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清月莲

4、肆之阵 好一个天正

　　肆之阵
　　“贱民罪该万死！不知殿下至此，小女不懂人事，还望殿下多多包涵，手下留情不要怪罪啊！”说完，老汉对着悠纪连连磕头，“死丫头还不赶紧过来行礼！”
　　“啊……”阿菊看见自己的父亲如此行为，忽然一脸明白了什么似的，也慌张的跑到悠纪面前，频频磕头，“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
　　此时的悠纪简直被吓傻了，怎么回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混乱了。有生以来头一次被如此年长的人行大礼，这怎么得了！
　　“请别这样！快起来，我可承受不起啊！”
　　说着。悠纪起身打算下去搀扶阿菊父女，可谁料想此种举动竟然起了反效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老汉非但没有站起身来的意思，反而长跪不起了……
　　悠纪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地上趴着的瑟瑟发抖的两父女，一路走来见她就跪的黎民百姓，看来绝非偶然了，之间肯定有什么必然联系，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悠纪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难道果真就是因为自己的这身打扮？
　　因为一直都在风风火火的找这把太刀，所以即使在演出结束以后，她也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脱下这身戏服。
　　“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悠纪用手摸了摸右眼，眼罩没摘这种事情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等等，悠纪脑中好像有点想法了。
　　她重新的整理了一下目前所知道的线索。第一，这里是米泽市郊区的小村落。第二，这里十分原始。第三，自己的这身行头。那么理由再明显不过了——这帮人把自己当成伊达政宗了！
　　“哈哈哈！”
　　想到这里，悠纪忍不住放声大笑。她嘲笑自己竟然得出一个，如此荒诞之极的结论。
　　突如其来的大笑，使得父女俩抬起了头，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悠纪。

　　好吧！那姑且就这么退一步想，就算这身戏服因为自己的执着，硬要制作服装的人按照大河剧的标准悉心制作，甚至连羽织上面的家徽都要求用手工刺绣完成。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傻到把她当成伊达政宗对待吧！
　　再怎么说一个十六世纪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二十一世纪啊，这不是痴人说梦么！难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悠纪索性重新回到原位端坐好，既然事情已经向着越来越难以理解的方向发展了，那自己又何必还顾及那么多呢！
　　“老伯，我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悠纪开口道。
　　“是……是……殿下尽管问便是，老朽一定如实回答，绝不欺瞒。”
　　阿菊的父亲抬起头来。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不会是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吧。”
　　“啊？殿下说什么？”老人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了。
　　“别再装了！一点都不好玩。”
　　真受不了这些人，都已经被识穿了，还要这么苟延残喘，现在的传媒真是让人觉得既可怜又可笑。
　　“殿下息怒！老朽是真的不知道殿下所言何意啊！请殿下明示！”
　　说罢，老人又开始频繁磕头，不同的是比方才更加卖力了。
　　“够了够了！我相信你，不要在磕了！”
　　悠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进入到了无法进行交流的胶着状态，自己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眼前的老头，也同样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咕噜噜……]
　　悠纪的肚子居然偏偏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开始抱怨开来。
　　“殿下您饿了么？”阿菊忽然抬起头关切的问到。
　　“喂！菊，怎可如此无礼！”
　　“实在对不起！”
　　这一下子，搞得悠纪双颊滚烫，真是丢死人啦……恨不得钻进眼前的茶壶里去。半晌她才小声的哼唧出一句话来。
　　“我……确实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嘿嘿……”说完还不忘那招牌式的傻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说起来殿下一直都是这么年轻气盛的啊！”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本就不大的茅草屋。
　　多亏了刚才肚饿时的胃鸣，气氛才能变得如此轻松起来。而刚才大笑的人，正是阿菊的父亲，同时也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大田大五郎。
　　“殿下很厉害，一下子就躲过了！”阿菊也坐在一旁，边说边为悠纪和大五郎斟酒。
　　“说起来米泽山里的野猪，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啊！”大五郎拍拍大腿，“以前村子七八个人，也未尝对付的了，殿下不愧为米泽城的希望。”
　　“不……其实是爷爷从小就一直在耳边叨念的原因，没想到如今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不是谦虚的客套话，悠纪真是打心眼儿里感激爷爷，尽管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想到这，悠纪收敛了笑容。
　　正准备为自己添饭的阿菊，看出了些许不对。“饭菜不合殿下的胃口么？”
　　“啊？不是不是，饭菜很好吃！”
　　“粗茶淡饭说来确实寒酸啊。”看着眼前的腌菜跟粗米饭，大五郎无奈的咂了咂嘴，“不过常年征战却还能吃的上饭，也全是拜殿下所赐。”
　　说完，老汉又是诚恳的磕了个头。
　　悠纪忽然意识到，阿菊父女的态度由始至终都透露着诚恳，丝毫没有做作。而正是这样的真诚，反而让人觉得愈发的不可理解。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认错人了吧……”其实悠纪更想说的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怎么可能！殿下真爱开玩笑。”大五郎又笑开了。
　　“不，我是认真的。”
　　“真不理解殿下，若是想要隐瞒身份，又为何还要如此打扮。那个家徽在米泽地区，见过之人必定晓得。”说着，老汉看了一眼阿菊，“也就是这个丫头，没见过世面，有眼不识泰山！”
　　阿菊像犯了错一般，低下头去。
　　“家徽……”悠纪听闻看了眼身上的家徽，若是说的这个，那就更奇怪了啊！
　　“竹雀纹，天底下只有米泽城伊达氏一家啊！”大五郎说着稍微犹豫了一下，考虑些许时候才继续放出话来，“加之殿下的勇气，以及……殿下的右眼，即使打算刻意隐瞒，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你是说我是伊达政宗？！”不会吧……还真是这么一个最最最荒诞的理由。“这怎么可能，他早就死了！”
　　“死了？！”
　　拜托！不要摆出那么一张天塌下来的表情好不好，这是谁都知道的常识！悠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讲废话，可是听的人却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疯子。
　　“对啊，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啊！”
　　老汉忽然沉默了，但是忽然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哎呀哈哈哈！对啊，对！殿下说的一点都没错。”
　　当悠纪觉得这个人总算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的时候，却被大五郎后半句话，搞得瞬间没了言语。
　　“第九代家宗伊达政宗殿下确实已经过世几百年了，现在的应该是伊达藤次郎政宗殿下！”大五郎爽朗的笑着，他觉得这个殿下真是认真的可爱。
　　悠纪觉得现在就算被当成疯子，也得要把话说清楚了，她已经受不了这对父女了。
　　“拜托！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老伯你到底有没有搞错啊！”悠纪欲哭无泪，“我这身衣服只不过是装扮而已，伊达政宗什么的怎么可能呢！都什么时代了……”
　　父女俩听了悠纪的话面面相觑，感到莫名其妙。
　　真不知道是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依我看，这个村子的人脑子八成都有问题！悠纪双手掩面叹着气，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什么了。
　　“什么时代……殿下居然有此一问。”
　　大五郎回过神来。
　　“哈哈……”悠纪干笑一声，自暴自弃的自嘲着，“来到这以后，我还真是闹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了呢！”
　　“现在的话……”阿菊眨着眼睛，掐指一算，“一……二……是天正十年了吧。”
　　“这种事情也用得着算么，真是个傻闺女。”
　　大五郎一脸发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副生怕她因为愚蠢而嫁不出去的面孔。
　　现在只有老头子还会用年号来表达日期了吧，悠纪在心中吐槽着。不过若是按这个村子的标准来说，到也不觉得奇怪。
　　嗯……真是不奇怪啊，一点儿都不奇怪呢！不奇怪那就怪了！
　　“天正十年——！！！”
　　要是没有屋顶的话，悠纪可能会直接窜出屋子也说不一定。
　　天正十年，喂喂……阿菊，东西不可以乱吃，话也是不可以乱说的哦！还有大五郎，你那个肯定的态度又是什么，拜托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阿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悠纪目不转睛的看着阿菊。
　　“诶？阿菊说错了么？”
　　大五郎听闻也稍许思索了一下。
　　“没错啊！正是天正十年卯月，殿下好生会吓唬人哩！”
　　到底是谁在吓唬谁啊！悠纪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经历过的所有的一切，如果把这个最后的线索放进去，等式就完全平衡了。
　　没有谁是疯子，也没有谁是傻子。然而之所以会产生这一连串的不和谐，归根究底就是因为这个天正十年！
　　难道我……
　　猛然间，一个曾经很是流行的专用词汇，在悠纪的大脑中一闪而过——穿越。
　　“骗人的，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悠纪无力的瘫软了下来，口里念念有词。

　　“殿下喝醉了吧……”
　　“……嗯”
　　父女俩被眼前这个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大笑。上一秒方才一跃而起，下一秒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在榻榻米上的搞怪“殿下”搞得不知所措。
　　“要准备床铺吧，阿爹？”
　　大五郎一脸愁容的对女儿点点头。
　　然而悠纪就那样失神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任凭着那两行热泪肆意流淌……

　　天正十年——即公元一五八二年。
　　肆之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