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被放逐的第四天 ...
-
于荷带着夏明璟灰溜溜地走了，轻轻的走，不带走一丝云彩。翻出去的时候，他们甚至还碰到了苏云雀从房间出来，小姑娘披散着头发，刚刚洗过澡的样子，也不说话，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两个蠢蛋从窗户口爬出来。
于荷讪讪一笑，手指放在唇间，示意苏云雀保密，苏云雀冷哼一声，屋门被刷一声关上。
“对了。”于荷不知好歹地冲过去，把脸贴在门上喊：“云雀，你别忘了去汇报啊——”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苏云雀把毛巾一甩，只觉得受不了这个聒噪的男人：“群里刚刚下发的通知，上边派人来突击检查，把检查周调到这里了，立刻停止一切汇报工作来准备检查相关事宜，这次的突击检查将会计入年底考核测评。”
“？？？”于荷手腕一翻，查看通讯器消息，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屏蔽了工作群，没看到群消息。”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扎心，太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了。背后的孙常山走路没声，他像猫一样来到于荷身后，一巴掌糊在了于荷背上，换来走廊上一阵杀猪式的叫声：“老孙，手下留情，别跟我一般计较，我这就解除屏蔽。”
于荷不收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跟他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孙常山的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把准备好的工作制服递给夏明璟，“明璟，这是你的尺码，看看合不合适。后天稽查部的就来了，穿得正式一点，给二区领导留个好印象。”
评定成绩，说不定还能更高一点呢。
夏明璟与孙常山出身相同，都是二区。夏明璟性格又好，这样的新人总能多得老人几分青睐。
夏明璟收起衣服道谢，孙常山一手拽着于荷的领口，一边冲他摆手：“这算什么事，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别跟这个不着调的学就成。”
于荷仿佛被捏到了后颈皮一样张牙舞爪：“老孙你说清楚，谁不着调了？”
说来也好笑，于荷足足有一米八的个子，被教训过来教训过去的，明摆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口说无凭，你凭什么污蔑我？”于荷不服气地动动脖子，开始扑棱。但他有分寸，看起来反倒像是老孙力大无穷一样。
“我干嘛？”孙常山冷笑一声，“装聋作哑地把戏还没有玩够啊？你小子，晓不晓得咱们这边去年刚刚安装了个好东西，叫做分屏监控？”
当然是不晓得的。于荷此人从来是信奉熟能生巧那一套，仗着自己脑子好使，教程课是从来不听，全凭现场学习。
而除了夏明璟之外，近些年未有新人前来，于荷也就根本没有能学习分屏监控的机会，久而久之，也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夏明璟神经一紧，回想起小时候被家长逮着打还要夸他能的惨痛经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俩字——要完。
奈何他是个装模做样的好料子，即使内心慌得一批，表面也能淡定的一比。他跟着苏云雀鄙夷的眼神，一起朝着于荷看过去。
于荷深觉自己旁边养了一条大尾巴狼。
他们这边前辈带入门是有讲究的。那对如胶似漆的双胞胎暂且不谈。新人如果性格内向，孙常山就让开朗活泼能搞事的于荷带，尽快融入集体。反之，如果性格活泼，就会让不苟言笑的苏云雀带，沉稳性子也没什么坏处，别养出第二个于荷来。
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着夏明璟，只觉得孙常山有眼无珠。这个新人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是个见风使舵的无耻之徒！
玩笑归玩笑。夏明璟纯粹对于荷有股亲近之感，想要戏弄一番。等他搞完小动作，还是颇有良心向孙常山认罪伏法：“孙叔，于哥再怎么违规，也是想带我去看的。要罚得话，我算主谋。”
当年念书的时候，他文笔也算不错，写两篇检讨书不在话下。
于荷被感动到了，但孙常山没有。
这是个莫的感情的大叔。
孙常山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于荷一眼：“明璟啊，不用给这小子顶罪。你看看，你这么老实一个孩子，怎么会主动违法犯纪呢？肯定是于荷这小子暗搓搓在后面发力呢。”
这倒是。
夏明璟沉默。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苏云雀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公堂审讯：“别在我宿舍门口伫着了。别地讲去。”
太空监狱生物链上最顶端的人发表意见，即使是孙常山也不敢再说什么，三个人灰溜溜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孙常山牵着于荷转头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其实就是太空监狱的监控室，一群人懒懒散散地，干脆在监控室里搬了办公桌来，谁值班谁蹲在这边，没事的想去哪去哪，就连孙常山闲着没事也会选择在小院里撸猫养生打太极，而不是跟下属眼对眼地坐一块。
第三军区述职的索菲娅和海勒坐在办公室里。他们述职不是去首都星的第三区域，而是去太空中对应的第三太空军区的太空站叙职，毕竟这群家伙，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驱逐出来的，自然是能少回去就少回去。
索菲娅虽然叫着女孩子的姓名，但确实彻底的成年男性，不过脸色苍白得过分，整个人有种纸片的脆弱感。据说是因为他出生时母亲难产，伤了根基。
海勒搬了转椅过来坐在旁边陪着小弟看书，两人长相相同，旁人却很少认错。索菲娅内敛脆弱，海勒攻击性强。
索菲娅跟海勒都不愿意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来人，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他俩十六岁时被亲属安排的海盗攻击，差点死在太空，正好被难得出门一次的孙常山捡回来，并跟第三军区的长官据理力争，将这对双生子留在这里工作。
“新人怎么样？”
海勒抬起头，拉了拉索菲娅的袖子，对于孙常山牵着于荷的画面熟视无睹，出声问道。
这对双胞胎来说已经算是亲近的表现。
“放心啦放心啦。”
于荷也习惯了他俩的态度，笑嘻嘻的回应：“不然老孙早摆着一张臭脸了，你哪里还能看见他有心情开会前泡茶。”
这次会议是孙常山暗中组织，刻意将苏云雀和夏明璟排除在外，其他人虽不知用意，但孙常山是做不出勾心斗角的事，多半是关于夏明璟的考察工作而已。
“检查周时间突然更改，不是没有原因。”
索菲娅说，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比海勒轻柔，像海边起伏的波浪：“他们在谈论我们的新人。”
他们当然指的是第三军区的家伙。
索菲娅做事稳重，但他才是年纪较小的那个。
当年他出生时烙下了病根，身体不适，但同时上天给了他耳朵上的天赋，他在如今条件的隔音材料下，都能够听到轻微的声音，即使不刻意收集，也能得到许多重要消息。
“夏明璟吗？”于荷大大咧咧的从孙常山手底下出来，坐在他专属的椅子上摸出袋零食：“他能有什么问题？我们不都提前看过资料了吗？”
“跟他待了几天，人也挺不错的。”
“没这么简单。”海勒不屑：“难道那群家伙吃饱了闲着没事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于荷跟海勒素来不对头，被他怼上一句，顿时气结。
“这次来的上层的领头人员。”索菲娅说：“是第二区域的赵敬。”
孙常山把手上茶杯缓缓放下，面色沉重：“顺序被打乱了。”
每次检查周，都会由五个区域分别选出代表前往太空监狱审查。照理来说，去年是第三区域，今年应当是第四区域领头和组织检查，调换顺序什么的，这些年来绝无仅有。
“卧槽。”于荷说：“赵敬不是的李明灿的......”部下。
赵敬是李明灿的忠实部下，只不过他身份做的一向隐蔽，大部分都以为他是军区的中立党。但奈何太空监狱有个前第二军区文职人员于荷，还是因为站错队被驱逐的家伙，对于这种身份立场问题，简直琢磨得不能再透彻了。
“赵敬是李明灿的人？”孙常山沉思：“那他难道是夏归遗留的旧部？”
他当然是指夏明璟。
孙常山这么想，不是没有原因的。说起李明灿，下一句话一定少不了夏归。二人从进入第二军区时便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偏偏二人都是人中龙凤，让人总是想起既生瑜何生亮的老话。
只不过，二十年前夏归于最后一战中殉国，李常翡便呈独孤求剑之势，在十年前被任命为第二区域太空军区的最高指挥官。
这对纠缠了数年的对手之战才逐渐落下历史的帷幕。
“夏明璟是夏归的旧部？”于荷觉得孙常山分析得不无道理，连薯片都忘了朝嘴里送：“也不是没有道理。论姓氏，他们俩还是本家。说不定夏明璟还是夏归的直系亲信呢。”
“但夏归的直系亲信，不会是那副模样。”孙常山想起那个仅限于表面高冷，但好相处的青年，忍不住揉揉眉心：“夏明璟今年二十有五，我倒觉得，按照年龄来看，是夏归血脉的可能性更大。”
首都星上监控无处不在，夏明璟如果真是夏归血脉，即使没有告知本人，身份认定也会作为军人遗孤，成为重点的监控对象，李明灿想在首都星上对夏归血脉动手，毫无可能。
只有到了他们这太空监狱上，才能操作一二。
“那云雀的意见是？”索菲娅问在场众人，除了孙常山一如既往得不动声色，其他人表情都称不上好看。
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他们也终于知道这个会需要避开苏云雀的真实用意，顺便暗中骂一句孙常山老奸巨猾。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苏云雀出现在门口：“刚刚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她收拾完想找孙常山问点事情，不巧听到了夏归的名字，便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听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