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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凌霄峰的议事堂修建在山峰最高处,一个尖尖的塔尖隐于云雾飘渺之间,通向峰顶的卵石小路旁栽着一大片连绵青竹,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长老们畜养的灵鸟的清吟。谢知遥领着他往前走,墨蓝色的长靴落在石子路上,偶尔踩碎几片掉落的竹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样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谢知遥脚步顿了顿,然后停住了。沈临砚的目光从他的衣角收回,抬眼时又不小心被日头晃了眼,朦胧中看到一栋高耸入云的塔型建筑,角檐处各系着几串银铃,被锈住似的默然无声。

      谢知遥将他带到议事堂前后就因嫡传弟子的身份需要准备给新入门的弟子绶礼先行离开,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背着手仰望了一会议事堂气势恢宏的紫檀木大门。没等他把上面印篆的奇珍异兽给认个遍,合着的门就颤动两下,突然自中间向两边打开。沈临砚在门口静默了一小会儿,心里才后知后觉涌上那么一丝近乡情怯的踟蹰与不安。他呼出一口气,缓缓抬步进入内堂。

      冷檀幽香,悬烛泣泪,桌椅板凳无不以沉铁铸就,唯有层叠的烟青色帷幔被银钩高高挂起,穿堂风吹过时悠然拂动,总算是有了些人气。谢知遥披了一件白底银边的披风候在上侧,看着他走近然后行礼。一旁的慕风依旧立在他师兄身侧,终于不再是那副脏乱臭的打扮,脸色却依旧不好看。而端坐上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沉畔剑主,也是他今后的师父——周奕。传说中周奕乃是个不知活了有几百年的老鬼,然而由于灵力充沛依旧保持着年青样貌,此时正赤着脚倚在仙人椅上,懒懒地半阖眼看他。

      “嗳,沈家小子,抬起头来。”周奕看他一眼,拎起旁边茶几上的瓷白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后站起立在地上。幸而这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狐毛毡便于他走动,否则真叫人看了也觉得寒凉刺骨。他就这样走到沈临砚面前仔细瞧了瞧他的样貌,挑眉笑到,“同你父亲长得有七八分像。”

      “伸出手。”沈临砚依言伸出左手手腕,周奕虚虚地一抬指,他便感觉经脉突兀的闯进了一股精纯的灵力,只不过这灵力并没有害人之意,绕着全身转了一圈后便草草离开。与此同时,他忽觉体内一股闷痛,如有一把锋利的挫刀不断地在腹中绞动,引起耳边嗡鸣不休。沈临砚闷哼一声,难忍痛楚地支膝半跪在地。意识模糊中恍惚看到有一片雪白的衣角浮现,痒痒地扫过眼睫。

      沈临砚艰难地撑着身子起来,没想到甫一起身眼前又是一阵晕眩,险些又倒下去,幸好背后的谢知遥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谢知遥紧凑眉心,他也不曾想到书中原本风平浪静的拜师礼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但眼瞧着新接回来的小师弟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也不禁心中一愀,“师父,师弟可有大碍?”

      周奕沉吟,一伸手将原本要由沈临砚亲手奉上的敬师茶一饮而尽便算作拜师礼成,而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颈的瓷青小瓶,将里面的液体倾数倒入他的口中。沈临砚由于前世遭人暗算次数过多,总怀着点过头的警惕心,因而药液入口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防备与怀疑,难免被呛住。药水入喉清凉,带着一点微涩的苦在舌苔化开,沈临砚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又有苦难言,只能在谢知遥怀里狼狈的干咳几声,听见周奕对大徒弟解释,“事情有些蹊跷,你师弟的体内似乎被人下了一道封阻灵脉的禁制,强行冲破禁制反而会使他遭到反噬。”

      “什么,那可有法子可施?”慕风见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嫉妒之心了,连忙迭声问着,周奕笑眯眯地一戳他额头,戏谑地回答,“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让我想想……唔,集齐五行中至精至纯之物,然后再辅以灵流高强者三日灌注灵力,禁制可解。但也不必这么麻烦,施咒者所设禁制并不深,自身积累灵流会随着时间变化冲击禁锢,时间一长自然能自行解开。”

      灵脉被封?怎么会!沈临砚心下复杂,前世他确实有一段时间被八大门派的掌门及长老联合压制在善恶台下,灵核破碎灵流尽失,他们畏惧言灵术师一语成谶的能力,便用法术想尽办法废去他的嗓子,让他从此以后开口不能。但是这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他的灵脉怎么会提前被封?

      “这也太难为人了。”慕风焉头焉脑地抱怨一句,“我连其中一种都没见过,更多的只在传说典籍上看见过记载,上哪里去凑齐这五样劳什子的东西?”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谢知遥,他低下头看看沈临砚乌沉沉的发顶,只见刚接来的小师弟只是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听到这个足以让寻常修真者崩溃的消息不哭也不闹,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一戳就破的纸。谢知遥的眸光沉了沉,细细回想书里的剧情。可在他看过的仅有十几万字的剧情里并没有什么男主被封灵脉一说,是剧情发生了偏转还是?他伸手摸了摸怀里人疼得有些汗湿的额头,不敢轻易探入灵力为其疗伤,只能用力闭了闭眼,平静而恭敬的对上头的周奕主动请缨,“师父,我愿意为师弟寻找解除禁锢之物。”

      沈临砚猛地一怔,藏在袖口阴影下的手指颤了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迫使他抬头看向谢知遥紧绷成一条线的下颚。心里带着点讥笑又带着点酸涩地想,世人存世一道,往往非有利可图而不助人,可他当下既无权也无势,不知他这位师兄又想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谢知遥没有看他,却像知道他此时正盯着他看一样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徒儿知道自己学艺不精,此时谈论集齐这五物无异于空谈阔论。但徒儿愿意苦修剑道,定不让师弟受禁制之苦。”

      “既然师兄都这样说了,那我、我也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沈临砚闻声看去,竟然是慕风见一向仰慕的大师兄表态,自己一咬牙也撩袍下跪。周奕笑容不变地看着底下两个僵硬的身影,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我这个做师父的怎好拂了你们的心意?也罢也罢,瞧你师弟这个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还不快将他扶去厢房?”

      谢知遥连忙看向怀中人,果见他神色奄奄气若游丝,不由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出议事堂。堂外的女弟子们正翘首以盼他们出来,一看大师兄怀里抱了一个人急步离开,看他步履匆忙似有要事一个个也不敢出声询问,只能目送他的背影离去面面相觑,“呀,我见大师兄怀里抱着的人身形似乎与新入门的小师弟相像呢,莫非遭遇了什么不测不成?”

      而沈临砚本就晕晕乎乎,又加之在人怀里被带着走难免颠簸,一路上眉头紧锁,紧闭着眼昏睡过去,再一睁眼就发生自己正置身于一间端正素净的厢房,被褥上印着三两青竹和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了。他张口欲要说话,一出口先被自己嘶哑难辨的嗓音惊了一下,“多谢师兄对我多加照拂。”

      谢知遥原先就在他旁边撑着剑守着,看他终于找回神智才松了口气,挺直的腰线一下子泄了力。他俯下身探了探他的脉象,几缕如瀑的乌发从竖好的冠顶跳出,带着一股似竹似兰的清香从他的鼻尖轻轻扫过,待他翕动鼻翼去寻找源头时却已悄然无踪。

      “虽然脉象虚弱但还算平稳,应当没有大碍。”谢知遥将手抽离,“你可还有觉得身体不舒适的地方?”

      看来是周奕在他倒地时灌下的那瓶灵药起了妙用。沈临砚摇了摇头,眼睛湿漉漉的,“没有了,师兄莫要担心。”

      谢知遥左看右看,除了看出他脸色还略有苍白外确实没看出来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加之身为凌霄峰的亲传大弟子,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不少,不是帮着山下大娘大爷抓鸡就是找猫的,就算是贵为一峰之主也要累趴下。偏偏周奕又是个撂摊子不管事的,于是什么累活苦活都轮到了他头上。谢知遥见他确实没什么事了,也松了一口气抓起佩剑要往外走。

      “大师兄,徐大娘又来啦——”门外一阵香风袭来,少女们嘻嘻哈哈的声音闹作一团,直接把清幽的弟子厢房闹成了一个硕大的马蜂窝。沈临砚不明所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麻烦,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体,“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谢知遥言简意赅,一边打开房门挡住了门外弟子们往里窥探的视线,“抓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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