不仅有数据，还有案例——一些商场中分公司因为个体利益影响总部效益的案例。翻到最后，杨子君看到了一份草拟合同。

　　“这……”她抬头看了看郑思林。

　　郑思林双手抱臂，挑着眉，勾着笑：“嗯，我的诚意足够么？”

　　杨子君看的是一份《成森集团总部与宜州药厂业务分成协议》，上面条分缕析地罗列着成森集团上市后与分厂的利益瓜分，同时要求分厂只效忠与集团的条款不见踪影。

　　“这是要给我们股份啊。”杨子君面露喜色。

　　郑思林点头：“嗯，不仅是你们，各地分厂都有。集团上市以后我们就按照这个协议办，你看行么？”

　　杨子君合上文件夹：“太行了！有了股份，集团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啊！”说完，她换了一副笑容，揶揄道：“郑哥哥，真有你的啊。虽然不再强制我们各地分厂必须接私活了，可是我们拿着集团股份，肯定是以集团的订单优先啊，到时候，谁还有精力接私活，能接私活的厂子说明集团也根本就不需要了，那最后也只能被集团淘汰了。你这招是真的妙。”

　　郑思林叹口气：“我这也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啊。你们分厂这么一闹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矛盾爆发在上市前挺好的。我说服老郑给分厂分股份的时候你知道他有多心疼吗？所以我说妹妹，适可而止吧，哥哥我也不容易啊。”

　　哥哥妹妹一叫，杨子君瞬间小脸一红。正事差不多解决了，她也起跟郑思林开玩笑的心思：“哥哥，我是想心疼你，给你分忧啊，但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让我站在什么立场心疼你呢？”她托着脸看着郑思林，还忽闪忽闪大眼睛。

　　郑思林有点尴尬，趁着挠后脑勺的工夫低头扫了眼林清致，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只想看戏的样子，他咳了两下，清清嗓子说：“自主权我给你，股份我也给了。也就是说，集团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这个立场还不够名正言顺？”

　　杨子君见郑思林有点害羞，作恶欲反而更甚，她死死盯着郑思林，笑着说：“郑哥哥，你不会没听说吧，我爸想让你给他做女婿呢。你要是答应了，我根本就不用再浪费口舌劝他了，他一准听你的。”

　　郑思林也不是没被人当面表白过，但是林清致在旁边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压力山大。强装镇定一番，他说：“杨叔叔怎么能这么没有原则呢？帮亲不帮理？这可不行。”

　　杨子君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梢，漫不经心又兴味十足：“也不是啊，理上加亲，强强联手，那不是更好？”

　　其实，杨子君是觉得郑思林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但自己对他并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虽然已经明白了郑思林的拒绝之意，但她也并没有难过，只是觉得逗一个大男生还挺有意思的。

　　但郑思林显然是当真了。只见他神情严肃了起来，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十分为难但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看着杨子君，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
　　小剧场：

　　林清致（端起一杯热茶缓缓吹气）：你说，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