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在下》南洲旭

3、恨 紫宫中

　　紫宫中，慕容冲姐弟二人已被奴仆梳妆打扮完毕，如失了魂一般坐在榻上。
　　慕容冲看着清河公主道：“姐姐，你真要嫁给他？”
　　清河公主摇摇头，却又无可奈何道：“没办法。婚约是一回事，亡国又是一回事。冲儿，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慕容冲神色黯淡，不知如何安慰姐姐。他心中亦痛苦，现在说什么话都是在自欺欺人，徒增烦恼，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他暗骂一声，低声呜咽道：“杀父亡国之仇，必报！”
　　清河公主听到这句话，神色剧变，立马捂住他的嘴，往四处看看无人之后才松手，叹口气道：“冲儿，人多眼杂，你千万不能说错了话！我也不知为何苻坚要将你我二人双双送入紫宫，但必有预谋！王侯将相所做之事，无一件不是按着利益出发的，你谨记！”
　　慕容冲呼出一口气：“可一想到姐姐会嫁给他，我就恶心！”
　　他刚说出这句话，苻坚就打开门走进来，身后的奴仆皆朝后跪拜。
　　他冷眼看着姐弟二人，目光在慕容冲身上停留了许久。慕容冲盯着他的眼神散发出寒意和杀气，任谁都看得出。
　　苻坚站在那里，如一堵墙，带给二人巨大的压迫感。他形貌俊朗，多年行军更带阳刚之气，按理说，长相貌美的人，都会给人很好的第一印象。
　　但慕容冲只觉得，恶心透了。
　　一旁的钦差进来，拿着诏书宣布：“授燕国清河公主为慕侧妃，钦此。”短短一句话，敲定了清河公主的后半生。
　　后半辈子被锁入宫中的命运，容不得丝毫反抗。
　　苻坚看着清河公主，她被看得有点惶恐，刚刚积压的愤怒、恐惧与绝望，瞬间爆发出来，但她没有办法，只能默默流泪接旨。
　　苻坚见此，眼底也没有过多的神色。这位爱戴百姓，治国有方的君王，实则很冷，如冰入窖。
　　相传苻坚对待被灭之族，可谓仁至义尽，但现在慕容冲只觉得那是一种假象。
　　如果免死，是一种宽厚一种恩赐，那慕容冲宁愿不要有。
　　按理说，传旨这种小事，君王大可不必亲自出面，但苻坚就是来了。慕容冲涌出一种极不安的感觉。果然，众人退下后，苻坚看着慕容冲道：“你过来一下。”
　　清河公主紧紧握了一下弟弟的手，充满担忧地看着他。慕容冲回握，似在传达：不必担心我。
　　苻坚在外，看着慕容冲一步步出来。他站在他面前，比苻坚矮了半个头。慕容冲不想与他靠得太近，刻意退了半步。
　　“听说你在燕国是大司马？”苻坚依旧冷着脸道，“你今年多大了？”
　　“18。”
　　苻坚若有所思：“未行冠礼的年纪……”
　　“我教你兵法，如何？”
　　慕容冲蓦地抬头，不可置信。
　　这个君王做的一步步，到底是想干什么？
　　慕容冲觉得好笑：“大王该不会忘了，我是敌国之子？你栽培我，是在自毁吗？”
　　苻坚笑了。
　　慕容冲狐疑地看着他。他只看过苻坚的两次笑。一次是灭了燕国，一次是对着他。
　　“你可真敢说。”苻坚颇感兴趣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杀我。任谁在你这个处境，都想杀我。”
　　苻坚转过身道：“你以后住雁宫，出门不远就是练军要地和我的宫殿。”
　　说罢，苻坚扬长而去。没走几步，他又突然转身道：“另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被迫，所有事，都只能说好。燕太子。”
　　慕容冲在后面愣住，随后双手紧握，似是要挤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