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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焰杯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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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底的人鱼向来守护珍贵之物,他们会自行判断对于各位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麦格教授请了清嗓子,看向此刻站在黑湖边的三位火焰杯参赛选手,“现在,黑湖底的人鱼已经带走了各位的珍宝,请在规定时间内将珍宝带出,两小时之后,所有的希望都将消逝。”
送葬人看着墨绿色的湖水,平静无风的冬日里,湖水如同一面镜子,只落下他自己的倒影。旁边两位选手在听完规则之后都径直跳入了水面,雷厉风行,荡起的涟漪把他的倒影划破。
送葬人并不着急开始比赛,反倒巡视了一圈周围聚集的学生,都没看见那头熟悉的金黄色头发。
他今天早上没课,他不该不在这里。
送葬人走到教授面前,询问道,“麦格教授,斯莱特林的天启风过——”
麦格教授并没有听完他的话,而是少见地打断了他,她没有看送葬人,她的眼神始终注视着那片冰冷的湖水,“请尽快开始你的比赛,送葬人先生。”
湖水一望不见底,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似乎能吞没一切,送葬人点了点头,不再询问,无声地给自己施了一层防水防湿咒,便径直跃入湖中。湖水刺骨寒凉,顷刻间便淹没头顶。
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浅滩处的魔鬼草就抽动着紫色的触须一般的藤蔓向他刺来,送葬人借着浮力向后退去,堪堪躲过。但身后的礁石同样铺满了魔鬼草,它们生性好斗而攻击性强,遇到任何移动的生物都会当做敌人,抽动着藤蔓将其捆绑,再从藤蔓中向自己的猎物刺入带有麻痹效果的毒素,这使得猎物一旦被束缚住就难以脱身。
魔鬼草像是黑湖第一层的守护者一般,遍布在浅滩的礁石下,此刻不断晃动着触手向送葬人刺去。对待这种植物最好的攻击手段是火焰熊熊,但此刻铺天盖地的水流中,火焰根本不起作用,送葬人翻身躲过从左右两边一起袭来的藤蔓,侧身闪过另一条试图渔翁得利的触须,借一块遍布苔藓的礁石维持住平衡,旋即抽出口袋中的魔杖。
“Immobulus.”苍白的魔法如光线一般自魔杖尖端射出,像弓箭一样击中还在飞快移动触须的魔鬼草,须臾之间,那株魔鬼草便被冰冻住,所有触须都僵直住,宛如湖底的一尊雕塑。如法炮制,浅滩的数株魔鬼草都被依序制服。
没有了阻碍,送葬人继续一路深潜。空荡的湖底没有路标,每一处似乎都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海藻、散落的碎石、零星的游鱼、寄居蟹,平面坐标的方向在湖水中被湮灭,想要不迷失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必须要找点什么——一只落了单的人鱼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条人鱼晃着脑袋向前游着,鱼尾摆动得很快,似乎在追逐着什么。送葬人想起,《魔法生物学概论》里有介绍,湖水下过于冰冷,人鱼作为恒温的哺乳动物,在行为上有明显的趋温性特征。如果有人类在水底,人鱼一定会聚集在其周围。
送葬人将魔杖指向自己,套上一层无声无息后默默追上那条落单的人鱼。人鱼天生是水中的宠儿,游窜的速度非常快,带着他在浩瀚的湖底穿行出一条到达目的地的最短路线。没有多久,他就看见了聚集的人鱼群,人鱼群中间,是一个被湖水侵蚀,由大理石和珊瑚礁构成的凉亭,凉亭中央隐约有一个人影。
送葬人游得近些,才发现那并不是天启风过,那人长着一头浅灰色的头发,皮肤在湖水中显得极其苍白,是来自布斯巴顿的那名学生,大概率和布斯巴顿的那名比赛选手有关。男人在他靠近时瞪大了眼睛,在泡头里夸张地晃着脑袋向他示意。但周围聚集满了人鱼,尽管人鱼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这并不是交流的好场所。
如果说湖底埋藏着各自的珍宝,那送葬人无意于打断别人的比赛进程,他摇了摇头,竖起食指示意对方不要出声,并指了指不远处传来爆炸声的湖面。
“等会会有人来。”
在男人身边还有一个木盒,木盒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看着格外清瘦冷峻,眼瞳是有些诡异的金黄,给面相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感觉。照片的右下角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大概是教授写的备注:“首先恭喜您找到珍宝,其次,非常抱歉,由于贵校并不配合,本次比赛只能以照片作为代替。祝您比赛顺利。”
这并不是自己的珍宝。送葬人环视了凉亭一周,这里荒凉到除了一个人,一张照片以外什么都没有,自己的珍宝并不在这里。同时,天启风过也并不在这里。
送葬人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的流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有一些零星的人鱼仍在朝其他方向游动,排除掉相反方向,大抵是被另外两名选手吸引的,送葬人接着往湖底游。
起码先找到风过。
满目的墨绿色让人有些疲倦,光线被愈深愈厚重的湖水所淹没,越来越黑暗,密不透风,也没有什么声音,时间和空间都在其中被压缩,被消亡,湖的本身像一个深渊。只有人鱼知道方向。
送葬人忽然有些想念那抹黄昏一样的颜色。
天启风过向来爱捣乱,翘课逃课,迟到早退无恶不作,斯莱特林的那些教授都拿他没什么办法。他的飞行技术很好,常常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某一层楼的窗外,那根飞天扫帚就像他的翅膀一般。送葬人还记得,有天他独自在魔药教室里做他的作业,教室里极度安静,只有坩埚里液体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就像现在那样。
这时有人敲响了窗户的玻璃,那头金色的长发和夕阳如约而至,晚风都像是配乐,天地之间一片昏黄,天启风过坐在扫帚上冲他笑,恣意张扬,还耍帅一般驾驶着扫帚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要不要亲我一下做奖励!”
送葬人把窗户打开,就被对方拉着抱了一个满怀,整片黄昏如水,都涌进他怀里。
就像现在这里。
沉静的湖水突然被搅动起来,一浪一浪被拍开,墨绿色的尽头游出一抹黄色,直直地冲他游过来,带着一些急躁和慌不择路,伸长了手臂就撞进他怀里。
就是那个泡头狠狠磕了送葬人的下巴一下。
“我终于找着你了!快走快走!”揽住送葬人的风过如一道飓风似的,刚刚抱住他随即就松开手臂拉着他要往前游。送葬人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灰头土脸的,头发散落,浸久了湖水的衣物也极其凌乱,精致的家养犬湿成灰扑扑的流浪狗。
“走了走了!后面有东西!快走!”风过着急着躲避什么,嘴皮子动得飞快,根本来不及注意送葬人干了什么,一使力气就把他拽过来,半拉半拽着往湖面游,“后面有蛇,有蛇!”
送葬人见他那么慌张,也跟着他往上游,边游边问:“什么蛇?””
“应该是威尼斯水蛇!救命你知道他两颗门牙有多长吗!”
“威尼斯水蛇不是性格温顺的类型吗?”
“我知道——哎不是我也不知道!反正追我的这条绝对是温顺的反义词!”
就像给天启风过的描述做证明一样,下一刻这条对话中的威尼斯水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他们脚下,水蛇在水中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径直往两人劈去,送葬人快速扯了一把,两人同时闪向右侧,和闷头往前撞的水蛇擦肩而过。
那是一条灰褐色的水蛇,长度目测有近一米,八厘米左右的粗细,蛇目直瞪瞪地盯着他俩,追击失败后在远处短暂停留,颈部处鼓胀,不断晃动着蛇尾,冲他们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是明确攻击的姿势。
“Immobulus.”送葬人竖起魔杖想要先发制人,但魔咒施展的那一刻,水蛇就以碾压的速度抽身,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从天启风过俯冲过去,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风过借由水的浮力将自己弹开,才勉强躲过,只差一点那条水蛇就要咬住他的腰腹。
但那条水蛇绝没有再给他松口气的时间,蛇身一扭,转过一圈八字形后就再次冲来,下颌张开,露出两根能咬得猎物皮开肉绽的钩状牙齿,就向躲闪之后还未稳住身形的天启风过刺去。
“Protego! ”/“Accio! ”
两根魔杖同时亮起,一束打在风过身上,是送葬人施展的铁甲护身,另外一束是侧身对着水蛇,风过施展的飞来咒,攻击中的水蛇未能及时调转方向,被飞来咒击中,攻击的节奏被打乱,蛇尾被拽着向天启风过飞去。
打蛇打七寸,风过伸出手臂就要去捏住蛇——要么捏住要么被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水蛇的身体径直撞进天启风过的掌心,但事实上,他大大低估了水蛇鳞片的滑腻程度,几乎是稍纵即逝,他下意识握紧的掌心只留下寒凉的粘腻感,那条水蛇就从他手掌间飞快溜走了,蛇扭动的身体带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仅仅是调转方向,蛇就朝他再次冲来。
这一次威尼斯水蛇没有再给他空间,飞来咒失败的代价在于此时水蛇就在他面前,随着尾尖一阵抖动,水蛇直冲他面门而来,下颌整个打开,两根嗜血的尖牙露在外面,风过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脖子被刺穿的画面——
“Petrificus totalus! ”
天启风过敢肯定,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拉文克劳这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级长差点破音的声音。那只蛇就那样停在自己面前,牙齿牢牢嵌入他的魔杖里——在蛇咬住他的脖子前,他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把魔杖作为最后的武器横在面前。
蛇被石化咒击中,僵直得像标本,蛇牙嵌得太深,几乎没法从魔杖上拔下来。蛇口逃生的天启风过喘着气,仍然感觉心有余悸,他抬起头,才发现送葬人面色同样不好,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同样凉得要命。
“还好你的魔法成绩好,这么紧张的情况下都没失败~”看彼此都吓了一跳,风过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带着点哄的意味,整了整送葬人慌乱中弄乱的领口,拉着他往上游,“快走吧,谁知道这片湖里还有什么。”
送葬人没回话,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游。
游了不远,就再次经过方才的凉亭,那里已经没了人影,聚集的人鱼也已经散开了,大概是另外两名选手已经救走了人。
天启风过转头看向送葬人,对方表情同平时没什么变化,但掌心的手依旧很凉,风过知道,他少见地在走神。风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被蛇咬出两个深窟窿的魔杖,便装作不经意地把魔杖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说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拉文克劳选手,你不继续比赛了吗?”
看向他的那双冰蓝色瞳孔满是迷茫,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不是我的珍宝吗?”
不得不说,送葬人仰视着他,握着他的手,慢慢地吐出“珍宝”这两个字的时候,天启风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漏了一拍。这湖底寂寥无声,了无人烟,只有他一个人落尽那双透蓝的眼睛里。
风过故作镇静地咳嗽了两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初心,励志利用难得的信息差开一下这个严谨级长的玩笑,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不是!我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找到你亲爱的同学是考验候选者真诚、善良与足智多谋的加分项!”
送葬人看着他,似乎是想了一会,但握着天启风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个谎言似乎不怎么牢靠,风过反思,毕竟那个凉亭只有两份珍宝,并没有他的,如果自己真的不是送葬人的珍宝,那么那里一定有点什么。
“时间应该还有二十分钟,足够往返。”
但是送葬人这么回答他。
他总是相信天启风过,即便很多时候他总是在开玩笑。
“你的魔杖现在不完整,上面还有魔鬼草。”送葬人眨了眨眼,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冬天,别泡太久的冷水。”
送葬人拉着风过往上游,他才低头看到自己在刚刚的“逃命”过程中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此刻还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的衣服,或许是冰水太麻木,又或者是逃命的肾上腺素飙升,一直到送葬人提前,他才感觉到有些冷,但好在送葬人一见面就给他套了一层防水防湿,聊胜于无,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他们不断往上游,阳光和空气变得越来越饱和,湖水不再那么幽深而冰冷。天启风过想起昨天晚上他用扫帚载送葬人,他们从拉文克劳的塔楼顶上一路冲下来,那双微亮的,捂着他耳朵的手。
有时候送葬人总是这样,有些过度保护一般,就好像只比他矮一些的天启风过,也不过是他用心养的一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