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在下》南洲旭

2、初见

　　苻坚带着剩余的一众士兵攻入燕国首都邺城那年，他28岁。
　　在25岁的年纪，他就能驰骋战场，任龙骧将军，被封为东海王。28岁便斩杀暴君苻生，成为第三位国君，这样的才能，在当时是那些同龄的王公贵族、大将军远不能及的。
　　攻燕这一战，他心中早有数。燕国国主慕容暐没有按照约定把答应让给前秦国的土地交给苻坚，这从信誉上来说就有了借口。而秦的军队攻燕势如破竹，从一开始就拿下了赢战的王牌。
　　苻坚意气风发，雅量瑰姿，指挥军队攻燕可谓一路坦坦荡荡。他带着五万多秦军队在潞川地区和燕国慕容评带着的三十万燕军队进行大决战，经过一个上午的大战燕的军队就全部溃败，苻坚顺利拿下慕容评首级，成败已定。
　　苻坚驾马直冲邺城，进入早已破败不堪的宫殿中，眼前所望之处皆是一片荒凉。宫中有远见的人早已逃之夭夭，而那些不幸的王公贵族们，此刻像极了狼狈的狗，被那些士兵押着，等待苻坚的处置。
　　是俘虏？还是直接斩？
　　苻坚带笑进入殿中，四面环视，看到了慕容家族的人。
　　与秦最水火不相容的人，莫过于此时身穿金袍，正跪在地上的景昭帝——慕容儁。
　　苻坚收敛笑容，走上前看着他对他说：“幽王啊，不守信用的下场您应该是能想到的吧。”随后，不等他答复，苻坚一刀斩了慕容儁的头颅。
　　四面传来惊叫和嚎哭，但不过一会他们便被捂住嘴巴，只剩一双眼睛不住地留着一串串的泪水。
　　战争，便是无尽的杀戮，容不得丝毫同情。而不守信，只是攻占领土的措辞而已。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苻坚有些惊诧，低头望去，便见一名少年挣脱了士兵的手，怒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带着血色，盯着他。
　　眼见他要冲过来，一旁的士兵立马回神扯住他，不让他动弹。
　　随后，接连的、痛不欲生的哭声传遍了宫殿内外，让人心颤。
　　苻坚看着他，询问一旁的王猛：“这人是谁？”
　　王猛看了会道：“报大王，这是幽王的儿子，慕容冲。”
　　慕容冲那一年18岁，亡国，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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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秦路上，王猛一语不发。
　　苻坚知道他想说什么。慕容冲和他姐姐清河公主，皆为俘虏，但要被送去的地方却是紫宫（君王居室），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清河公主在之前秦燕未决裂时便与苻坚有婚约，尚可解释，但慕容冲如何解？
　　王猛忍不住终于开口：“大王考虑清楚？您为何要留一个敌国祸患在宫中？臣知大王仁义，对于俘获和吞并的前朝国王和少数民族贵族，除必要果断斩杀从不妄开杀戒，反而赐以高宅大院，高官厚禄予以供养，可谓宅心仁厚，尽授恩宠。而纳敌国皇子入宫一事，万万不可取！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苻坚点头，想说什么，却又闭口不谈了。
　　“慕容冲诚颇有龙阳之姿，为五胡十六国第一美男，比女人还生得娇艳，大王若喜男色……”王猛声音越发小，见苻坚依旧望着车外，神情无改变，继续道，“国内也不无姿色尚可的男子，大可不必留如此大的祸患在身边。且大王仪表堂堂，雄姿英发，何为以一介亡国之奴，辱九五之尊？”
　　一旁的邓羌附和道：“大王若因之前景象心生怜悯，大可如之前所灭王室一般厚加赏赐！”
　　身旁将领无不应和，肃言如此做法将会带来多大的隐患，但苻坚依旧一语不发。
　　回国后，群臣依旧坚决劝谏，举了许多历代君王因美色使国灭亡的例子，但苻坚依旧不听从，群臣无可奈何。苻坚作为一名开明的君主，继任以来一直察纳雅言礼贤下士，唯独这次。因为一个敌国皇子。
　　苻坚揉揉眉心，未听进一言，下令退朝。
　　风言风语迅速在民间传播。一代明君沉迷男色，养敌为患；敌国皇子因貌美屈身当肉脔……这些话，实在是不好听。
　　群臣不明白自己的大王为何这样做，无人能猜透。先前暴君苻生让朝中内外大臣苦不堪言，百姓名不聊生，众多反叛者支持拥立苻坚称王，乃是看到他的才干和治国的得理之策，苻坚上位后，确实成了当时战乱时代难得的明君，但这次，莫不是要立下污名？
　　奈何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也不免沦于世俗，为情所困。即使苻坚没有一句话表明态度，他也知道自己对慕容冲乃是一见钟情。
　　从看到他第一眼起，就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