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慧》草微

2、花陵篇－露芳阁

　　魏泠收回视线，对白衣男子作揖道：“多谢公子收留。”
　　京墨端坐在棋盘前，对魏泠的致谢不予多答，只是淡淡笑道：“无妨，请坐。”
　　魏泠一愣，反应过来坐在京墨斜对边。恰好京墨手执一颗白子轻轻落下，“哒”的落子声在雨声中清脆。
　　京墨见魏泠坐下，倒了一杯暖茶推至魏泠前端，执手示意。
　　魏泠未动，京墨也不恼，自顾抿了一口茶。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姑娘是豫德书院的人？”
　　“嗯。”魏泠对于他知道并不意外，她从书院出来急并未换衣服，腰际还挂着豫德书院的腰牌，因是被认出来罢了。
　　“那姑娘修为应当很高吧...”
　　“嗯。”
　　“呵...那还真是了得。”
　　“嗯。”
　　“......”京墨这下真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耿直的人。
　　不过几番谈论下来他也知道对方不想多透露什么，识趣地不多过问。双手端放在腿上，闭着眼小憩。
　　魏泠见对方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不再多问，心下疑惑，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不过对方既不多言，倒也正和她心意。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坐了许久，船窗外，雨依旧下着。河面上雨水荡漾开圈圈波纹，倒是可怜开的丰盈的水荷被雨水砸得七零八落。
　　船内很安静，只有案板上的红泥小火炉煮着烫水“咕噜噜”地冒着水泡和船头老翁哼的地方小调。
　　正当魏泠有些厌雨，想离开时，撇见岸上一个小姑娘撑着伞在雨中晃悠。
　　正是前来寻魏泠的曲芸霜。
　　魏泠心下一轻松，起身理了理衣摆，回头看见京墨依旧倚靠着舱壁没有动静。
　　轻声走出船舱对坐在船头的良老致意道：“我要走了，替我再谢过你家主人。”
　　说罢，轻跃上岸，躲进曲芸霜的伞下，消失在雨色尽头。
　　良老望着魏泠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有几分意外魏泠是怎么看出自己和仙君的关系。拧着一缕须眉笑着走进船舱。
　　船内，京墨已经撩起帷帽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美若玉莲的脸庞。此时正倚靠在案上翻阅一卷名册。
　　良老走进一看发现是豫德书院的名册，魏泠的名字被镌刻在名册第一行。
　　“人走了？”京墨漫不经心地问道。
　　“走了。”良老脱去湿淋淋的蓑衣，喝了那杯放在桌上被魏泠冷落的茶，蠕蠕嘴唇：“这么好的茶都不喝，没眼光！”
　　见京墨不瞅自己，良老无赖地凑上前，老顽童一般：“诶，仙君，你说她是怎么看出你和我的关系的？”
　　京墨放下手中的名册，抬起的清眸染上几分无奈，叹了一口气：“你见过那个艄公留着这么...个样的须眉”
　　“又穿着这么...”京墨指着良老的鞋都没眼看，“这么奢华的潘云金蛟鞋。”
　　“你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京墨望着良老呆愣的模样也没指望他能有领悟，摇了摇头，指着名册上魏泠的名字：“开阳大祭过后，想办法把人挖过来。”
　　“哦...”良老无所谓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那仙君你什么时候动身豫德书院啊？”
　　京墨攥着茶杯小抿一口，望着河面清静，淡淡道：“无碍，过些时日再说。”
　　......
　　转瞬光阴流逝飞快，很快两日便过去了。
　　豫德书院广场中央聚满了学生，大多身上都背负着包裹行囊，手持贴身配剑。
　　因为今天是豫德书院两年一度的四方游历。
　　借着学生游历为民间除害，降妖祟。以彰显书院“兼济天下”“仁意德志”的理念。
　　魏泠没带琉华剑，她更擅使鞭子，便只带了“越色”束在腰侧。
　　一行四人，除了曲芸霜和段芜枫还有另外一个人——余书衍，是余家的旁系。
　　在这次年终武试中排名也在前十的榜单，还算不错。只是平日为人十分低调，不说话就会让人忘记的存在。
　　不过魏泠倒无所谓，只要不惹麻烦，谁都可以。
　　但段芜枫就不淡定了，段家素来和余家不和，他自然耳濡目染看余家的人都不顺眼。这次居然还要同行，可难受死他了！
　　从余书衍抱着剑一出现就没有好脸色过，臭着一张脸。
　　余书衍也是冰坨坨一个，对看不爽的人回予沉默的打击。
　　段芜枫气得脸色涨红，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把自己堵得慌！他和这个冰坨子置什么气！
　　就这样气氛尴尬地走出院门，望着嘈杂热闹的街市，四人都有些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段芜枫面色恢复如常，挠着后脑勺问魏泠：“姐，我们要去哪呢？”
　　魏泠漫无目的地看向四周，走下台阶，径直走向街市中央：“不知道，随便看看。”
　　“啊，啊？在城里看？”
　　段芜枫满脸不可置信，但见魏泠已经走远的身影，顾不上怀疑赶快跟上去。
　　只剩下余书衍独自落在后头。
　　走到街市中央，魏泠运转气息跃上一座高屋顶，大半花陵城收入眼底。
　　向远外望，大小茶馆酒楼人满为患，高大宅院里白日安静，花陵城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繁荣，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就在魏泠以为自己多想了时，目光骤然锁定在一座院落上。
　　魏泠沉思微眯着眼，良久跃下屋顶。
　　刚一落地就听见曲芸霜嘟囔着：“要不我们去城外的小村落看看可能会找到些东西。”
　　“不用了，找到了。”魏泠抚平衣袖，冷着面说道。
　　原本瘫坐着的段芜枫一听吓得一激灵蹦起来：“啊？还真有！什么没东西这么胆大在城里，要知道城里修士是最多的啊！”
　　魏泠一边走一边摇头：“不知道...看看再说。”她也好奇是什么东西胆这么肥...
　　......
　　露芳阁——花陵城风雅地。
　　此时门廊外站着四个表情严峻的人，与来往奢靡欢愉的人格格不入。
　　门牌前两个婀娜的娘子捂着香帕朝这边抛媚眼。吓得段芜枫一颤栗了一下，闪到魏泠身后。
　　“阿泠...你确定是这？”曲芸霜面色僵硬地看着魏泠。
　　魏泠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现在内心也有些凌乱，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宅院，没想到...
　　段芜枫没管那么多，结巴地说：“姐...要不...咱换个地儿？”
　　就连一直不说话的余书衍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魏泠。
　　这实在不能怪两个大男人从来没来过这，修行之人为了清心养性，通常戒情戒欲，避免沾染凡俗阻碍修为。
　　世家子弟这方面更是严家看管，也难怪这两个人吓成这样。
　　但魏泠态度依旧坚决，冷着面：“去与否，随你”
　　曲芸霜见魏泠态度不容改变，也硬声道：“没...没错，修行本为救济苍生，怎能因地而异，我...去！”
　　段芜枫和余书衍也不好意思再推脱，硬着头皮凑上前。
　　结果进去时，段芜枫走了一段一回头发现魏泠没跟上开口：“姐，你...”就发现曲芸霜和魏泠被拦在门外。
　　段芜枫本就郁闷心烦，这会儿更是恼火，冲上前吼到：“你们干嘛呐！”
　　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怒意，旁边的红衣娘子捏着绣花团晃了晃，掩着唇笑道：“公子哥，你可以进去，但这两个姐姐嘛...可不能的。”
　　明明是娇言软语可到了段芜枫的耳里就跟打哑谜似的，压着怒火。
　　“你们开门做生意怎么还不让人进呐，是不是脚大的，脸长麻子的，说话流哈喇子的都不让进呐！”
　　“哎呦，也不是不这样。”红衣娘子娇羞地笑了笑。
　　“......”段芜枫一个两个头大，对红衣娘子指着魏泠，“呐！我姐，惊人之资，丑吗？”
　　红衣娘子许是没想到段芜枫脑回路如此清奇，有些愣，尬声道：“呃...不是丑不丑啦...”
　　“哎呀，反正就是不让姑娘进！”旁边的绿衣娘子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段芜枫羞得脸通红，左右尴尬，头四处转悠最后锁定余书衍：“就你！冰坨子，你是不是个男的说句话呀！”
　　就在余书衍有所反应时，魏泠出手打断，冷着眼将一个金锭朝红衣娘子抛去：“我们要进去。”
　　红衣娘子被那双眼看得心生寒意，虽贪这金锭但看这四人修为不低。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唤来露芳阁的妈妈。
　　“哎呀！两位姑娘来这作甚？”像是想起什么，红秋娘说完之后又意味深长地轻声道，“我这儿啊...可没有青倌呐～”
　　说完，红秋娘掐着兰花指轻点了魏泠的肩。
　　魏泠面色更冷了，早知道进来动静这么打，还不如换件男装调换一下气息。现在...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旁边的曲芸霜和段芜枫看着红秋娘调戏魏泠一颗心都提起来了，那个什么，红秋娘啊...你自求多福吧。
　　可偏偏红秋娘似乎觉得不够，又出声调戏魏泠：“小姑娘啊，这没有你的郎君，你快回去绣花习字吧。”
　　总而言之她红秋娘阅人无数，还怕她个小姑娘不成。
　　魏泠脸上布满寒霜，冷冷地盯着红秋娘：“我要进去...”越色从腰际被抽出，划过天际“啪”地甩在地上。通体纯黑的鞭身泛着皎色的清晖。
　　“魏泠！”
　　三人异口同声，紧张地看着她，担心魏泠冲动。
　　红秋娘面色一僵，风情的眼底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很快挤出一抹惶恐的神情：“哎呦，你要干什么呀！”
　　“让我进去。”魏泠重复一样的话。
　　红秋娘眸底阴冷，不开口。
　　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旁边的娘子不满地嘟囔：“你当这是哪啊，你想进就进，还有没有理了。”
　　魏泠扭过头，冷眼看着她，看得娘子紧张地咽了一口。
　　这姑娘也太瘆人了吧。
　　段芜枫见魏泠脸色不对，从余书衍身后钻出来。
　　“不是我说你们也不用性别这块儿卡太死吧，开门不都是做生意的吗？”
　　“就是，不就是看看嘛，干嘛不让啊！”
　　曲芸霜也怯懦地吱声。
　　这时红秋娘才看到段芜枫，面部一僵，像是没想到一样。
　　半晌，回复如常，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哎呦！我当是谁呢！段小公子啊！”
　　段芜枫眨了下眼，扭头看着魏泠，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段芜枫样子还是要装的。
　　清了清嗓：“既然认出本少爷，那还不快让路！”
　　红秋娘愣了愣：“这...”一看段芜枫脸色微变，赶忙笑道：“自然！早知道是段小公子您的朋友，哪会怎么不长眼！”
　　“娇宛，还不带段小公子和他的朋友上雅间！”
　　旁边的紫衣娘子听见叫唤，反应过来，引着段芜枫他们上楼。
　　看见他们上楼，红秋娘身边的另一个娘子才忧心地说：“妈妈，那几个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您不怕...”
　　“怕能怎样，总归是段津澜的儿子带的人，他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出不了什么大事。”
　　见娘子依旧一脸忧心，红秋娘想了想：“算了，你再去问问段津澜他儿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女人，你可看那一鞭子，啧，还好我反应快，差点就露馅了。”
　　娘子点点头退出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