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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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萧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谨言慎行”，萧轸闷，他再闷，同居生活没法过下去。萧阳发现萧轸其人其实很好说话，自己说什么他一般不会拒绝，萧阳渐渐也开起萧轸的玩笑话来，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萧轸承包了萧阳的一日三餐，他总是提前起床买好早餐，再背萧阳去教室。这天，萧轸带着早餐往回走的路上，察觉到身后有人。
他故意加快了脚步，拐进了小树林里。
身后的一个人嗤笑道：“也好，不用我们拖他进来了。”
几个人进去的时候，萧轸半蹲在一块石头上，买好的早餐挂在身后的树枝上，像是专门等着他们似的。
萧轸走下来，似乎没把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放在眼里，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缓缓开口：“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清冷，多了几分攻击性，像是一把冰刀刮在了人的耳朵上，令人不寒而栗。
为首的那个人留着一头短毛，长得还算端正，但眼里满是挑衅，趾高气昂道：“看你不顺眼。”
萧轸乜斜着眼，声色冷厉：“巧了，我瞧着你更不顺眼。”
“给我打！”
五六个人一拥而上，面露凶色，以吼助威，看似气势逼人，实则外强中干，萧轸面色不改，一脚一个踹得干净。
“都给我让开！”为首的短毛抄出裤腰带上的棍子，扫风劈来，萧轸侧首躲开，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短毛的后脑勺，将其狠狠掼在地上，左脚踩上短毛的背，令他动弹不得，右手夺过短毛手里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的脑袋。
寒冷彻骨的嗓音在头顶幽幽响起：“说，为什么找我麻烦？”
短毛起先还想挣扎，但使尽全力也动弹不得半分，嘴上却咬得紧，一个字也不说。
萧轸抬手看了眼时间，耐心即将告罄，他踩上短毛的左手，抓着人的衣领往上提。短毛还没从踩手的痛里回过味儿来，肩膀与手臂分离的痛猛地袭来。萧轸的手劲大得惊人，砭骨的眼神宛如利刃，就连头发丝都写着“危险”二字。
萧轸嘴角轻扯，邪魅又阴森，他抬起手中的棍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开短毛的脑袋：“说！”
一股巨大的恐惧自心底而生，短毛不敢再看萧轸一眼，哆嗦道：“哥，哥你先放手，我全交代。”
原来昨天下午萧轸帮萧阳买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女孩子递情书给萧轸，萧轸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女孩子心里记恨，所以找来了短毛他们帮她修理萧轸。
萧轸松开短毛，问：“她叫什么名字？”
短毛倒是一惊，他只知道萧轸拒绝了赵菱，不曾想人连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萧轸都没看她一眼就拒绝了她。
“她叫赵菱，高二（3）班的。”
萧轸丢掉手中的棍子，转身取下树枝上的早餐：“我记下了，告诉赵菱，再动心思，我卸她一只手。”
短毛没有看见萧轸说话的表情，但心里止不住地发毛，连忙道“好”。
萧轸踢了下地上的短毛，“有人来了，叫他们起来，该怎么说你知道。”
短毛连忙回答：“知道，知道！都赶紧起来。”
一个女声由远而近响起：“王老师，就在里面，我看到他们进去的。”
女孩子身后跟着一位老师，中年模样，戴着一副银丝镜框的长方形眼镜，看上去睿智又冷静，扫视着萧轸一干人等。
萧轸站在左边，手里提着早餐，面色沉静，右边站着五六个人，一个两个头上都沾着草屑，蓝白校服的胸口上印着大大的黑脚印，一看就是斗殴现场。
王老师怒目圆睁，嗓音浑厚：“你们哪个班的？”
短毛心道不好，来的人竟然是老王，教导处主任，难缠得很。
他立即跳出来，扯了个大大的笑容：“王老师，我们没有打架，我们几个吃完早饭顺便散散步，遇到新同学，多说了两句。”
萧轸点头，算是肯定短毛的说法。
老王自然不会被轻易糊弄：“身上的脚印怎么来的？散步散到人胸口上去了？”
短毛心道大意了，居然没把身上弄干净，脑袋快摇成拨浪鼓：“没有，王老师，我们真的只是散步。”
可惜短毛没控制好表情，像是被逼着作伪证的人，而旁边的萧轸全然不同，气定神闲，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王老师愈发觉得有鬼。三中对校园暴力很重视，这事不弄明白老王不会轻易罢手。
“都跟我回办公室。”
短毛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心虚地瞥向了旁边的萧轸，后者面沉如水，短毛顿时心如死灰。
“老师，请等一下。”
老王示意萧轸继续说。
“我想先回宿舍吃早餐。”
短毛：“？”
老王：“！”
众人：“真勇！”
结果自然是被老王一顿臭骂。
萧轸并不反驳，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末了，开口道：“学生受教，但学生还是要先回宿舍一趟，稍后一定来老师办公室领罚。”
说完，头也不回迅速离开，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早餐的味道，老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狠狠盯着萧轸快要看不清的背影。
短毛在背后给萧轸比了个大拇指，这哥们儿，他是真牛！真不羁！
萧轸今天出来得早，所以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到寝室只比往常晚了一会儿。
“有人找你麻烦？”
萧轸略微迟疑，他本来不打算告诉萧阳。
萧阳拄着支架往他这边走来，怒道：“你别怕，说出来，我帮你报仇！”
说着就往萧轸身上看，面露担忧：“你伤哪儿了？”
“快说。”
萧轸瞧着萧阳老母鸡护鸡崽的模样，弯了眉眼：“几个废物，伤不到我。”
萧轸说这话的表情，就像在说今晚的夜色真美一样。
萧阳痴痴看着，他室友笑起来真的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半响才道：“他们打不过你？周梦跟我说对方有五六个人呢。”
“弱得很，不堪一击。”萧轸把早餐放在桌上，猜测周梦就是刚刚叫来老师的女孩子：“周梦是谁？”
萧阳一脸嫌弃：“我们班的宣委周梦，她那么漂亮，你居然没记住？”
闻言，萧轸抬起眸子，直直看着萧阳：“你觉得她很漂亮？”
萧阳感觉萧轸有些异常，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点了个头，算是肯定周梦的漂亮。
这次萧阳明白了，萧轸不高兴：“怎么了？大家都觉得她很漂亮，难道你觉得她很丑？”
萧轸突然凑近，往日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低沉，似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你喜欢她？”
萧阳感到若有似无的压迫，不由得结巴：“没……没有啊。”
萧轸脸色微霁，萧阳似乎明白了什么，惊道：“萧轸，你是不是喜欢她？你放心，我只是单纯觉得她长得漂亮，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
萧轸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萧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你放心，我绝对不说出去。”
萧轸：“……”
“我不喜欢她。”
萧阳比个OK：“明白，我都明白。”
萧轸觉得，他并不明白。
“后来呢，老王怎么处置你们的？”
萧轸几乎如实说了，只是没说自己跑回来吃早餐的事情。
萧阳颇有些幸灾乐祸，似乎想到了什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萧轸，你完了，老王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他还有一招必杀技。”
萧阳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道：“这个东西你可能用得着。”
“这是什么？”
萧阳抱着手，笑意难消：“我不告诉你，等你从老王那儿回来了我就告诉你。”
萧轸虽然算是自卫，但毕竟下手打了人，而且下手不轻，再加上最后那一出抗旨不遵，他的惩罚是最重的。
老王的惩罚，萧轸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观短毛几人，如丧考妣，比被他打了还难看十分。
惩罚是写检讨，萧轸五千，其他人三千，只是，要用毛笔写下来，且必须是小楷。态度不端正不可，反省不深刻不可，最最重要的是，书写不好看不可！全校找不出几个写软笔写得好的人，就算有，也不会愿意帮忙。
萧轸回了趟宿舍，拿出了自己的文房四宝。临走前，打开了萧轸放在桌上的盒子，一摞纸，一只毛笔，一瓶墨，一个墨蹀，还有一小块毛毡垫。
萧轸眸色微动，抱起萧阳的盒子，又拿出自己的镇尺和笔山，回了教室。
萧轸刚坐下，就收到了来自室友的“友好目光”：“萧轸，加油！”
毛边纸在指节修长的手下徐徐展开，白玉麒麟的镇尺枕卧其上，毛笔吸饱了墨汁，文思皆呈于纸上，笔身微动，君子如画。一笔下，万物生。
墨汁有些气味，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人闻到了。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又被老王逮住了。”
“你绝对猜不到。”
“是他。”
“这小子可以啊，一来就犯事儿。”
“有谁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看他平时闷闷的。”
“就是装。”
“整天一张冰块脸。”
语气中渐渐带着嘲讽。
声音不大，却也能传到萧轸的耳朵里。他来这里两天，几乎没跟班上的其他同学说过话，近他身者皆觉冰雪飘零，北风朔朔，渐渐便没有人敢上前了，如此自然会有人认为他孤高自许，不合群。这种无聊的小事，他不屑理会，信手继续写着。
“说什么呢？要不要再大点声！”
萧阳拍了下桌子，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
“有本事来我们面前说。”
萧阳说“我们”，言外之意，你们说萧轸就是说我萧阳。
闻言，萧轸手里的笔一顿，在纸上晕了一块墨，遂又提笔。
萧阳平时对谁都是笑颜相对的，成绩好又不吝赐教，女生都是极为欣赏他的，至于不安分的那几个男生，考试的时候还要从萧阳这里拿重点。
碰巧，刚刚议论萧轸的就是这几个男生，见萧阳出头，立马闭嘴了。
萧阳坐了下来，冲萧轸道：“你别放在心上，就他们几个嘴碎。”
“谢谢。”萧轸放下了笔，深深地望着萧阳。
就像他们初遇时，萧阳出手相助一样，但自己当时并未领情，还推了人一把。
“没事，本来就是他们找抽，你慢慢写。”
“对了，老王要求很严，我看看你的字行不行。”
萧轸将纸递了过去。
萧阳的第一感觉是，萧轸的字太好看了。笔锋遒劲，骨力追风，通篇美玉，没有一颗废珠，就是有一处墨沾得多了些，但无伤大雅。
萧阳真心夸赞：“萧轸，你的字真好看！”
后者宠辱不惊，但眉间隐约可见喜色。
再一看，萧阳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萧轸，你写的是文言文？！”
什么叫博古通今，引经据典？什么叫才高八斗，文比子建？什么叫流丽华英，藻若星辰？什么叫气吞山河，风举万里？夸张了。
但确实比萧阳学过的许多历史名篇都要出色，最厉害之处，是处处都包裹着萧轸的忏悔却不突兀做作，情真意切，字字垂泪，处处泣血。
夸张了。
最最厉害之处，是萧阳大半都看不懂。
萧阳拍手道：“萧轸，牛逼大发了！我大部分都看不懂。”
“萧阳，你发什么疯！”
英语老师的怒吼由远而近，萧阳一个激灵，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直直看着黑板。
萧轸轻轻的笑声传入了萧阳的耳郭，又麻又酥，弄得他心痒痒的。
萧阳不禁转头看他，微风轻起，拂过他的衣襟，似乎不愿离去，阳光也格外眷恋他，将最温暖的颜色尽数馈赠给他，爬上他的脸庞，说不出的温柔绝美。
老师讲课的声音渐行渐远，萧阳只能听见自己微乱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