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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临砚 ...

  •   沈临砚今年八岁,比谢知遥整整少上十年。身量也恰恰到谢知遥的腰腹——他放长风的地方。

      长风是把脾气不怎么好的剑,可它此时竟能让沈临砚一寸一寸仔细地摸过去,换作他人恐怕也早被震飞了几米。

      能让他的剑如比温顺无害,看来是天生亲近剑气的体质。谢知遥瞥了一眼正牵着他手的小孩,至少对于剑道,沈临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夏小瑶下山历练,带沈临砚去凌霄峰去领弟子服的差事自然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亲传弟子的弟子服较普通弟子颜色更深,边角衣领皆绣有银线,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谢知遥倚着门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可谁知那小孩速度竟如此之慢,他等得昏昏欲睡了沈临砚才慢吞吞的出来。

      蓝白色的劲装穿在沈临砚的身上是全然不同的感觉,更衬得他唇红齿白、眸如点漆,谢知遥之前没注意到他的眼睑上还有一枚朱砂色的蜘蛛痣,为他那张充满少年气又鲜妍的脸平添三分绮丽。

      稚气未脱的少年人就像朵朝气蓬勃的太阳花。

      沈临砚似乎也对自己这副行头极为满意,上上下下摸个不停,眼睛极亮,一派愉悦之色。

      “往后你就是我凌霄峰弟子,你我的师父是凌霄峰峰主——师父精通各类器械,尤擅使剑,剑术已臻化境。”

      “除师父外,你上头还有三个师兄和一个师姐,除去夏师妹今日下山无法一见,其余的稍后行正式拜师礼的时候便能见到。”

      沈临砚弯了唇点头。从凌霄峰登顶还要走一段崎岖的山路,他细细整理着臂上的护腕,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以师兄弟相称未免太过于生疏,师兄若是不介意,往后唤我阿砚便好啦。”

      说着仿佛意识到不妥似的,赶忙闭上了嘴,水润的双眸透过纤长浓密的眼睫悄悄看他。

      谢知遥不以为然,他当然不会拘束于什么称谓。小孩黏人得紧,若是他今天不开了这个口,恐怕沈临砚会这么一直看他下去。想通了后赶忙清了清喉,“我当然不介意,阿砚。”

      沈临砚笑意盈盈,“师兄喊人的时候好生温柔,就像我的阿娘。往年在府中的时候,阿娘也像师兄一样不善言辞,但她会唱好听的江南小曲,晚上还会给阿砚讲各种各样好听的睡前故事。”

      “你说谁像你的阿娘?!”

      沈临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怎么忘了……这个惯会死缠烂打的瘟神今日回门!

      慕风抱臂立在山门边上,他刚从县城里赶完任务回来,因而也没有穿弟子服,一身布衣缊袍,头戴稻草织就的斗笠,黑亮的发张牙舞爪,掺入不少草屑。

      他就顶着这么个“鸡窝头”冷哼一声,抻臂运气从山门一跃而下,足尖凌空轻点,风风火火蹿至谢知遥面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师兄,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小孩?”慕风摘下斗笠,乱七八糟的头发一下子争先恐后地蹦出,接着上上下下打量他身边的沈临砚,似乎有些惊奇。

      “师弟不可无礼。”谢知遥颦眉,“阿砚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他资质绝佳,年纪也在你之下,你们俩应当好好相处。”

      “这是你三师兄,慕风。他虽脾性烈,但心地不算坏。”谢知遥低声和他解释,极力挽回两人初见时莫名不对劲的气氛。

      “慕师兄好。”沈临砚在背后牵着他的袖子,闷闷地开口。

      慕风还是用那种仿佛在菜摊子上挑菜的挑剔目光盯着他,也不应声,两个鼻孔朝天看。

      “师弟。”谢知遥暗含暗示地看他一眼。慕风翻了个大白眼,不欲再在这是非之地久留,忙提气回身峰顶,衣袂翻飞间已不见了踪影。

      临走前还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石头,那鹅卵石犹如脱缰野马般欢腾地骨碌碌滚到沈临砚跟前,无辜地躺在地上。

      沈临砚和它大眼瞪小眼,微哂。慕风不待见他这一点倒是亘古不变。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来应当是因为他和师兄亲近而吃味了。

      谢知遥以拳抵唇,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边领他登上凌霄峰的青石长阶。道路两旁栽了不少枫树,似霞的叶勾着晚秋的凉风,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红得惹眼。

      这条山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谢知遥原担心以沈临砚还未淬炼过的身体会有不适,不料想他脸也没红,气也没喘,见他目光望过来还有余力问他怎么了。说着就重重吐了一口气。

      谢知遥心内大彻大悟:这恐怕是师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不好,这会儿在逞强呢。他心下怜惜,于是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握上。

      沈临砚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心理负担地握上了。他仰头冲他笑,“谢谢师兄。”

      “不必多礼。”谢知遥扭头,脚步放缓,一时间只余下鞋跟叩在地面的敲击声沉默响起。沈临砚探询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向下,最终落在他袖口处的团团云纹上。

      到了山门,四周不断有人向他行礼,谢知遥指尖拂过腰间碧色玉佩的吊穗,冷淡地一一点头回应。女弟子看到他身后还领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不由惊呼一声,一大群“呼啦啦”地上前,眼冒红心地对着他软软的脸颊蠢蠢欲动,“师兄,你从哪里领来这么可爱的小孩!”

      沈临砚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向谢知遥投去求助的目光。待谢知遥艰难地从女弟子的包围圈里将他解救出来,已是衣裳凌乱,气喘吁吁。不知道是谁趁着混乱揪乱了他的衣襟,还扯掉了他腰间的玉佩。他站定几秒平复呼吸,整理好衣物,眼里的惊惶还没有消退,“一盏茶后便是拜师礼,我稍后会带你去。”

      沈临砚看他狼狈不堪样子,眨眨眼笑了起来。这副模样倒是少见,前世师兄无时无刻不是正经疏冷模样,像现在这样窘迫反倒显得更可爱点。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他的记忆其实并没有找寻完全,在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里,他和谢知遥同为凌霄弟子,谢知遥初时待他很好,但他后来叛出师门,两人关系自然冷淡下来,再见也不过变成形同陌路的两路人。回忆起来,他一生苦难无数,在凌霄峰这几年反倒是最快活的日子。

      ……是这样吗?

      沈临砚心下觉得不对,心脏猛地疼痛地揪紧,无法深思下去。他的眼神不自觉沉郁下来,周身气息仿佛也有一瞬凝滞。直至谢知遥出声唤他,才恢复正常。

      谢知遥背对着他,薄唇微启,“一盏茶时间快到了,走罢。”

      凌霄峰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不像浮名峰那帮有钱弟子喜欢用灵石打架,平时晨练比试等杂事都没有特定的地方,统一在弟子厢房前那一大块空地上解决。洛沉畔又是个不喜麻烦的人,最终一锤定音,拜师礼在议事堂举行。

      沈临砚刚从回忆中抽离,听他话乖乖点了点头。谢知遥垂着眼拉住他,抿唇朝议事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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