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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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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记得?
云冬遇呼吸一滞,眼泪猛地流下来,像突然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在他面前,她轻易地又变回了小姑娘,情绪说来就来。
“好好的怎么哭了?”云迹白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她,心情难以言喻,有点高兴,有点心疼还有点酸涩。
云冬遇红着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伸过手去拿帕子,无意间轻轻碰了他指尖一下。
云迹白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被沙砾擦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等她擦完眼泪,沉着声音说:“伸手给我看看。”
云冬遇立刻领会到他的意图,将帕子攥在手心里,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
“伸手。”男人的语气愈加严肃,隐藏的强势再次显露出来。
云冬遇抿着唇,低下头不看他,手指在身后蜷了又蜷,最后老老实实地伸到他面前,张开手掌。
即使没有猛烈的阳光照过来,云迹白还是清晰地看到她手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已经痊愈几乎看不太出来,只有浅浅的印记,有的似乎是新伤,刚刚愈合不久,鲜红的几道触目惊心。
还有指腹上肉眼可见的厚茧,以前那么白皙娇嫩的一双手竟然变成了这样……
云迹白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脑子里嗡嗡直响,心疼的情绪不断上涌,想狠狠训她一顿,却又开不了口。
他猛地偏过头去,不想继续再看,压着情绪问:“那么多路可选,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
练武不易,没有每日的勤奋苦练,不可能学有所成。
尤其是她的双刀耍得那么利落,一看就知道没少练习,她不过离家三年而已,按照正常练习时辰来说,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这般擅长。
期间受了多少罪,他想都不敢想。
他将她像玉一般呵护了三年,她却又用了三年时间将自己打磨成金。
她对自己是何其狠心!
云冬遇默默收回手,依旧低着头,她不敢看男人的表情,也不敢说自己想保护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有太多话想说,一时之间却又无从下口。
云迹白俯下身把她的双刀捡起来,递过去:“跟我过来。”
云冬遇接过双刀,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视线掠过他的背影,停留在他束起的黑发上。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头发又变黑了,他的箭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但她最想问的是云宅为什么空了,他有等她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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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营帐,里面只有辉叔在。
辉叔看见云冬遇,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欣喜,惊喜地叫了她一声“小姐”。
云冬遇听到这句久违的称呼心中一阵发涩,眼眶忍不住发热,她还是云宅的小姐么?
“辉叔,你先出去吧。”云迹白出口打发了辉叔。
辉叔出去后,云冬遇僵硬地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刀柄,怔怔地看着他打开包袱,好像是在找什么。
没过多久,云迹白就拿出那只专门做的发簪走过来,想帮她戴上,刚抬起手就停在半空中,发簪上的流苏在云冬遇眼前晃来晃去。
为了方便,云冬遇已经很久没有梳过女儿家的发髻了,总是简单地把头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但并不适合戴发簪。
云迹白喉咙动了一下,又默默把手放下,轻声说:“本来想在及笄礼上送你当礼物的,可惜晚了两年,现在看来……好像你也不需要了。”
这话一出,仿佛是一把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
云冬遇想起那年迟到的赴约,顿时忍不住哭出声来,哽咽地说:“我……我一不小心就回去晚了,我……我想按时赶回去的。可是……可是……我再赶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我找不到你了……”
云迹白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明明这个小姑娘的身高都可以和他肩膀持平了,他却觉得她似乎也没怎么变,依旧那么爱哭。
云冬遇越哭越厉害,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眼睛红红的,仿佛要把委屈都哭出来。
云迹白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将她手心里的帕子抽出来,动作轻缓地帮她把眼泪擦掉。
他一边擦一边解释道:“可能那时候,我已经去梧州找你了,但是并没有找到你。”
这话成功安抚了云冬遇的委屈情绪,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垂着眸子,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鼻子时不时抽动着,明艳动人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云迹白仔细地端详她,看着她完全长开的五官,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任他再怎么心疼,也不能随意动手帮她擦眼泪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他终究不是她的亲哥哥。
他手指一顿,慢慢停下擦泪的动作,重新站好,随后背过身去,感受着心底泛起的点点失落。
小姑娘长大了,却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你不给我簪子了么?”云冬遇平静之后,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发簪。
云迹白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把发簪递到她眼前:“以后有机会再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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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副将专门给云迹白摆了一桌宴席,给他接风洗尘。
云迹白看着桌上奢侈的菜肴,眉头紧蹙地问道:“吉州应该不好买粮食吧?”
副将说:“是不太好买,这不是……特殊情况么?”
他说到后面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云迹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云迹白没太为难他,只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这顿算是我自掏腰包,以后正常饮食就可以了。”
副将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云迹白扫了一眼饭桌,发现菜肴里有一道小肉丸,神色缓了缓,伸手端给辉叔。
辉叔一看他眼色就明白了,端着小肉丸出了营帐。
副将忐忑地问:“云将军,是那道菜不符合你口味么?”
“没有,是辉叔喜欢吃。”
副将再次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云将军真是体恤下属啊。”
云迹白弯了弯嘴角,没应声。
云冬遇晚练完毕回了营帐,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菜香味。
她走到桌前,就看到一盘尚温的小肉丸,这是她爱吃的菜肴之一。
这是谁送过来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云冬遇捏着筷子,夹起一个丸子送入口中,没有云宅的厨子做的好吃,但已经是她离家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她不禁感慨,云迹白一来,她好像又过上被人宠着的日子了。
吃完之后,她拿出云迹白送的发簪在手上把玩,样式很简单,做工却很精致。
两片绸带般形状的白玉交错相连,中间镶着一颗光泽上佳的珠子,簪头坠着半长的流苏,有个小机关还能将流苏取下。
云冬遇觉得这样式很是特别,上下来回打量,然后发现这白玉的模样竟会因为角度不同而变化。
她从上面看过去,白玉就像两朵祥云,而从侧面看过去,这白玉竟像微微拢起的手掌,可无论怎么看,那颗珠子一直被包裹在中间的位置。
这样定睛看了良久,她明白了。
她是云迹白百般呵护的掌中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