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乔木何所依 o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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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夏如秋，七月流火。长安城内关于卫太子冤魂事件的议论平息了。可又出了一件让人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事情：刘弗陵擅自下诏书去寻找卫太子孙子。一天长公主去拜见陛下，言辞恳切的向皇帝诉说当年太子还有一个孙子活在人间。刘弗陵沉默良久，只是说了句“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便再不发一言。
霍光对于这样的事情意料之中而且还有着些许期盼，但是他还对于刘弗陵不问自己的意见就擅自加玺封隽不疑问中尉有着一些不满，可是弗陵现在毕竟还是皇帝，君子一眼，驷马难追！何况是天子？
椒房殿中，铃正在和宫女们画绢布。她人小鬼大，在绢帕上“弹”出五彩颜料再随意的用篦子划过，印出几十条细密的纹路，纵横交错。
“我在家时候，玩过这些东西，这是母亲教我的，”她骄傲的昂着头，一个不小心，手用力过大把篦子的齿折断了，手按在盅内颜料全部溅起来。众人躲避不及，难免会跟着“连坐”，衣服上染上颜色，铃忘记自己是“受害者”高兴的拍手，可是手中的颜料没有干透，又飞到脸上去了，一下子脸如同染缸一般，所有人看了都大笑
霍光恰巧看见站后面大喝一声“你们成什么样子！”一时间须发毕张，神情严峻
“大将军恕罪”宫女们回头看见是已经进入殿中的霍光，吓的浑身发抖，全部都跪下。刚才热闹的椒房殿一时成为“冷宫”。铃慢悠悠的起来，呆呆的看着霍光，霍光看着外孙女脏兮兮的样子，火气更加强烈
‘外公’她悄悄地说，手不住的向衣服上去擦拭
“还不快带着皇后娘娘下去换衣服！”霍光朝宫女大喝。众人才惊醒，过去带着发呆的铃走入尚衣轩。霍光拂袖坐下，看着乱糟糟的殿堂，目如寒星。其他的人不敢去招惹，全部低头看着地下
半个时辰过去了铃才整理妥当的从后面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外公”
霍光走过去深呼吸。缓缓地跪下向铃行跪拜大礼。
“外公，刚才我只和她们在玩游戏，那些都是我想出来的点子不关她们的事情！”铃小声说着，低头摆弄着手指头，可怜巴巴。
霍光听了，冷冷地扫视一下众人，那些宫女纷纷垂下眼帘“娘娘做出有违身份的事情，是下面人的错误”
听到这有的人脸都变色了，铃摆手“外公，您不要惩罚他们”
“你就从来不为自己打算”霍光拍下坐垫，似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铃不赞成的摇头，看向众人
“外公怎么了？”
“皇上最近怎么样？”霍光斥退众人，单独对铃说
“陛下，陛，陛下，很好”铃抬眼说着。看到霍光清亮的眼神，声音马上小了“其实，铃不是经常看的到陛下的，陛下不来我这里，总是在宣室，这些地方无诏不得入内”
“你也不要去请安？”霍光头一次听说，吃惊了。瞪大眼睛。
“皇上让你不去，你就真不去？你虽然有着上官，霍家的庇护，但是真正让你过的好的只能是陛下”霍光抚着胡须说“那几个宫女不可以再在你这里了，我会安排人来的。记住，你起码要让陛下不讨厌你，听得进去你的话才好”霍光转身而去。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玩伴，可以打发时光，可是一切都被自己的外祖父打破了，她甚至还不可以在他面前哭出来。
“阿姐，这次隽不疑的举动，真的是出自他自己么？”宣室中，弗陵说起前不久的事情，脸上疑惑重重，没有一丝欢喜
“难道还能是谁？”骄阳别过头
刘弗陵低头想了一会“阿姐，谢谢您”他小心勾结着自己的手
“陛下，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骄阳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大哥，余威犹烈——不会过去！”弗陵斩钉截铁的说着，眉眼之间透过一丝丝狠绝“朕，朕想找到昔日的大哥孙子！”
“真的！”骄阳听到这里，浑身一震，不禁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弟弟。她不是不盼望，只是不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这个人的嘴里，他当知道此意味着什么！
“阿姊很是熟悉，朕希望早日看到他归来才好”说完这句话，弗陵便转过身不再说话了，摊开一卷册子却发现什么都已经模糊了！其实，他是有着不甘，他知道！他不愿意碌碌无为，他也希望别人有好日子，可是自出生开始，他便困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无法挣脱！他也是有着许多愿望，他希望让很多人记住自己，就如同那个太子一样
柏粱台
“皇上”铃怯怯扶着门，朝在云台上的刘弗陵招呼
“你怎么来了？”刘弗陵没有回头
“恩，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这里种着去年我埋下的丝萝，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估计是剩下光杆了。”她自顾的张望，果然看见东南角，一株茂盛柏树上绕着蔓藤。“宫里我只看见这一株大树，其他的是漂亮却禁不起风雨，瘦巴巴的。丝萝就一定要依附在大树上才相得益彰。”
刘弗陵依旧没有做声，他换了一个姿势依旧靠在栏杆上。铃说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个时辰，太阳都下山了，四周都黑漆漆的。刘弗陵也就这么听下去。最后铃挥挥手“我饿了，不说了’
“你说，只有丝萝才可以配上大树”刘弗陵终于开口了，转过头来看不清模样，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子更加璀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大树冠盖亭亭，才可以为丝萝遮风挡雨，”铃仰头看着弗陵，其实她是很喜欢像现在这样和弗陵在一起的，其实，只要站在弗陵的身边她就会不自觉的高兴！
刘弗陵低头笑起来“妾本丝萝，愿托乔木，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说么？”
“说什么，你说什么？”铃只顾自己说话了，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没有什么，你说肚子饿了，快回去吧，今天听你说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朕很开心，以后如果没事，你就来宣室吧，毕竟我们要过很多年”弗陵低头看着自己的金丝布履，觉得脸有一些发烧，晚风也不能使它清凉。
铃的心也莫名欢喜起来。转身跑去，消失在廊角，她觉得心都快飞去。跑了半天，才陡然明白过来，“呀”她捂着脸，把头埋的很低。
杜城
“你们知道吗，我长安的姑姑。就是住在昌平里的那个。她告诉我，卫太子，去了北阙！”酒垆内，一群闲极无聊的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卫太子，不是被老皇上杀死了？当年那个血啊，把长安的沟濠都填满了”
刘病已想进来休息一下，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大哥走吧，去看看我们练的如何，”病已手一挡，打开他的手，瞪了那个男孩一眼“别来烦我！”
“哎，被京兆尹抓下了，不说他在装神弄鬼，议论皇家，就只是说他，当年是被老皇上亲自下令捉拿的大逆不道的犯人，却被侥幸逃脱了。现在自己来了北阙，就是来伏罪的。就这样，三言两语的，就制服了这个假太子，把在场的人糊的一楞一楞的”
“就就这样就完了？”一个人不相信
“卫太子早死在泉鸠里了，现在不是卫氏风光时候，真应了那话‘风水轮流转’以前的风光太子，而今的阶下囚。谁说的定？难保今天在此相聚的人，明天就各奔东西。天道总是难以捉摸，”一个书生摸样的人接口叹息，说了一句话。病已听了，眼中隐隐有泪光，手拳在一起，抵在酒垆的柱子上，指关节也泛着青色，似乎是在极力的克制着自身激烈的情感。
“大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啊，但是当今天子却在找寻那沧海遗珠？”
“呵呵，纵然是皇家的血统，怕也是一颗早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吧？你以为找到了，还会象以前那样恩宠有加？式微了，说好听，陛下也是为了看住他，让他圈在自己的眼光范围之内。好吃，好住，的养着，不让他再起什么风浪。几年以后，便是与那些膏粱子弟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在外人的心中，陛下不计前嫌，为他赢得了一个‘仁爱’的名声，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书生摇头讲
“是啊。兄长说的可是真好，”一个人抿了口酒。大咧咧的拍桌子
病已，慢慢的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低下头，忍了半晌，松开紧握的拳。正想进去，和他们说说。可是转身手却被一个人握住了，小小的，柔柔的。还有温度，如同小小的蔓藤一般。温度经由手臂攀向全身
“病已哥哥，可是找到你了！”一个脆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你干什么，”病已低声问，可是女孩似乎是感受不到一般，依旧抓着他的手
“你看，那不是许广汉家的闺女吗？什么时候也长大了，与刘病已在一起，还真那么一回事。嘿他们那个还是般配！”一个大汉打了一个呼哨。
“那个阉人的闺女，倒是出落得不似她爹那般猥琐不”
刘病已听了脸红了，却努力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平君也知道在说什么，红扑扑的脸蛋也可爱。她自己抢身一步上去，右手叉腰，左手指着他们
”呸，你们这些无赖，自己乱糟糟的也就得了，也跑来这里瞎叫唤。一个个尖嘴猴腮的，没有人样，喜欢没事有事的到处叫叫。再叫唤下，我高兴高兴？“女还说话尖刻，但是声音却是脆生生的，刘病已只觉得如同泉水丁冬一般，十分受用。抱着的拳头也放下了。津津有味的听着，平君脸上有细细的绒毛，被阳光照着，有点晃眼，可是更加晃眼的确实那晶亮的眼睛全部的神采都倾注在那里，羞涩，恼怒，喜悦。全部都张大嘴巴，骂人可以比唱歌还好听？许多年后，当周围的人早不在，病已还会向孩子们描述这一场景，只有那时，记忆中的所有人都是当初的样子，少女依旧是那么美丽。不管以后还要经历多少风雨，那些都不会变
着下，反倒是刚才骂的异常起劲的平君傻眼了，那些人并没有因为被骂而收敛，反而更加的放肆。
病已放下手，摇摇头。平君不明白意思。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扣上自己的手腕，“还站着，也不羞，快跑。笨丫头！”刘病已拉着她的手，飞快的跑出酒垆
两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房子，亭子全部都不见了。四周全部是叶子泛黄的树，刘病已松开手，对早跑了气喘吁吁的许平君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走啊？”
许平君，狠狠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再仰头瞪他一眼“你没走。我凭什么走？”
病已无奈的点下她的头“笨丫头，那时侯正常点的反映应该是马上羞红脸，再一跺脚，象陈家寒食铺的玉英一般，跑了，那才是应有反映！”
“你真喜欢，那个样子？”平君抬头看他
“废话，不过你是笨丫头，就另当别论，刚才看见你骂人骂的挺舒畅的”病已歪着头笑
“呸，自己躲在后面笑，现在又来取笑我，真的是白眼狼！”
“哎，白眼狼有什么不好，白眼狼谁也不养家！”刘病已高声笑
“你``”平君作势要去踢他，病已却嬉笑着跳开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情？现在你可不会无故叫什么‘病已哥哥’还叫的那么甜，”他把双手抱于后脑。依旧嬉皮笑脸。女孩一听，所以的血色都褪去，手绕着衣服带子，抿着嘴巴
“你是怎么了，说风就是雨的，怎么变了啊，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你说吧，反正我不是‘谦谦君子’，你也不是什么‘窈窕淑女’”
“今天，今天，我娘来告诉我了，她说给我定了亲事，过几年就过去，但是她想让我去当童养媳````我不愿意，我就要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女孩哭着告诉刘病已
“那家是谁啊，肯定你娘是觉得有好处，你才12岁啊，”刘病已安慰着
“是那个过河赵家的儿子```”女孩说
“听说那是个病痨鬼```”病已皱眉
“我不要嫁过去，病已哥哥，以后随你怎么使唤我，我都不会不搭理你，不说你坏话，你给我想法子，```”女孩凄然的揪着病已的衣袖
“哇我不去，不去``！”见没有反映，她更是哭的大声
“以后，以后我不在这里``”他慢慢说了一句“也许我过几天就会走``”
“我和你一起去，不，是你带我一快走！”女孩刁蛮的说，固执的看着病已
“反正我不要在这里，病已哥哥，你带我去```”
“我去的地方也不远，我去长安，”刘病已炯炯的看着她，似乎是胸有成竹。
“长安，你去那里干什么，我也一样跟着你`我可以做饭，我可以种地，我可以``可以做好多事情，你带我去，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病痨鬼``”女孩焦急的说
“你真要去？”
许平君用力的点头，生怕他会临时反悔“不拖累你``”
“其实，现在你就已经拖累我了```”刘病已白白眼睛，叹气
女孩知道他是答应了，也顾不得眼泪便欢呼起来，“哦，我不要跟那病痨鬼了，我要去长安，长安``”她冲长安的方向大声喊叫
“你小声点，笨丫头，别给我惹麻烦”‘病已拉住她，拍下她的头恶狠狠的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时间松口答应这个笨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乔木何所依 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