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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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新交的朋友，也是我的室友，萧轸。”
萧阳又指向颜述和陈帅：“颜述，陈帅，都是我好朋友。”
三人算是打过招呼，颜述和陈帅一致认为，眼前这个人不容易相处，尤其是颜述，感觉更为强烈。不是孤高自许、阳春白雪那种，而是单纯的冷漠疏离，像是天性。
二人走后，萧轸主动要背萧阳。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石膏就是为了避免骨头移位，如果伤腿不慎使力，你可能需要再装几个月的石膏。”
权衡利弊后，萧阳把支架拿在手上，笑道：“那就麻烦你了。”他知道萧轸性子冷淡，这样的人自尊心一般极强，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再拒绝怕他多想，负了他一片好心，反倒不美。
“萧轸，我重吗？”
“不重。”
“你要是背不动了就跟我讲。”
萧轸感受着背上的温度，睫毛低低垂着：“不会背不动。”
萧阳又问：“萧轸，你身高多少？”
萧轸不答反问：“你多高？”
萧阳的语气颇有些自豪：“我182。”
“我比你高。”
“……”
“那你平时喜欢玩儿什么？”
“下棋，喝茶。”
萧阳盯着萧轸的后脑勺腹诽，他室友的爱好怎么这么无聊，下棋就不说什么了，喝茶什么时候也成爱好了？！
萧阳：“那你不打游戏吗？”
萧轸：“不打。”
“打球吗？”
“不打。”
萧阳瞠目结舌，半响才收回了自己的下巴，这样的男孩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两个小时后，大风狂奔而来，狠狠冲撞着学校里的楼体，树乱鸟躲，花折虫藏，黑云蔽日，地籁四起。大雨滂沱而下，激起一地白浪，雨雾氤氲而起。
天空出现一道裂痕，紧接着惊雷落地，世界忽明忽暗，宛如神魔交战。
萧轸眸中有些担忧，转身望去，果不其然，萧阳坐在床边，神情有些呆滞。走近了看，会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
“……”
“萧阳？”
被叫了几声的萧阳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怕打雷？”
萧阳反驳道：“没有。”
他不想说，萧轸也不多问，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萧阳：“你教我打游戏吧。”
萧阳也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虽然是白天，但自己还是会受到影响。
萧阳的注意力确实被萧轸分去了，而且很多。萧轸此人，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游戏，手生的像刚长出来的一样，着急的时候甚至左右不分，一通乱打。几个回合后，萧阳实在忍不住了，蜷在床上哈哈大笑。是嫌弃，也不是嫌弃；不是嫌弃，也是嫌弃。
反正萧阳就是觉得，萧轸这人有趣极了。
暴雨持续不断，雷声倒是渐渐停了下来。但天黑之后，雷声又卷土重来。
萧阳早早洗漱完上了床，戴上耳机朝里面睡了。
宿舍是双人宿舍，床桌分离，萧阳在下，萧轸在上。
每隔一段时间，萧轸就要往萧阳的床铺看几眼。
大概十一点的样子，萧轸发现萧阳在抖。他摁亮手机凑到萧阳脸旁，见他脸上全是汗水，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萧轸轻轻拍了下萧阳的后背，没有反应。又在萧阳的耳边喊了几句，同样没有反应。
萧轸脱下自己的鞋子，上了萧阳的床。他一只手扶起萧阳的后脑勺，一只手揽过萧阳的腰把他往里面移，随后让萧阳枕着自己的右臂，左手搂着萧阳，一下一下给萧阳顺着后背。萧轸动作熟练，仿佛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上百遍。不多时，萧阳就平静了下来，呼吸逐渐均匀舒缓，额上的冷汗也消失了。
室内一片漆黑，窗外的雷声愈演愈烈，闪电不时闯进屋子，却再也不会打扰到萧阳。
萧轸借着时有的闪电垂眼打量着萧阳的脸，明暗交织间，少年清俊的眉峰、低垂的睫毛映入萧轸的眼底，高挺的鼻梁下是淡粉的嘴唇，上面泛起一层浅浅的褶皱，勾得萧轸喉头微动。汗湿的短发贴在少年脸侧，说不出的诱惑。
两人离得够近，近到只要萧轸一低头，就能吻到萧阳的头发，再一低头，就能摘下那颗朱实。
萧轸面色沉静，眼中却波涛汹涌，天人交战，抱着萧阳的那只手青筋四起，却始终没有把力道施加在萧阳身上，手掌心渐渐有血丝泛起，萧轸却仿佛不知疼痛。
风雨大作的夜里，萧轸终是低下了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一下萧阳的额头，不再有别的动作。
萧阳醒来时，触目是一片刺眼的蓝色，起身竟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而且还穿着古时的衣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
“萧阳。”
萧阳刚想答应，小萧阳转身朝一名女子跑去，口中喊道：“母后。”
被小萧阳唤作“母后”的女人一把揪住小萧阳的耳朵：“萧阳，母后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欺负阿狸，它背上又被你薅掉了一大块。”
小萧阳看着脚下惨兮兮的白猫吐了吐舌头，求饶道：“母后，我不是故意的，是它非要往我身上跳的。”
女人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还敢顶嘴。”
小萧阳立马求饶：“母后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女人又瞪了小萧阳一眼，抱起猫离开了。
小萧阳眼珠子一转，看向了院子里的牡丹，见女人已经走远，手疾眼快地扯下一朵牡丹，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随手丢进了养鱼的池塘里。
“萧阳！这是洛州上贡来的牡丹，极难生养，好不容易开了一朵，你给我过来！”
萧阳哪儿会乖乖过去挨打，纵身一跃跳出了宫门。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红墙金瓦，一眼千里。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裹进了少年的发中。小萧阳一路狂奔，最终在一处长廊停了下来。
不远处围着几个和他年纪一般的孩子，几个人口中骂骂咧咧，还动手动脚的。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连话都不会说。”
“哑巴。”
“……”
小萧阳跑上前去，见地上坐着一个男孩子，白色的衣服上全是脚印，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看就是被人扯散的。
小萧阳一把推开一个正在骂人的男孩子，怒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男子汉？”
那群男孩子见是小萧阳，脸上的嚣张立刻褪去，其中一个连忙出来赔罪：“三皇子，我们就是跟他玩玩儿。”
小萧阳扶起地上的男孩子，冲他们道：“你们，给他道歉！”
一群人老老实实道了歉，灰溜溜地离开了。
小萧阳帮面前的男孩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掀开他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猝不及防对上了男孩子的眼睛。
男孩子的眼睛圆滚滚的，浅棕色的眸子透出几分清纯和无辜，但此时眼中满是戾气。
男孩子推了小萧阳一把，小萧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小萧阳嘴巴撅得老高，不满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你，你还推我。”
男孩子冷冷道：“不用你帮。”
……
萧阳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孩子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想得入神，却突然被打乱了思绪，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阳起床了起床了！搞学习搞学习！冲冲冲！”
萧阳不耐烦地睁开了眼，一脸呆滞地望着上面的床板。
萧阳记得昨晚噩梦连连，但后半夜睡得却很安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他伸出手想去摸枕头边的手机，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往下望去，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前，往上望去，萧轸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自己。
萧阳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萧轸，你怎么在我床上？”
闹钟还在响，萧轸拿过手机递给了萧阳，刚醒的嗓音有些低哑：“抱歉，我半夜起身，走错床了。”
“没事。”
似乎想到什么，萧阳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床上来的？”
萧轸已经站了起来：“我只记得很晚。”
萧阳觉得自己睡得好多半跟萧轸有关，又想起刚醒来时两人的姿势，凑上前问道：“你一直抱着我睡的？”
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萧轸迷糊道：“应该是。”
萧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萧轸，不像平时那么清寒，迷迷糊糊中透着几分可爱，不由得多看了人几眼。
萧轸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耳根发热，随后道：“闹钟不错。”
他语气平平，毫无调侃意味，却比调侃更甚。
萧阳：“……”
“萧轸。”
“嗯？”
“忘掉。”
见萧阳一脸生无可恋，萧轸低头轻笑：“好。”
“不许笑！”
萧轸极力克制：“我不笑，我去洗漱。”
萧轸笑起来时眸中似有星动，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垂扇，眼尾荡出一双小钩子，把萧阳的魂都勾走了。
萧阳突然觉得，出个丑也值了，但他还是默默拿起手机，把闹钟给换了。
萧阳趴在萧轸的背上，想着那个奇怪的梦，那双眼睛似乎在哪儿见过……
上完两节课，萧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废了。他是个爱动弹的人，看见别人都准备出操，他却只能待在教室里，一张脸像霜打了的茄子。
萧轸走到他面前，道：“想不想去操场坐坐？”
萧阳点头如捣蒜：“想！”
“上来。”
萧阳乐呵呵地爬上了萧轸的背。一直待在教室里，他都快被憋死了。他这个室友虽然性子冷了点，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你把我放在篮球场那儿。”
“我进队伍了，结束后我来接你。”
“好好好。”
刻在DNA里的广播体操音乐响起，萧阳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望着人头攒动的队伍。
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吸引了萧阳的目光——萧轸负手而立，站在原地宛如雕塑。无论身边的人如何百转千回，他自岿然不动。
萧阳替他的室友尴尬，篮球场的上空渐渐飘出阵阵抑制不住的笑声。
广播操结束，萧轸径直往萧阳这边走来，坐在了他旁边。
萧阳看着萧轸有些黑的脸色，怕人脸皮薄，憋笑了好一阵才开口：“萧轸，回去了我给你找找广播操的视频，你学一下。”
“嗯。”
篮球场很快被占领，萧阳津津有味地看着场上，萧轸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萧阳猜测，萧轸家境优渥。他衣着不凡，气质更是一绝，下棋、喝茶这一听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父母双亡、性格内向、人美心善的小少爷属实惹人心疼，萧阳暗暗打定主意，要多多照顾眼前这位小少爷，要身心相辅，要无微不至，要让他感受到来自同学的友爱之情。
许久之后，萧阳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身心相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