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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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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那一夜晚之后便老了许多。他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让靠近,也不再去看生病的妻子,两个人就如此奇怪的对峙着,大将军病休在家,可是朝廷却不可以由此休息,平日的那些事情,都让田千秋,杜延年,上官桀,桑弘羊办。刘弗陵也趁机让病已成为侍中。这个可是当年只有天子侍中才可以得到的位子,霍光最开始也是担任这个职务。
“公子,请等等”一个玄色衣服的男子从后面快步走上来,在闹市中拉住病已的手。病已回头正好碰见一个团团脸,面白如敷粉,上面一个金灿灿的冠子束着头发,张狂的态度从来眼睛中射出,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有着讨好的意味。
“公子,您```”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努努嘴
“哈哈。看看我,都只顾着自己高兴,一下子忘记了说我自己啊”他笑着搓搓手“看看,请您别笑话啊,我这个人就是如此,一见到人,特别是有本事的人就特别高兴”那个人拍着肚子说,行人纷纷侧目
病已木着脸,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话,把这个人打发走,却又怕是得罪了哪个权贵。便只好由着他打蛇上棍。
|“大人,我可是听我父亲多次提到你啊,有句话不错,少年英雄么,也只有在你身上才可以体现出来啊。你可是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啊,你也许不知道我是谁,可是肯定认识我的父亲啊,就是桑弘羊”那个人骄傲的说着,却是句句离不开讨好的意思,那敬佩的神情和吹嘘的态度可是融合的天衣无缝。
“他是桑弘羊的儿子?”病已暗自计较“原来是桑公子,失礼了”他行礼。那个人把手一抬,住了他的手“我不敢当,在长安,姓刘的才是公子,我看,我比你大,你不嫌弃就说我一声大哥吧,忘记了,我叫桑丘夫”他拍着病已的肩膀。
“那,好吧”病已有些不好意思,“街上人多,想必说话也不好”他左右看了一下
“你看,我一高兴就是糊涂了,快跟我来”他拉着病已走如一间很气派的酒肆,引如雅座,掏出一快金饼“来人,给爷我招呼上最好的东西”店家唯唯诺诺的下去,手还发抖
“这也太快点了吧,以前在做着小侍从时候,怎么不见你来看你‘最好的’兄弟?”病已心里刻薄想着,偏偏表面还要装出很高兴的样子。
“今天见到大哥可是真的好啊,早就可佩服桑弘羊大人了,这些年来,他可是劳苦功高,陛下说起他来也是赞不绝口,今天得幸见到您,才明白过来什么是‘大家风范’”
那个呆子心里早就是欢喜的开花了,神情也出现了一些傲慢和胸有成竹的颜色。他嘿嘿一笑,又倒了一杯酒水,直送到病已手边“来来我们喝下去这杯,”也不等病已动作便一古脑的喝下去,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病已只得闷下头去喝了“您也觉得我父亲是劳苦功高?”
“大人自从先帝起就陪侍在左右,为国事操心,也不比的大将军少啊,单就说现在的盐铁吧,谁又可以和桑弘羊大人比肩了?那可真的是国家的柱石”病已木着眼,随着他的话来说,桑丘夫听了眉开眼笑,十分满意,连连拍着他的肩膀说好
“按说,父亲如今有了现在的位置,作为儿子的要有个一官半职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但,但我对父亲说了几次,他都不答应啊!我现在也明白了,那根本就是我看错了人,找错了门。我家老爷子再好,也要做给天下那么多双眼睛看啊,他铁定是不会让我去了。如果皇上的安排,父亲肯定不会拒绝的。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见到陛下的天颜了?所以``您看``这里是一颗珠子,``”他声音低下来了,嘿嘿笑着,推过去一个鸡蛋那么大的珠子。病已眼睛都大了,心下是吸口冷气,这么大的珍珠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桑弘羊原来也不是表面看的那么刚正啊
“小小的意思,您先收下吧”他见病已不做声也没有什么表示,以为是他见是希罕物心里欢喜了,光是想着吃惊而忘记接受了,索性是把珠子一推到他怀里。
“却之不恭”病已怀揣起来,他怎么可以放过这财?可是他也不会帮助桑丘夫的,他怎么会去帮助一个注定会没有好下场的人“我会去和陛下禀报的,让他和丞相说说,现在大将军病休在家。您可是容易多了,以后您是大人了,可也不要忘记我”桑丘夫听病已说的,高兴的哈哈大笑,随后招徕一群歌舞伎,一时间那里春光融融。病已很不习惯这种放浪形骸的样子,又想到早前皇帝曾经告诉他,桑丘夫在弛道纵马的事情,怨愤于他的仗势妄为,也狠桑弘羊的阴险深沉“君子之泽,三世必斩。看来桑丘夫的‘逆子’之名可坐实了,桑大人你可不要来怨恨我,你就算在这个不肖之徒头上吧。得意忘形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危险了”。
“我说哪里的声音那么吵闹,原来是一个莽夫在这里”成君竟然是带着两个丫鬟出现在众人面前。病已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下“你怎么来啊啊?”
“这不是霍小姐么?不在家里侍侯着夫人,倒是悠闲的出来了,好阵子没有看见了”桑丘夫口气轻慢的说着,直勾勾看着她,就好像一双倒刺一样
“哼,我听说公子忙着四处求官?三公子,你可是好本事啊,一件事情就是闹的长安的大小人物都知道”成君讥讽,仿佛是习惯般。
“你``你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本公子的事要你关心?”他被成君讥讽的可是快气到背了,却又是无可奈何
“关心倒是说不上,明明见不得的人事却偏偏弄的人人知道,”成君无奈的说,再看看身边都掩口直笑
“你``”丘夫抓起一个盒子就丢过去。盛怒之下总是难以保留理智的存在。只觉得这口气不出不行,根本没有想到对方是一个女子。
成君想举手去挡,病已看到情况不妙飞身过去,出手挡下那个盒子。他摔在地上,手被撞出血了“公子,小姐怕是开玩笑”他抽口气,手上裂开一道口子。他刚才根本就是没有考虑那么多就去挡的,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成君受到一点伤害,成君仍旧是惊魂未定的样子,桑丘夫也是呆楞了,如果刚才真的打在成君身上,出了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事情,他也是天大的灾难了。
成君看着病已,转而看到他的伤口“你``受伤了```”她托起手,看了又看,眼圈竟然是发红了
“没有什么要紧的,你以后别再逞口舌之快了,下次,可是没有我在你身边为你挡下这些了”他看着成君无措的模样,口气温和的讲。
桑丘夫起身。他想看看病已到底是伤的怎么样。可是却被成君很很一推,差些是撞在屏风上,只得是作罢“桑公子,白日里也敢如此凶狠伤人,你是不是嫌你太闲了,要故意找出点事情来闹一闹?”成君气愤的说
丘夫被她说的回不了嘴,又担心又气“你如今兴许还是有人怕着你,让着你,刚才你可是看见了,爷可是不怕你的,怎么说我父亲和大将军也是平起平坐的,别把你对那些小人的一套摆在我面前”
“哪门子的平起平坐?你倒是说下啊。别人抬举你。你也别真的看不清楚自己的分量,”成君站起来劈头盖脸的对着他说
病已拉拉她的袖子让她冷静下来,他知道用巧劲来避开正面的力气,可是刚才盒子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完全是躲不了。现在手少不得是伤筋动骨了。
丘夫平日也是见多了人们的巴结,今天被一个小姑娘如此的教训,还捎带上老子,怒火中烧脸色铁青,却也不敢真的对霍成君如何,尤其是看到成君似乎和病已有交情“兄弟,哥哥我拜托的事情,请你多担待了,改日我再来带你去一个清静地方谈话”说完气愤的一脚踹开侍从,走出屋子。
“你和他,是哪门子兄弟?”成君跪坐下,担忧看着病已。虽然看着他的伤口,但是还是没有忘记打趣他“他可是长安的一个霸王,眼睛从来是长在头顶的,你又如何被他高看了?”她轻轻一笑
“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他看上了,自己跑上来拍着我肩膀说认识我”病已眉毛皱起来,显然是大小姐又不小心弄疼他了。成君急忙看着他的伤口,轻轻吹着气,那温热的气息如同是四月的春风直直吹进病已心里,把那些过往的寒冰一点点吹化。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病已竟然是有些不安的笑起来,等对上成君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时候却又飞快的看向其他地方。
成君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他也是那个性子,妄自尊大,从不求人?”成君指指病已袖子里面藏着的东西“出什么事情了吗,他也要撇下面子来求您?”
病已慌忙拿出珠子丢到成君那里“他的事情你也听了不算少啊,就是拜托我向陛下说声让他当官啊,你以为我会说吗,就是我说了,他还不是自取其辱?”看着成君拿起珠子看了又看,他神色也是放松了不少“当时我看了也吃惊了,这么大的珠子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其实我也没有怎么见过什么珠宝”他在边上絮叨着
成君眼睛一白,把珠子一丢“有什么希罕的,我才不要他的东西了”她看眼病已笑起“你都不喜欢的东西,却是给我了?”
他慌忙摆手“不是的,只是看你喜欢而已啊。既然你不喜欢我也就不要了,”他拿过珠子也想丢
“你`干什么,都不喜欢你也不要傻瓜样的去扔啊”成君笑着说,制止住他
“好,就听你的”病已笑一下,把珠子放在袖子里面,又喝了口水“听说桑公子上次在驰道骑马,可是后来却又被压下来了”
“我没有听说过,这事情放在他身上也是见怪不怪了,他父亲是御史大人,弹劾什么都要经过他的手”成君摇头,自己拿过刚才病已喝过水的杯子,也喝下口水,病已只当作是没有看见“现在我是陛下身边的侍中”
“这我知道,还有呢?”成君又倒下水,可是眼睛却是盯着病已看
“我爹以前也是孝武皇帝的侍中,现在却是大将军了,你以后也一定可以万事如意的成为贵人”此刻她听病已亲自告诉自己,高兴的把心里的话全部都说出来,反是让病已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莽人啊,他要当官,笑话,他可以成为什么东西啊”成君又想到桑公子的事情,嘲笑起来“品德不休,文章不通。贤良就更加算不上了,就只有吃喝玩乐比谁都精于此道,偏天子也不好这口啊,这可是难为他了,”她捂着嘴巴笑起来
“你也别这个样子啊,他到底是托了我的,我还要问问才可以”病已憨厚摸着头
“你怎么这样啊,说了不要帮他!如果你下不了心,我来好不好,我就是不要他得偿所愿”成君放下杯子,急切说着
“真的?那也好,就谢谢你了啊”病已眼骨碌一转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推给霍家会好得多,不迟疑飞快答应“你今天怎么就这么凑巧啊?”
“我们小姐是走了渴了,要进来休息,却是见到公子了。谁知道还遇见那个人。”赶来的烟云一边回答一边把一盒药放到病已手中
“哦这样啊,你好像是瘦了些”病已双手接过说了谢谢,却又仿佛是无心说着话,听的人却是面容滞了,看着病已探询目光,她才哈哈一笑“真的么?,也许是天渐渐热起来,我不大想吃东西的缘故吧。”
“还是努力家餐饭吧”他拿着药盒起来
“你要回去?”见到他的举动,成君也跟着站起来,拦在前面
“呵呵,我伤的只是手而已,与腿没有多大的关系啊”病已一刹那把他当做是许平君了,想去随意的拍打着成君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时候才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平君丫头那般可以随意对待打闹的,收回手,笑了一下,成君可是知道了,眨眨眼睛把头凑过去“知道大人是非常想要教训小女子”她低着头,边上的丫鬟们见到小姐是这个样子,有点赖皮拉都拉不住。狠狠笑了一次,病已也是忍不住了,当真拍她一下,轻起轻放“哪里有人自己过来讨打的,别人跑都来不及,你却是送上门”
“可是公子你也‘笑纳’了”她飞快说着,这下两个人都红了脸。“小姐,”烟云拉着她“你们可真是有意思,说话都脸红成这个样子”
“你说什么,少胡说”她打了烟云一下
“我是真的要走了,不然叔叔会担心”病已向外面看下,拍拍衣服,想卷起帘子,可是烟云比他更加快了步“公子,小心您的手”
“你可是要记得上药,那人的手劲可是很大的”成君嘱咐“恩,他的事情你也不要去操心,反正是没有希望的事情,一切都包在我这里,我和爹去说。你别管”
“好”病已迟疑下,点头答应了,他对于这个答案可是求之不得,刚刚在想要如何推诿却想不到早有人帮他揽起了,只等待一切按部就班
“那个公子相貌真的不错,小姐,您是不是喜欢他啊,刚才我可是看见你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人家身上了”烟云围绕着成君打量一圈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家小姐配不上他?”成君下了决心“哼,我一定要他也喜欢上我,就像我喜欢他一般”成君高傲的说着
“可是,小姐您以前不是说过您喜欢的人一定是最强的么?他是么”
“他一定会是的,只要我霍成君喜欢的人,就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成君目光炯炯
“小姐,不可能吧?”烟云斜眼看着自己信心满满的小姐
成君看着侍女“没有什么不可能,一个混混都可以成为名垂千古的高祖皇帝,他为什么不可以?”她喜欢病已,喜欢到恨不得别人都知道。可是她却怀疑自己未必会舍得放弃一切,她心中夫君的条件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许多年以后,当她幽闭在依山傍水但是死寂的云林馆中,遥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想着那个坐在明堂之上接受四方朝拜的人,她依旧感受到还是女孩子时候的心情,少女说话时候的心情,有着天真梦想与不顾一切的欲望野心,即使是过去了几十年的岁月,即使她亲手塑造了他也把自己送上绝路。她一生的光阴都随着一个人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他可是会隔着那么多的时空记得有这么一个少女?也许是忘记了吧?她从来不后悔说出那话,做出所有一切。那个少女的所有付出,今日的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