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清月莲

3、叁之阵 自然界的法

　　叁之阵
　　尽管因为城市的建设，森林的面积已经大幅度减少了，但是在悠纪的老家米泽市郊区的山中，还是能经常的看见野猪，所以从小爷爷就总是不厌其烦的教导悠纪，如果在山里遇见了野猪该怎么做。
　　反反复复的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没想到在今天居然就真派上用场了，悠纪简直哭笑不得。
　　感觉到身后的女人正瑟瑟发抖，悠纪的保护欲不受控制的燃烧了起来。
　　不过一般来说，没有受到人类伤害的野猪，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的。甚至有时候，它们还会看到人类便远远的跑开。不过相对的，一旦它们对你产生了敌意，硬拼是绝对的死路一条！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藏起来，悠纪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能攀爬的树确实不少，但是姑且不论自己，就身后的这名女子而言，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爬树的啊！
　　看来事到如今，就只有制服野猪这一条路行得通了。

　　[记好！游子，如果万不得已一定要正面对付野猪的话，首先……]
　　儿时爷爷的话，正逐渐回想起来。
　　“首先，要静观其变，不要贸然进攻。”
　　野猪很聪明，通常不会一下子就冲过来攻击人，它会在不远处事先观察一段时间，寻找最佳时机突然袭击。倘若这个时候先进攻，无疑是掉进了野猪的陷阱，到时候必死无疑。
　　悠纪示意背后的女人藏到一旁的树林里，然后她把别于腰间的长太刀，连同刀鞘一起拔了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野猪把所有的敌意，全部转移到持有武器的自己身上。
　　“好了，来赌一下吧。”
　　果不其然！野猪的奔跑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距离悠纪还有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完全停止了前进。只见它寻摸了一下，转而开始原地踱步，暂时一副不会发起攻击的样子。
　　当然，有经验的悠纪也不会采取行动，就这样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
　　一场真正的狩猎，就要开始了。

　　“然后，”悠纪冷静的在脑中部署着下一步，“需要找个坚实的格挡物……嗯……”
　　迅速的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她选择了方才休息过的大岩石。很好！距离自己不是很远。只要小心翼翼的移动过去就可以了，但是在移动到合适的位置之前，一定要注意不能惊动野猪。
　　来了一个深呼吸，平稳下心态。悠纪开始缓慢的挪动起步子。一步……两步……与岩石之间的距离正逐渐缩短，眼看就还差一点点儿了，悠纪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野猪在对面吭吭的喘息着，时不时的还用前爪刨地，看来它快要失去耐心了。要快！悠纪在心中催促着自己。
　　“好！”
　　呼出一口闷气，她猛的一抬腿，把最后的两步并作一步，使劲迈了过去。
　　虽然动作幅度变大了，但是野猪依旧还是老样子，只是吭了几下气。
　　很好，移动顺利完成！接下来……
　　“野猪只会直线攻击，并且短距离中不能改变奔跑路线。”
　　现在要做的就是激怒它，让它朝自己攻过来，然后在最短距离里，躲过它的攻击，让其撞上自己身后的大岩石就可以了。
　　当然，这一步也是最难的，如何选择躲避的时机，是决定成功的关键所在。过早会让野猪有机会改变奔跑方向，而太晚，又很可能导致躲闪不及……
　　想到这，悠纪忽然有一种想去撞墙的冲动。不是因为太无定性而不知所措导致的精神崩坏，而是因为小时候只要听到爷爷讲到如何掌握时机的诀窍时，她便会像定过时一样准确无误的睡死过去，简直比富士台的新闻报时还要准。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报应……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应……
　　不过就算现在后悔到呕血，也为时已晚了。
　　“哎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真是佩服悠纪同学到了这个节骨眼还能坦然的如此之迅速，这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少根筋吧。

　　自我检讨就这样被草草了事，悠纪开始挑衅野猪。
　　“呼！呼！”
　　她挥舞着手臂，冲着野猪呼喊。
　　野猪听到喊叫声，喘息得比刚才更粗重了，但是却依旧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快过来啊，你这只蠢猪！
　　悠纪心中暗暗骂到。
　　但是这只猪，却好像忽然冷静下来似的，渐渐连踱步的幅度都变得越来越小。

　　也许是因为正午的太阳吧，悠纪有点沉不住气了，看着脚边伸手就来的小石子，她决定使点更加强烈的手段。
　　正当悠纪弯腰捡小石头的时候，野猪却毫无前兆的突然朝自己呼啸而来。
　　实际奔跑速度比悠纪脑中估计的要快出很多，悠纪仅仅是因为吃惊而晃了下神的功夫，野猪便已经近在咫尺了，很显然已经躲闪不及了，更要命的是弯腰拾取的姿势很难发力。野猪恐怕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在这个时候过来袭击自己的！
　　没想到居然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被野猪将了一军！
　　悠纪咬紧牙关，难道今日自己便要葬身于此，而且还是死在一只猪的手上？！
　　要真是被它干掉了，那还得了！
　　“别小看人啊——！”
　　所谓急中生智，大概就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愤怒催化出来的潜能吧。
　　悠纪猛的拔出长太刀插进泥土里，然后用力的像铲土一样，把刀跷出地面，顺势被带起的泥土块，打中了野猪的左眼。而与此同时，她利用刀鞘当撑杆，将身体甩向了自己的右侧。
　　紧接着飞扬的尘土中，包含着“嘣——”的一声闷响。
　　“呸！呸！呸！”
　　因为搓得太过仓促，没有闲暇考虑姿势问题的悠纪吃了一嘴的杂草。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便胡噜胡噜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恶……”
　　看了眼自己的身后，还真是触目惊心。
　　野猪的脑袋正好撞上了岩石，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丝毫看不出原先的形态了。脑浆混合着血液，沿着翻开的头骨，肆意流淌着。
　　“……抱歉。”
　　虽然它刚才一副想要杀死自己的凶恶摸样，但是看到野猪如今的惨状，悠纪还是觉得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自己并没有想过要真的去杀死它的，只不过是在自保而已……
　　不忍再看的悠纪，转移了视线。然而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所处的位置，仅仅距离野猪尸体不足一公尺远！
　　真是千钧一发啊。就连悠纪自己都觉得心有余悸。要是在野猪与岩石间的是自己的身体，别说是筋骨断裂，恐怕就连内脏都要全部完蛋了。
　　还好泥土块打中了野猪的眼睛，让它下意识的偏离了冲撞的轨道，不然就现在所处的位置分析，悠纪依然有半个身子，处于野猪最初的攻击路线里。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忍。悠纪从怀里掏出手帕，蹲下身来，把它盖在了野猪的头顶。
　　就这样为你默哀吧……

　　“已经死掉了，你出来吧！”悠纪站起身后，冲着对面的树林喊道。
　　许久，树后的女子方才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地上野猪的尸体，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女子碎步走到悠纪面前，突然双膝跪地，极其庄重的行了个磕头大礼。
　　“今日得以武士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感谢之至。”
　　即使嘴里说着道谢的话，可头也依旧不曾抬起。
　　“不……这……”
　　悠纪被女子的行为吓了一跳。
　　应该行如此大的礼么？她一时还真不得判断。不过……武士大人，小女子什么的词汇也太……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会用这样的字眼儿。
　　不过看这个女子的打扮，还真是朴素啊，连发型也好似平安时期的样子。大概是山里民宿的女将吧，悠纪没有多想。
　　“请大人务必随小女子回村，必将重谢！”
　　女子依旧头触地面。
　　“重谢什么的就不用了，你快起来吧！”
　　悠纪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太过礼貌，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不注意繁文缛节的人，所以说话的用词也经常让人对自己的性别产生误解。
　　女子听闻抬起头来，看到悠纪一副想要搀扶自己的姿势，赶忙起身，站直后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吧……悠纪不禁在心中苦笑，光是这身衣服就够吓人的，何况腰里还带着一把真家伙。
　　“啊！对了对了，我能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尽管方才闯过一劫，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回家。
　　女子显然对悠纪方才的询问颇感奇怪，不过还是非常恭敬的回答道：“回大人，这里是川下村的后山。”
　　川下……村？悠纪感觉到了自己嘴角在抽搐。
　　鬼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儿！
　　不过……如果再仔细追问下去的话，就太不自然了。孤身一人穿着古装别着长刀，身无分文的来到荒山野岭里，并且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悠纪觉得不管编造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能圆满的解释清楚吧……
　　难不成说自己在地下室里，不小心被闪电击中，然后便莫名其妙的来到这深山老林里了么？倘若真的这么说一定被人当成疯子的！别说为自己带路了，百分百会尖叫着逃跑的。
　　怎么办……正当悠纪一筹莫展之时，她发现女子的袖口，有些许灰尘。难不成是……悠纪不由得计上心头。
　　“其实我才来本地不久，”悠纪决定稍微编个瞎话，“本来是去参拜神社的，但是途中不小心迷路了，方便的话，你可以带我回市里么？”
　　“市？”女人歪着脑袋，好似不能理解，但是并没有露出其他奇怪的神情。
　　果然这名女子袖子上沾染的是香炉灰，看来这山里确实有神社，悠纪在心里乐开了花儿。
　　“城市啦城市，不就在山下嘛！”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小女子带大人回城？”
　　回城……又一个让悠纪大跌眼镜的词汇，难道这个女人真的过着与现代社会完全隔绝的生活吗？！
　　“对对！是想要回城，我住在城里。”
　　女人听罢忽然笑了。
　　“那更要请大人跟随小女子回村去了，城离这里少说也要十多里路。”
　　悠纪差点没站稳，难怪这名女子要笑了，自己居然天才的迷了十几里路……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觉得这点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随后，小女子可叫爹爹赶牛车送大人回米泽去。”
　　“米泽？你是说米泽市！”悠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这里不就是自己的老家吗！
　　女子深鞠一躬，表示肯定。
　　“那赶紧走吧！”等到了米泽市里就是自己的天下啦！居然如此顺利的就可以回家了，悠纪喜出望外。
　　“是。”女人又是一个深鞠躬，“大人，小女子名叫阿菊。”
　　“我叫悠纪！”
　　“悠纪大人，请让阿菊带路。”
　　“真是多谢你了！”恨不得马上就到米泽市里啊！悠纪瞬间觉得身体上的一切不爽，都随风而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柳暗花明吧。

　　有人带路果然不同凡响，没走多久，两人便出了山林。
　　当阿菊所说的川下村赫然出现于悠纪眼前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村子的真正意义。阿菊确实没有用古怪的日语，村子这个词汇，的确是用来称呼这样的地方的。
　　茅草搭设的屋顶，房檐下整齐的柴火垛，劈柴所用的木墩，庄稼秸秆搭制的篱笆，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布局。公然穿梭于土路上的家禽，随处可见。远处圆滚滚的转动着的玩意儿，不正是水车么……
　　悠纪真是越来越迷茫了，恍惚中她忽然记起阿菊刚才好像还说了，拿牛车送她之类的话，看来多半也是真的了……难道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什么隐逸村之类的地方了？不不不，就算是非常落后的村子，也多少应该有点现代设施啊，好比电线啊一类的，总不能连电都不使吧。可是就悠纪目前的观察，还真是丝毫感受不到现代气息。
　　大河剧的外景地？这是此时她脑中仅存的一个合理解释了。
　　不过，既来之就依旧则安之吧。
　　尽管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但悠纪还是尽量不表现出怪异的行为，外表坦然的跟在阿菊后面进了村。
　　但是没想到，进了村以后，事情却愈发离谱了。
　　村中男女老少皆是和服草鞋，并且一路走来，凡是乡间看到的村人，不论男女老幼皆会主动对悠纪下跪。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她这身不伦不类的戏服？
　　“不会吧……”
　　这个理由悠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现在这个时代，不管任谁看到悠纪的这身打扮，大概都会猜想她是要去演戏之类的吧，别说行礼了，大部分人估计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更有对武士之流深恶痛绝的人，会对此嗤之以鼻。
　　而这些村民的反应却截然不同，而且不管怎么看，都不想是故意表演出来的。搞得悠纪觉得自己好像真就是一位，战国时期出身高贵的氏族武士一样。

　　就这样风光无限的在村子里走了大约五分钟的样子，阿菊在一栋略显高级的茅屋前止住了脚步。
　　“悠纪大人，这里便是阿菊的家了。”
　　“恩……”
　　悠纪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阿菊身上，心想：反正只要回到米泽市里，这里的一切就跟自己没关系了，不必执意的非要闹个明白不可。至少现在不必，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小村子，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是当务之急，是先要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解决掉。
　　“悠纪大人，请上来坐。”说罢，阿菊拉开了房门。
　　“打扰了……”
　　见阿菊迟迟没有进屋的意思，于是悠纪率先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毫无悬念的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典型的战国时期民宅陈设，土灶土炕大水缸……还真是好不和谐。
　　脱下沾满泥土的草鞋，悠纪正襟危坐在刚好面对屋门的位置上。
　　随后阿菊抱着些许柴火也进了屋子，熟练的生起炉子里的火，准备着为悠纪烧水煮茶。
　　“爹爹兴许很快就会从田里回来了。”
　　“恩。”
　　“即时便可送大人回米泽城了。”
　　“啊，真是麻烦了。”
　　阿菊转过身微微颔首，而后继续煮茶。

　　闲聊了不知多长时间，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来，一位面容刚毅的老汉，走进了屋子。
　　悠纪心想，这大概就是阿菊的父亲了吧。
　　“爹爹，您回来了。”果然阿菊对着老汉说道。
　　“哦！菊啊，我已经听外面的人说了……”
　　老汉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把目光转到悠纪这边。但当他看清悠纪之后，却忽然面如纸色，嘴巴张张合合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好……”悠纪不明所以的先打了招呼。
　　谁知道话刚说出口，老汉如梦初醒一般高喊一声，便惊慌失措的，近乎连滚带爬的来到悠纪的面前。
　　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叁之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