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去 o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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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如此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刘病已依旧是当他的“混混头”偶尔打一架或是带着人去山林中猎野味。而平君却依旧是在母亲面前哭叫吵闹。因为不愿意去嫁给那个子弟
病已一身臭汗。推门屋，扶住那将颓倒的木门。那破烂的土坯房里，竟然跪坐着几个人。一律的宽袍缓带，峨冠宝剑从容优雅。神情似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庄重祥和。他以前只是见过县丞，以为他那样的趾高气扬便是全部的官威。哪知道，今天见了，才明白，越是鄙薄的人，把自己的地位就摆的越高。真正的内有乾坤的人，无怒自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昂着头，走入里面。坦然接受他们的检视，却不想这个动作竟让那几个人露出满意的神色。邴吉也在其中，穿着和他们一色的衣服，淡然看着他。
“不知大人，登临寒舍，所为何事？”他跪坐安好
那个人朝邴吉微微点头，邴吉笑。便又回头面对着看向自己的刘病已。
“公子可是刘病已？杜城人氏，自小由邴吉大人收养？”
“回大人话，正是在下，不过，我是长安人氏。”刘病已俯身行礼，依旧不卑不亢的对那些人讲，那人听了，似乎是玩味一般
“当年卫太子败于湖地，二子皆亡，只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孙儿，有长者，不忍看着太子遭难。不惧身死家破，收养民间。今多方走访，得知君正是当年的皇曾孙。今奉天子诏，接曾孙回宫”说完，他行了一礼
刘病已不退让，坐在那里坦然接受“今天子尚念亲情，病已感激。”
“那么，请公子更衣，随在下一起回长安吧？”来使恭敬的说
“是回长安，还是回未央宫？”刘病已突然发问
来使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一说，也只好如实回答“是先去长公主府，再由公主接引去拜见陛下。”
“公主？”，
“那是陛下的大姐，也是您的姑奶奶，你该要称呼大公主。”
“我们什么时候去长安，很快吗？”刘弗陵问
“公子，是不是舍不得这里？如果是，我们可以晚几天动身，出发前长公主就告诉过臣下，如果公子不舍山林，可以还多待段时间”
刘病已缓缓摇头，看了眼这里，又看了邴吉。“非是如此，我惟愿早日返回故园”他说完，看了一眼在边上不做声的邴吉
“诺，就按公子的意思办，现在请公子跟随前去更衣”来势展开袖子，向一架新带来的漆画屏风后面招呼。
病已扫一眼这个破败的小屋，见梁上的蜘蛛网早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被风吹的摇摇欲坠，蜘蛛却不知道所踪。空留下一个蛛网来证明它曾经的存在。病已笑笑，这个难道不象是现在的他吗？而这个房屋却要成为那个破败的蛛网？他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使者。
“公子，您有什么要吩咐在下去办的吗？”
“这房子`”病已扶着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人会派人打理的，里外都会修缮一下，让公子满意，”使者说。他自然是明白，怀旧之心是很多人都有的感情？
病已摇头
使者以为他认为不够细心，“那需要把东西都换了吗，还是```”
“不需要那样子，等我走了以后，劳烦大人派人来，把这个房子烧了，不要留下一点，”病已大声对使者说“这些，全部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全部的人都呆楞住了，吃惊的看向这个少年。引导他更衣的侍从也停下手中的活。他们仿佛就是中了魔一般，动也不动。从来没有听说过，要烧自己房子的事情，而如今听到了，却是从一个半大的孩子嘴巴里面出来
邴吉了然，轻轻咳嗽一声，所有人都回神了。使者讪笑着向前几步“公子，这房子不至于烧了``”他来之前听了邴吉的描述。刘病已自小生长在山野，不比在长安长大的皇家公子，骨子里面都浸透着野性。难免刁钻古怪，不想如今是真的见识到了，他的心思，连侍奉权贵多年的自己都没有看透。
“哪有回了自己家再被赶出的道理？这里我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留着也是没有用处的，还不如烧了，空出地给边上的田叟种点菜”病已盯着使者看，极其认真的说，目光沉静，眼目不起波澜
使者不禁点头答应
“公子说烧了，你们就随他去吧，这里也只是他的寄养之所，终究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的？”邴吉也对使者开口，他向后面做了一个手势，让病已去屏风后面更衣。
汉朝火德，崇尚玄，红，认为是天地正色。代表着天。右衽左带，广袖交领，则象征着天地间的秩序，汉人重礼。讲究的是动静皆有礼数，广袖挥舞，气度翩翩。君子爱剑，并不是剑为兵之上者。而是代表了士的一种精神。不屈，洁净，勇敢，而且剑也是龙的象征。长安的公卿贵族，皆配宝剑。刘病已一边转动着身体，让侍从为他替换衣服，一边心中默念着这些从书上看到的话语。终于是等待到了这一天，他也穿上这样的衣裳。穿上了，他就一辈子也不会再换下来。往日也如同那丢弃在一边的褐衣。短鼻犊一样，从生命中剥离了。他再也不是那个田间的乡野小子。
再见，前面已经是站了人，见到换了衣裳的病已，都有着惊奇的表情。自从穿上以后，奇迹般的，那个少年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行动有止，彬彬有礼。
使者向邴吉点头。邴吉微微弯腰“哪里是他的功劳那孩子心里有太多他不明白的想法，酷爱刑名之术的人，甘心埋葬在乡野间一生？
“不会觉得‘惶惶呼如丧家之犬吧’？”病已张开手，对着那些人笑
“不能妄自菲薄，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之间的潦倒，当然会有此摸样。但是你换上了衣裳，如明月出谷一般俊逸”使者由衷的赞叹
刘病已眨眼，上前一步，又转了一个身
“我也穿上了衣裳了，我想单独与邴吉大人说一会话，请使者君暂且回避。”
刘病已看着穿戴整洁的邴吉，呵呵一笑“邴吉老头，穿上这衣服，倒是有些摸样，不再是那个糟老头了！”他动手去拉拉邴吉帽子上的垂带
邴吉打掉他的手，“臭小子。别又没有正经！”
“哼，青出于蓝必胜与蓝，我比你差？这么多年，你也教了我那么多，不记得些，怎么办？”病已斜眼看在一边的邴吉
“让你在长安一辈子安分守己。我知道也不可能。穷心研究《韩非子》的人，怎么会安于享乐？”邴吉没有说笑，异常严肃的对着病已说
“知我者，长者也，我不要成为他养的狗，围绕在他身边，摇尾乞怜。可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全力抓住。”他收住刚才玩世不恭的笑意“那里埋藏着太多的遗憾，这些都是让我去实现的。”
“你知道，长公主，当年她与你爷爷姐弟情深。巫蛊之祸。公主只能坐看亲人丧命。后来知道还有一个你的时候，便决心护你周全，这么些年，养育你的不是我，而是她，当年她让我从掖庭带你出长安来到这里，就是不希望你过早的被仇恨沾染。毕竟在那里，对于那场悲剧的印象都太清晰，你会从小生活在阴影中。现在皇上诏你进宫，加入宗籍便是替先人赎罪的。而且，各方面的势力纵横交错，三大权臣爪牙相错，连陛下也未可拔除干净，你去又奈何？公主并不希望你有什么意外。也不愿看到你用自己的力量去硬拼，不要仗着那些人便肆无忌惮。长安居大不易！”邴吉说完这些话，自己也舒了口气
病已微笑着听完“病已感激，大人对病已有多少了解，从今天起，那些事情，我不会刻意的去想起，很多时候刘病已对谁都是没有威胁的”
邴吉“病已，陛下聪听睿闻，心存仁厚会。不过朝廷上，真正操纵权柄的确是大司马大将军。他伺候孝武皇帝三十年，又辅佐现在的天子，未听说过有什么过错的，如此小心谨慎的人，心机不可谓不深。”
“明白了”病已抓着跪坐的榻。听的很认真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外官无诏不得入国都，以后的一切你自己去走``”邴吉祥和的笑，十几年紧绷的心，终于在这个时候可以放下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的涌来，15年的日子，他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父亲，师长，捉弄的对象，要走了，总是有不舍。病已端正了姿势，双手举过头“父母生我，长者活我，请接受病已一拜”他庄重的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一丝不苟的拜了三拜，再慢慢起来，再跪，在拜。邴吉也不阻拦，笑着坦然接受，这一拜后，病已就再也不是杜城的病已了
两人说完话，开门让使者进来
“公子，可以走了吗”绕过邴吉，使者来到病已前面
“恩，在我走后有劳邴吉大人”
看也不看一眼曾经住过的房子，少年挺直着腰杆，目视前方。随着接引的人出去。坐在等候在一边的马车，四周围来许多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谁也不相信昔日吊儿郎当，顽劣不堪的人，就是那轰动一时的皇曾孙。他们好奇的打量着改头换面的刘病已，纷纷感叹世事无常，天意弄人。那些曾经教训过病已的人，都缩着头在人群中张望，生怕被少年发现。
“他``他就是流落在民间的，老皇帝的曾孙？``~刘病已？、”
“你没看，有大官都来接他的，这好事都被这个混混占了”
“你小声点，别忘了，他现在可是不同了！”
“我什么时候能穿这样的衣裳就好了，多精神！”
“就你`得了。被人怎么说也还是相貌堂堂，看看你`”人群间发出小小的嗤笑声，刚才说那话的人红脸嘿嘿笑
“大哥``大哥```”里正的儿子，带着八个差不多年岁的少年从人群中费力钻出，冲到刘病已车子边上。几个使者却把他们挡在几步以外。
“使者君，这些是我的朋友”
“大哥，你要去长安？你会回来吗？”里正的儿子大声问
“不会了”病已淡淡说
“那我们还可以见到你吗？”少年不依不饶的问，手已经攀上他的袖子
刘病已拍拍肩膀：“这里我是不会在回来的，你可以来找我，带着他们”他扫一眼周围的伙伴，头一次出现不舍的神色
“好，我们会来找你，你休想不见我们，到时候，大哥你要带我们去长安最好的地方！”男孩朗声大笑，竖起一只手，张开手掌
刘病已回过神来，也朗声笑了，举手握住，两人的手都不大，却有着好看的形状。。此刻握在一起，却仿佛是某种誓言一般
“看书，君子与士重然诺，荆轲，季心都是如此的人，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是什么士。顶多是一个‘小人’但是今日你我之间却有然诺，你可不准后悔”少年挑眉看着刘病已
“不后悔，一定会带你去长安最好的地方！”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刘病已的目光异常坚毅
坐在铺着白狐大毯，悬挂着鎏金博山炉的车内，一个小几，放着一个食盒。推开是几色精致的面点果子。白玉春卷，鹿肉牢丸。以及中有馅心的溲饼。病已每样都吃了点，白玉春卷的皮竟然是豆腐包的，可是希罕的东西，车内也是精致华丽。病已靠在车壁。只觉得一切恍惚如同梦境。猛的一震动，病已前倾，倒在铺上，安车停下来了，似乎是遇到什么阻挡
“病已哥哥”一个清脆的女音从外面传来，刘病已如闻一惊雷，。打开帘子。三丈之外，站有一个女孩。满身尘土，连眉毛，头发上也沾着，脸上右颊有道血痕
“什么人，还不快闪开”使者喝道，想挥鞭驱赶
“别动她！”刘病已阻止，“拍”使者急忙收回力道。那鞭子抽到车柱上
“病已哥哥，我娘又打我了，我就逃出来见你了，远远看见你穿着新衣服上了辆好漂亮的车子，我就只好一直追，一直追。我叫你好多声，你却不答应我。我不要嫁给那个病痨鬼，你说你会带我去长安，我不要在这里”女孩絮絮叨叨，眼睛木木看着刘病已“以后娘还会打我，还会让我去赵家”女孩抽泣起来。刘病已知道她是太害怕太累了，神情有点不受自己控制，只是潜意识下说着话，他走去拉着平君的手，温和讲“笨丫头，现在你不是在我面前吗``？”
平君听了，茫然抬头看他一眼，脸上荡开笑容。不过一眨眼，她却全身软倒，直直向地上去
病已扶着她上车，让她躺在车上安顿好了“我可以带她一起去吗，她是我妹妹```”使者扫视一眼“您可以带任何人去”
未央宫
刘弗陵频频与铃在一起。不是相互携手去登高望远，就是一块相对吃饭。虽然面上依旧是淡淡的，但有了几分亲切的意思，少了往昔的冷漠疏离
对于上官家来说是大为有益的，许多人纷纷来到他前面费劲心思的结交他。或是央求他帮忙。上官桀一概应允。
鄂邑盖公主平日不大插手朝政，自她迷恋上一个姓丁的男人后，一改往日深居简出的个性，排场开始极尽奢华。丁外人往来于权贵之间，如鱼得水。鄂邑盖公主萌生再嫁之心，专门携带丁外人出席各种宴会甚至是自己弟弟刘弗陵举办的皇家宴会，意是让众人接受。大臣们也乐于讨好公主，刘弗陵是淡淡的，不斥责也不亲近。而在别人眼中却是默认丁外人与公主的关系了。可是在汉朝，虽然对于皇家如此行为没有多大的阻拦。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只有列侯才可尚公主。丁外人是一介平民，如果要嫁他，就一定要他成为列侯。于是她也来上官桀面前替丁外人谋取爵位。上官一口答应。心想：“封侯的事情刘弗陵说“封侯在朕与大将军”只要去与亲家霍光招呼应该也可以
他和霍光当面说了这事情。霍光一听当场黑脸。封侯之事，他上官桀当什么了？一场儿戏？且不说自己伺候刘彻三十年，最后只因为诛杀了意图杀死刘彻的蟒何罗才得以成为“博路侯”，但就是在开国之初，高祖的“白马之盟”明定“非刘不王，非有功着不侯”便知道，封侯都是用功劳性命换来的，自己大哥霍去病，奔袭深入匈奴腹地。斩首十几万，凭着命换来的：‘冠军侯’他丁外人是一个什么东西？只是凭着一意媚上，一个面首而已，你上官桀就是再怎么想去结交公主，也不能越俎代庖的去决定一个人的爵位。霍光想也没有就拒绝了
上官桀搬出刘彻时候馆陶大长公主与董堰‘主人翁’的故事。要让霍光同意
霍光更是连同上官桀一起大骂，当场甩下他离席。让上官桀难堪。又在公主面前失信。当前的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让丁外人成列侯。可是却没有做到，公主也怨恨霍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去 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