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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厂公如此多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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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事体大,刺客都杀到家门口了,周帝在列国使臣面前彻底丢了颜面,第一个迁怒的就是陆公公,当夜便让他下了大狱。
这等落井下石的机会,谢润怎么也不能放过,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向皇帝请缨由他来彻查。
周帝端详他片刻,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
“朕准了。”
鉴于他是救驾的头等功臣,周帝专门拟了一道旨意,由他暂领东厂督主,彻查宫中刺客一案。
即便是暂时的,谢润也是历代东厂厂公最年轻的一位。
诏狱里,谢润红着眼眶,情真意切的握着陆奎粗粝的手。
“干爹受苦了,我定会想法子救你出来,别的不说,怎么着也得让您安养晚年呐。”
短短几日,陆奎眼见着沧桑了许多,恹恹道:“好孩子,你什么也不必做,陛下关不了我太久。”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此人御前侍奉二十余载,在皇帝心中是很有些分量的,轻易不会要他性命,顶多发落到哪个穷乡僻壤里让他坐冷板凳。
根据剧情走向,单单把他赶下台还不够,为了突出谢润心狠手辣的人设,须得对自己干爹下狠手才算过关。
……
谢润走出东厂大门,看着迎面而来的殷勤笑脸,秀眉微挑。
来人正是陆奎身边的心腹,赵掌印。
“谢公公,前几日都是误会一场,红袖招的姑娘们咱家都给送了回去,您不必替她们忧心啦。”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偏偏让谢润听出了殷切讨好的意味,世人多捧高踩低,谢润今日才堪堪领会到。
“哦?”谢润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话锋一转:“眼下陛下正在气头上,你是怎么当差的?”
赵掌印挂上惶恐之色,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干爹乃是戴罪之身,吃穿用度未免太过铺张,我瞧着应当一切从简,你以为呢?”
方才谢润一进门就瞧出了端倪,陆干爹是个讲究人,狭小的牢房布置的分外妥贴,就差找来两个婢女替他扇风按摩了,与他平日所住的府邸别无二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诏狱一日游的。
往事涌上心头,谢润的神色冷了冷,宇文冲当年可是在这里缺衣少食,受尽了苦楚的,凭什么他能有如此特殊待遇。
“可这……督主腿脚不好,当年为救圣驾落下的老毛病了,暖炉炭火是离不了的。”说话间,赵掌印一双绿豆小眼悄悄地往上撇,宫中磨砺多年,他也算是看遍了人心,本能的觉得谢润脸色不善。
“你说,东厂如今由谁主事?”谢润似笑非笑的撇了他一眼。
“自然是厂公您做主。”他忙住了嘴,干笑两声。
“还不麻溜的去撤了。”
赵喜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端看督主出来后怎么整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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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奎貌似倒台失宠之后,流水的折子呈到御前,个个都是弹劾陆公公行事不端欺压百姓的恶行。
起初周帝偶尔还会翻看两眼,后来连这点兴趣也无,晨起送到御书房,等到晚上就会当垃圾一样给清出去,可怜那些老臣一片拳拳爱国之心。
再后来,这些奏折全被谢润半道上给截胡了,再不济也能当柴火烧不是,此时内阁大学士徐佑的折子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足足有一沓厚,在一堆废纸中格外显眼。
谢润翻开扫了几眼,瞬间瞪直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
“宝,上次抽得ssr卡,那个探花郎叫什么来着?”
系统:“你说孙秉礼?”
谢润一拍大腿,眼眸亮了亮:“没错,就是他。”
说罢对府邸里的侍卫耳语几句。
由谢润精挑细选的侍卫都是武功上乘的高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又熟练的扛着一麻袋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这回的孙秉礼似乎有些麻木,自己也不怎么动弹,兀自等着别人替他解绑。
“大人这请人的方式也忒别致了罢!”颠簸一路,孙秉礼说话依旧中气十足,顺便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请座。”谢润脸不红心不虚,笑眯眯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孙秉礼这才拿睁眼瞧他,只看了一眼,浑身一震,犹如被人钉在原地似的。
这次见面选在谢润的私人宅邸,只穿了寻常的便服,三千墨发散落在身后,衬得他愈发肤白胜雪,更没有戴劳什子面具,他打算以真面目接见此人。
“你竟然是东厂的人?”孙秉礼死死盯着他,如果他没瞧错,其中分明是夹杂着恨意的。
“咱家此前一直在司礼监当差的,你认错了罢。”
孙秉礼勾了勾唇角,换上一副冰冷神色:“谢公公,我认得你,陆督主身边的红人。”
敢情还是个熟人,好说好说,熟人见面好办事嘛。
“公公可真会做戏。”孙秉礼目光幽深难测,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如果我没记错,那年我被人构陷入狱,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当年他看不惯陆奎侵占百姓良田,逼死了一家人,一封奏折呈到御前想为苦主讨个公道,却没想过仗义执言的代价是什么,天子骄子骤然跌下云端,他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凭着对阉党的恨意才勉强活到今天。
没成想,还是被这个死太监耍得团团转。
倒是可惜了这副好容色。
谢润转了转眼珠子,竟把这茬事给忘了,都怪原主残害忠良的腌臜事做多了,一时想不起来哪出是哪出了。
“你得罪的是我干爹,我也是听令行事,做不得主的,私心里我是最敬仰读书人的。”
“你和他,有什么分别吗?”
谢润被逼问得有些烦躁,不欲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过去之事不可更改不能回转,说得再多有什么用。
“你的老师对你堪称用心良苦,莫要辜负,自己瞧瞧罢。”谢润把奏折扔到他面前,等着他的反应。
其实不必他多说什么,孙秉礼大概已经猜到了,颤抖着手摊开奏折,还未看下去,两行热泪已经下来了。
徐阁老知悉陆奎倒台,眯着昏花的老眼,费尽笔墨为他这学生陈情,祈求陛下能重新彻查此案,还他一个清白。
百余行字,字字恳切,孰料周帝理都不理,怎能不叫人寒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谢润看不过眼,递给他一块锦帕,却被那人狠狠推开了手。
“你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
“我或许可以帮你。”孙秉礼冷眼横过来,二人眼神对峙,谢润从身高上矮了他半截,气势却一点不输::“你大概还不知道外间情形,我那干爹失了圣宠,现和你一样身陷囹圄,我思来想去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你图个什么?”他像是看神经病一般打量谢润,失了这座最大的靠山,他在宫里可怎么活。
“陛下命我暂管东厂事宜,这高位一旦坐久了,就舍不得走了。”谢润摩挲着太师椅光滑的把手,仿佛意有所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坐一坐?”
孙秉礼对东厂内部的权力斗争没什么兴趣,甚至觉得肮脏碍眼,一心考量着谢润愿意拿出来的诚意。
若能洗刷他身上的冤屈,与虎谋皮不足惧。
何况他真的有的选吗。
想明白了这一层,孙秉礼毫不客气的坐在谢润对面:“拿笔墨来,我要给老师修书一封。”
他埋头思索,匆匆勾勒几笔,随后细致的对折好书信,递给谢润。
……
“你让我教那小孩读书,我已然知晓他的身份了。”
谢润微微探起身子,神经有一瞬间的紧绷。
“窝藏废太子余孽,公公好大的胆子。”孙秉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戳进他心里。
“暗地里不留一手,如何牵制我干爹呢?”谢润慢悠悠的押了口茶,神色颇为自得。
“你知道了又如何?有能耐去御前弹劾我啊。”
孙秉礼顿时哑然。
在他们这些读书人眼里,维护天家正统甚于一切,即便是东宫太子死了也还是一样,他甚至要感念谢润这一点私心,否则皇太孙早就不明不白的亡于敌手了罢。
“谢润,来日你恐怕是个远甚于陆奎的祸害……”这话几乎是从他唇齿中迸出来的,其中暗含凛冽的杀意。
这哥们,怎么心里藏不住一点事呢。
谢润爽朗大笑,像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想杀我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你算老几?还是排队等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