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清月莲

7、柒之阵 开什么玩笑

　　柒之阵
　　这个男人居然自称小十郎……悠纪将信将疑的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历史中的片仓小十郎，是位智勇双全的奥州名将。从小就一直跟在政宗身边，作为伊达家的辅佐重臣。而其性格更是刚正不阿，因此在战国时代里，与上杉家的直江兼续并称为天下两大陪臣。以小十郎对伊达政宗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会认错人的！
　　也就是说，他明明知道悠纪是冒牌货，却不直接杀掉他，反而费尽周章的陪着自己演戏，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现在居然还想要把悠纪带回城里！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当悠纪盘算着该如何是好之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院中。
　　“好了殿下，请上马车吧。”
　　片仓小十郎低下头看着一脸苍白的悠纪，微笑着说道。
　　“……”
　　感觉到腰间的匕首向前顶了顶，悠纪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半推半就的随着小十郎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悠纪虽然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了，但是她心里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阿菊父女受到牵连，毕竟他们是自己穿越过来，最先结识的好心人。
　　“等等！”
　　悠纪大喊一声停下了脚步。
　　至少让她再看一眼。悠纪心想着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两父女，心中忽然有一种即将与亲人生离死别的感觉。
　　小十郎看着悠纪，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们……”
　　还未等悠纪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口，小十郎便接过悠纪的话茬。
　　“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交给小十郎处理吧。”说着他点头示意站在一旁的小厮过来，“次郎，把这两个逃兵就地正法，然后安抚一下这里的村民。还有最近不够太平，要对米泽城周边的村落加强巡逻。”
　　悠纪不得不从心眼里感到佩服，自己仅仅说了两个字，小十郎就像事先预读过她的大脑似的，把她的顾虑一抹而光，且处理的滴水不漏。
　　“是，大人请放心。”
　　次郎说罢转身处理后事去了。
　　这下好了，放心不下的事情都圆满的解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的答谢阿菊跟大五郎。他们不会因为包庇她这个骗子，也要就地问斩吧！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小十郎并没说悠纪是骗子，也没有要杀了她的意思。
　　不过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在半路下杀手……
　　被人从后面一把塞入马车，还来不及站稳。小十郎便紧随悠纪上了车，遂关上了车门。完全不给她留有一丝可能逃跑的机会。
　　聪明人都知道，打不过的仗，就老老实实的投降。
　　悠纪很明白，自己斗不过这个男人。况且他也没有要置悠纪于死地的意思，自己又何必非要冒死逃跑呢。更何况腰中的太刀，在马车这样的狭小空间里，丝毫无用武之地。
　　估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悠纪放弃了硬碰硬。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悠纪先开了口。
　　小十郎依旧是那张扑克脸，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呢？”
　　他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你知道我是个冒牌货吧。”
　　“哦？那么你在冒充谁呢？”
　　“这还用说么，不就是你的主公伊达政宗么！”
　　小十郎看着口无遮拦的悠纪，忍不住笑了。
　　“我可没听到过你有说自己是伊达政宗呢。况且方才我称呼你时，你也始终否认的，不是么？”
　　“呃……”
　　听到小十郎这么一说，悠纪没了言语。他说的没错，自己本来就从未以伊达政宗自称的，然而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外人硬加在她身上的。
　　“为什么村里人都当我是政宗呢？他们难道就没见过本人么……”
　　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着大脑，悠纪已经绕不清也理不明了。
　　“徒手对付野猪，只靠拔刀架势便可吓跑浪人。在米泽城，就只有伊达政宗可以做到。再加上那个右眼，也只能是伊达政宗。”
　　说完，小十郎一脸正色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悠纪，像是在问：懂我的意思么？
　　悠纪除了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外，什么也做不到。眼前的男人不但没有解开自己的疑虑，反而让她越来越糊涂，天晓得这个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完全无视掉悠纪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小十郎悠然自得的从腰间抽出笛子，“一切等回到城里，便会清楚了。”说完，他竟然自顾自的吹起了长笛。
　　看来是不想再继续对话下去了。
　　悠纪也安静了下来，就这样伴随着优美动听的笛声，马车径直朝米泽城驶去。

　　颠簸了一路，悠纪感觉路程若是再远点，自己真就要吐了。虽然跟预计的方式有点大相径庭，但是她终于顺利的进入了米泽城。
　　透过车窗那可怜的缝隙，悠纪充满好奇的向外观望着。比想象中的热闹很多嘛！虽然与自己熟悉的那个米泽市完全是两回事，到也别有风味。街上的武士人人都佩戴着日本刀，妇女们扎着头巾，挑着扁担的小贩沿街叫卖着。
　　真是有意思啊！
　　“从来没进过城么？”见悠纪看什么都感到无比新鲜，小十郎忍不住发问道。
　　“咦？”虽然听到有人在对着自己说话，但悠纪却完全没有过脑子，“你说什么？”
　　“从来没来过城里么？”
　　“不……”居然又被古代人当成土老帽儿了，悠纪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但是又不能明说只好随意应付道，“我的老家就是米泽，只不过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悠纪心想，这应该不算是说谎吧，虽然此米泽非彼米泽。
　　小十郎听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见你年纪轻轻，没想到便要背井离乡。要不是这样的乱世……”
　　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与其说是没有说完到更像是自言自语。
　　悠纪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的男人，其实心事重重。只不过身处的环境要求他，永远都不要让别人看透自己的心思。而且方才的笛声，若不是性情中人，又怎么演奏的出呢。
　　穿过喧闹的街市，马车渐渐减缓速度，直至完全停止。
　　“把这个带上，随我下车。”
　　说着小十郎不知道从哪扔给悠纪一顶帽子，就是用于下雨下雪时出行，所带的那种平顶的草笠。
　　“……嗯。”
　　悠纪接过斗笠，老老实实的带了起来。
　　不知道是觉得悠纪手脚慢，还是不自己下手就觉得不放心。小十郎话也没有多讲，便伸过手来帮悠纪整理行装。他把本就十分宽大的帽檐压得更加低了些，最后还熟练的把悠纪的衣服理平顺，就连裤脚上占到的些许尘土，也悉心的扫了个干净。
　　悠纪觉得不好意思，但又暗自笑道，真不愧是奥州第一保姆啊，果然照顾有加。
　　无视悠纪一脸轻松玩乐的神情，小十郎一脸正色的嘱咐道：“一会下车只管低着头跟我走便是，不要东张西望神色慌张，懂了么？”
　　“知道了。”悠纪也迅速收敛了笑容，严肃的点点头。
　　又端详了一阵子，小十郎才放心的打开了车门。悠纪也紧随其后，出了马车。
　　看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把她混进城了。
　　马车停驻的位置是个不怎么显眼的街道，不远处有个被士兵们把守着的城门，想必这里就是伊达家的宅邸了。由于带着斗笠，悠纪的视线十分有限，也看不出更多的情形了。
　　此时小十郎已经打发掉了马车，摆手示意悠纪跟上。两人之间保持着差不多两步路的距离，一前一后的从旁门进入到了城内。
　　城内并不像悠纪事先所想的那样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反之与市井之屋别无两样。甚至空气里还漂浮着烧草灰的味道，墙边也堆满了可供烧火的木柴。房檐下水缸木桶等物，散落的放在一起，地面上时不时还有几处水洼。
　　偷偷的抬了下头，悠纪方才看清楚，他们进入的门，大概是厨房下人们用的后门。
　　想想也对，既然是偷偷的潜入，又怎可能会去走正门呢！
　　一路上看到的下人们，都被小十郎熟练的应付过去。悠纪自己只管跟着他走，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大概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宅子里面供主人居住的地方。
　　脱了鞋子走在木质的廊下，不知道是由于天气尚未变暖，还是精神过度紧张，悠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心涌向心头。
　　也许是事先打点过了吧，来到这个区域以后，就未曾再遇到过人。
　　正当悠纪斗胆打算观望一下的时候，小十郎停下了脚步，拉开了身旁的木门。
　　“进去。”
　　“嗯。”
　　依旧是让悠纪先进，果然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着。
　　对于一切都已经豁出去的悠纪来说，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她气定神闲的便进了屋子，丝毫没有顾虑。
　　小十郎跟在自己身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陈设虽然很简单，但是却很讲究。字画香炉武士刀等等，非常富有和风气息的置物自然少不了，不过很特别的是还有不少舶来品。
　　果然与城外的乡村截然不同，俨然一副大户人家做派。
　　“把刀给我。”
　　听到小十郎的声音由背后响起，悠纪下意识的护住了腰间的刀。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看着小十郎。
　　“你你你……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这把刀现在跟她的命一样重要，哪能说给就给！
　　看着悠纪一脸惨白，小十郎居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他还是丝毫不能放松尺度，毕竟伊达家族的利益是最重要的。
　　“你总不会天真的认为，在城里我还会纵容你随身携带武器吧？”
　　小十郎目光犀利的看着悠纪，口气是完全的毋庸置疑。
　　没办法……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如同瓮中之鳖，悠纪发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便总是要面对这种无法反抗的局面。
　　“一定不能搞坏或者搞丢啊！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小十郎叹过一口气，又不是什么名刀，难道他真是想占个便宜不成。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完事以后定会原样奉还，以我片仓小十郎景纲之名立誓。”
　　尽管怀揣着一百八十个不乐意，悠纪还是无可奈何的把大太刀交到了小十郎的手里。
　　小十郎接过刀，放出了一抹微笑：“暂且在这稍事休息，一会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无视悠纪的询问，小十郎转身离开了屋子。
　　偌大的房间里，如今就只剩下悠纪一个人了，坐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她便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溜达。碰碰这个，摸摸那个，这个房间里随便拿个小物件回去，想必都价值不菲吧……
　　不过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放置在一旁用于摆设的武士刀。既然没人，那就不客气的直接拿过来看了，悠纪拿了放在最上层的肋差，缓缓的把刀刃的部分抽出来。
　　“果然是好东西啊……”
　　居然还是开过刃的！第一次赏玩古董，悠纪不由得冒出一手冷汗。
　　如镜的刀面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说起来……这个东西难道就不是武器了么？悠纪这才明白过来，小十郎之所以没收她的刀，并不是完全出于安全考虑，相反的是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因为他发现悠纪非常在乎那把刀。
　　“又给算计到了……”
　　不过就算携带着武器，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他是怕悠纪鲁莽行事，出什么意外？
　　“不可能！”
　　悠纪摇摇头让这个荒谬的想法烟消云散，对他而言自己哪儿有那么重要。
　　收起手中的玩物，悠纪转而走向一旁的看书架，上面还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密密麻麻的全是汉字，悠纪皱了一下眉头，反过来看了看书的封面，上面写着六韬两个字。
　　果然这个时期很流行看这本书呢……悠纪不由得感慨道。
　　翻开第一页的扉页，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小字。
　　“梵……天……丸……”
　　悠纪念完噗的一声笑了，原来这个房间是伊达政宗的啊！难怪放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果然有倾奇之风。
　　记得六韬这本书，自己是在刚上国中的时候看的，由于是汉书的原因，所以阅读起来十分吃力，悠纪也曾一度的想要放弃，不过最后倒也一知半解的读了下来。
　　但是看着眼前笔体稚嫩的名字，估计那时的政宗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吧。
　　“那么小的年纪，真的看得懂么……”
　　心里忽然有了些许怀念的感觉，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温故而知新吧。
　　就这样端坐在书架前，悠纪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小十郎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慌乱过，一来事情眼看就要掩盖不下去了，二来他非常害怕悠纪会逃走……现在的局势，不论两方哪方出了问题，都势必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尽可能快的赶回书房，小十郎一边调整凌乱的呼吸，一边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很安静，实在是太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不由得要往坏处想。
　　那个少年搞不好真的逃走了。
　　而那把刀只不过是个幌子，自己被骗了！
　　尽管内心如此激烈澎湃，但在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尽量回复了他往日的气定神闲。
　　这个时候的他不可以崩溃。为了米泽城，为了伊达家，为了公主，更为了那个让他甘愿肝脑涂地的主公！
　　而当他定睛看清屋内情况之时，却再也不能保持着虚伪的冷静，长时间压抑着的感情终于绝堤般的宣泄而下。
　　他不受控制的大喊道。

　　“政宗大人——！”

　　柒之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