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之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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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之阵
突如其来的喊声把悠纪吓得魂飞魄散，要不是反射性的踢倒了书架，她还回不过神来。
“什……什么……伊达政宗?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我……”
尽管心里想着要为自己辩解，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变得语无伦次，由于太过慌乱，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开始手舞足蹈。
眼看着门口的人影就这样冲进了屋子，瞬间便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悠纪心想这下完了，等不到小十郎回来，看来自己的这颗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下意识挡在面前的手臂被人用力的抓住，悠纪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杀要剐就听天由命吧！
“是你啊……”抓着自己的人忽然开口道。
悠纪听闻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正是小十郎么。
“搞什么啊，吓死人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让悠纪老老实实的呆着，自己却大呼小叫，把聚精会神看书的她吓个半死，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本打算这么一脑门子痛骂下去的，但是悠纪却忽然沉默了。倘若不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恐怕永远也不会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多么的憔悴！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隐隐可见的青紫色的黑眼圈，尽管年纪轻轻，却已经见不到年轻人眼中那份充满活力的光彩。头发看起来也略显得有些稀少……
这个男人，怕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吧。抓着悠纪手臂的那只手，也是冰冷的叫人难受。
“……小十郎，你……”
悠纪心里酸酸的，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十郎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回了紧紧抓住悠纪的手，略显窘迫的抚了一下额前凌乱的散发。
“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
悠纪也抽回了刚才被抓着的手臂，上面赫然显现出了几缕红印子。不过她现在更加在意的，却是神情恍惚的小十郎。
各自揣测着不一样的心事，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他也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
小十郎的声音忽然穿过已经凝固了的空气。
他？是指伊达政宗吧，悠纪心想。
“刚才看到你的身影，还以为他回来了。所以……”
小十郎背对着悠纪，自顾自的说着。
“回来了？”
悠纪有点不明白小十郎的用词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是想说伊达大人现在外出了么？可是总觉得这个语境有点奇怪，而且小十郎的举动也让人大跌眼镜。
继续忽略掉悠纪的疑问，小十郎自顾自的向屋外走去。
“现在便带你去见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谁？”
无视了悠纪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小十郎就这么消失在了门口。
“等……等一下啦！哎哟，腿好酸……都说等一下啊！可恶！”
悠纪连蹦带跳的赶忙追了上去。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啊！想关心他一下到落得这么个对待，自己简直就是自作多情！
“哼！以后要是再为你操心，我就是傻子！”
两个人由一开始的一前一后的随行，转为悠纪略微在前的并排姿势快步疾行。
每逢见到小厮等下人之时，小十郎便会小声教导悠纪该如何应付。遇到需要拐弯的地方也都提前告之悠纪。
在外人看来，两人彷佛是边走边在耳语仪事一般。
真不愧是当地的大名所居住的宅院啊！悠纪越发感叹到。复杂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如果悠纪当初选择逃跑，恐怕都不知道该怎样走出去。
觉着应该是越走越深了，大概是到了寝室一类的区域了吧。悠纪大概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下人们全部都是侍女一类的女眷，小厮什么的已经一个都看不到了。
难道……要见的这位大人是女性？要说伊达家比较有身份地位的女性么……
不会是她吧！
悠纪倒抽一口冷气，小十郎难道要把我交给伊达政宗他老娘发落？那自己还不是纯完蛋了么！
伊达政宗的生母——最上义姬。
人称智勇双全的鬼姬，其嫁入伊达家的目的，与嫁入织田家的斋藤浓姬颇为相似。本是为了家族利益怀揣着弑夫目的而出嫁的，不过出于不同的理由，她们的计划最终都破产了。
但是与真心爱上丈夫的浓姬不同的是，义姬篡权夺位的心思，却一直没有停滞过。她甚至还做出过毒杀政宗的惊人之举！
可见所谓的鬼姬，并非虚有其表。
倘若悠纪真的落入她的手中，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多么恐怖的死法！
也许现在求求小十郎还不算晚！
“那个……小十……”
“到了。”
说着小十郎忽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是在悠纪耳里，彷佛就是一封绝命书。
“等……我……我我……我不想死！”
小十郎听闻一脸鄙夷的看着眼前面色铁青的少年，怎么他到现在还总觉得我要杀了他呢！
“谁说过要杀了你么？”
“那那那……你说！你说你要我见的这个人是谁！”
悠纪看着小十郎欲拉开身边的门，便死把着门框不让小十郎动手。
“进去便知，你有什么可害怕的么？”
简直难以理解，面对三个野武士都可以淡定自若，为什么见一个人反到把他吓成这样？小十郎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悠纪，真是哭笑不得。
“……要见的这个人，是不是最上义姬？”
“嗯？”
小十郎有点吃惊，这个少年居然还知道阿东夫人！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现在真是急不可耐的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然不是。”
悠纪听罢安心的舒过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小十郎见悠纪松开了手，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轻轻拉开了屋门。
屋子里面的光线有点暗，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吧，门窗什么的能关上的便全部关上了。悠纪蹑手蹑脚的跟在小十郎后面，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启动什么防范机关之类的。
两个人一直来到内室门前方才驻足。
小十郎示意悠纪坐下，而后自己也盘坐在悠纪旁边。
“公主大人，人带来了。”
公主？小十郎你这个大骗子！悠纪在心中怒骂道。不是义姬还能是谁！让你这么毕恭毕敬的喊公主大人？
这下可好，真是置之死地了。
瞬间洞察到悠纪有点不对劲，小十郎转过脸用好似杀人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说动就砍死你！
悠纪虽然确实被吓得不敢动弹，但是打击报复的心她还是有的。同样回以狰狞的面容，她用唇语说道：你、这、个、大、骗、子！
小十郎皱着眉头把头转了回去。
正当两个人暗斗得水深火热之时，内室的门被拉开了。
“公主等你们两个多时了，赶紧进去吧。”
答话的是一位侍女，听说话的口气，应该是位非常有地位的女仆吧。因为即使见到小十郎，也没有用过多的敬语，更像是在对着朋友讲话。
“方才的议事会费了一点时间……”
隐约听到小十郎如此解释着，然后他示意悠纪跟着自己进入内室。
悠纪站起身来，正巧与女仆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本想快速的转换视线，然而女仆居然对着自己嫣然一笑，便只好也顺势微微颔首。
女仆关上了房门就那样坐在了门边。
只有小十郎与悠纪两个人依旧前行，一直来到一面竹帘面前，相继端坐好。
帘子后面一个婀娜多姿的女性剪影，开口道：“来者可是片仓大人么？”
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年轻，而且非常的温柔可人。这真的是已经为人母的义姬的声音么？悠纪的内心不免有些动摇。
“正是臣小十郎，公主大人。”小十郎答道。“身边的这个少年，即是传闻中的那名独眼武士。”
说完他示意悠纪附身低头。
悠纪见状照做，直勾勾的看着地板。
“小十郎。”公主继续说道。
“臣在。”
“掀起竹帘吧。”
“您说什么？要掀起竹帘？这太……”
“没关系，这样才能表达诚意不是么。”
听到公主如此回答，小十郎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照做了。他起身走过去，缓缓拉起了竹帘。
“年轻的武士也请不要拘礼，起身吧。”
思索了片刻，悠纪觉得是在说他，于是战战兢兢的坐直了身子。
此时竹帘已被完全收起，终于得以窥见这位神秘公主的庐山真面目了。
让悠纪料想不到的是，这位公主看起来真的如声音般年轻，外表看起来非常娇小可爱，粉扑扑的脸上是一对漆黑的眸子，两道未经修饰的蝉眉，水嫩嫩的嘴唇挂着浅浅的微笑，陷入的嘴角两边，点缀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就仿佛春天绽放的桃花般讨人喜爱的小公主。
十八岁？十六岁？不……应该更加年轻才对！悠纪怎么看都觉得像个小妹妹一般。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少女！悠纪不禁有点看得入神。
“咳咳……”小十郎一边系住帘子，一边不自然的咳嗽。
“啊……得以拜会公主殿下一面，在下深感荣幸。”
也不知道用词是否合适，悠纪有样学样的胡乱应付到。
“呵呵……”公主忍不住捂嘴轻笑。
耳边又听到小十郎那无奈的咳嗽声了，悠纪无奈的向他耸耸肩。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差不多吧……反正就只有咱们三个人，何必那么认真呢！
当小十郎回归原位的时候，谈话便正式开始了。
“那么先正式的介绍一下吧，在下片仓小十郎就不多说了。”，见悠纪点头嗯了一声，小十郎继续说到，“眼前的这位大人，则是……”
“让我自己来说吧，小十郎。”
“啊……是！”
感到有些意外，小十郎稍微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恭敬的从命。
“奴家名叫爱子……”
“啊！”
还没等公主把话说完，悠纪便忍不住大喊一声。
这一喊不单把公主吓得赶紧捂上了嘴，更是迫使小十郎把腰间的笛子拔出了二尺多长。
不过小十郎的举动丝毫没有影响到悠纪，眼前的少年继续激动的说道。
“难不成……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十一岁就从三春城嫁到伊达家的，田村家的那个爱姬吗？”
悠久一脸兴奋的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这个小公主看个仔细。
田村爱姬，是伊达政宗的第一位夫人，也就是所谓的正室。从十一岁便远离父母，嫁入伊达家，可以说是与政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至今都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一对少年夫妻。
大概是受了影视剧的影响吧，悠纪非常喜欢这个爱子公主，与这个时期的其他公主不同，爱子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甚至让人觉得彷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
更甚至有书中描写，她的美丽不亚于被誉为战国第一美姬的淀君。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啊！悠纪越来越觉得，能来到这个时代，就算死也值得了。
“……是，奴家正是爱姬。”
爱子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自己明明只道出了姓名而已。
小十郎收回笛子，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比方才更加凝重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啊……”
听到小十郎的问话，悠纪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多嘴了。捏了一把大腿，悠纪心想，再不学着控制情绪，早晚有一天会坏了大事。
“这……这是米泽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嘛！三春的美丽公主什么的……”
悠纪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不过显然这种和稀泥的做法，在精明的小十郎面前是完全没用的。
“哦？说起来方才，你也很清楚阿东夫人的事呢，市井百姓的消息还真是越来越灵通了。”
“最上家的义姬，那更是无人不知啊！”
“你怎么知道阿东夫人指的是义姬？”
“……”
悠纪这下真是无可辩驳了。
“而且你的衣着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黎民百姓。如今我与公主都对你坦诚相待，你却依然不肯亮出你的底牌么？”
小十郎那温和的微笑背后所隐藏的犀利气息，悠纪不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她也不能说自己是未来人吧！这不是更加信口雌黄么！
不如就再撒他一个弥天大谎吧！悠纪计上心来。
在这个谎言说出口之前，悠纪万万没有想到，它所带给自己的麻烦。以及她穿越而来所要面对的一切，都将因为她的这个谎言而变得没有丝毫退路。
封闭的房间，不知从何处吹进来的冷风，系着竹帘的流苏，微弱的晃动着，点燃的烛火也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激烈的跳动起来。
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悠纪稳住嗓音，开口道。
“我其实……”
捌之阵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之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