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你》水星梦

2、光

　　手机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提示音:

　　“您已经连续驾驶五个小时了，请注意休息，不要疲劳驾驶。”

　　洛思尧低头看了下，晚上九点二十一，打开转向灯，拐进一旁的高速公路服务区。

　　下车之后，立刻舒展开酸麻的筋骨，见乔栀还是僵坐在副驾驶上，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窗。

　　“乔栀，下车吧，出来吃点东西。”

　　乔栀还是坐在那，头微微垂下来，耳根处有点发红。

　　洛思尧瞬间明了，打开车门，轻轻弯腰过去，啪嗒帮她解开安全带。

　　“没关系的，我第一次摸车的时候还把油门当刹车呢。”

　　乔栀显然没明白油门和刹车是什么，睁着一双大眼睛，有点呆呆的。

　　这个略显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洛思尧，伸出手帮她打开车门，笑道:

　　“以后你都会习惯的，走吧，吃东西去。”

　　.

　　这是乔栀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有点像商店，但看起来比商店高级很多，店里的灯光很亮，空气中弥漫着她也说不出来的香味。

　　洛思尧让她坐在那里等着，回来的时候端回来两份薯条汉堡还有可乐。

　　这次洛思尧有经验了，吃东西的时候刻意放缓节奏，乔栀边学着他的样子，边把食物往嘴里塞。

　　喝到可乐的时候，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想到这个黑黑的像中药一样的东西居然那么甜。

　　洛思尧一直留神注意她的表情，看到她那么喜欢，抬手将自己没动过的那杯可乐推过去。

　　“我不太喜欢喝碳酸饮料，你喝吧。”

　　乔栀咬住吸管，脸有点发烫，她还是放不开，太容易害羞了。

　　洛思尧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走出去给自己的好哥们周也泽打了个电话。

　　“嗯，估计今晚就能回去。单位还有一堆事，你也知道的，现在缺人手。”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估计是在酒吧，周也泽扯着嗓门大喊，

　　“你快回来吧，哥想死你了，跟我喝酒去，最近认识几个妹子，特别正。”

　　“不喝了”洛思尧思考片刻，觉得还是要和他说一声，“哦，我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个小孩。”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一阵鬼叫，

　　“什么!？洛思尧你一个人都活成那个鬼样子了，你还要养孩子？”

　　洛思尧拉来手机与耳朵的距离，以防周也泽这个大嗓门伤害自己的鼓膜，微微侧身看到餐厅玻璃窗后面安静吃饭的乔栀。

　　“她不小了，应该上高中了，而且人也安静听话，比你乖多了，之前跟着我外婆，现在周围都没人了，如果我不管她，她就真没人要了。”

　　周也泽继续叨叨唠唠没完没了，

　　“高中生问题才多好吧，青春期你懂不懂，很复杂的好不好。”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照顾未成年少女啊。”

　　洛思尧搓了下鼻子，帮他纠正过来，“你当年的不叫青春期，是脑子没开化，干的事情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喂!洛思尧，我不要面子的？”

　　作为从小和洛思尧一起长大的好哥们，比谁都了解他的个性，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啦好啦，不和你扯皮了说真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立即找我啊。”

　　洛思尧笑了下，心里一暖，“好的。”

　　.

　　两人到家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洛思尧掏出钥匙打开501的大门，这还是乔栀第一次踏入楼房，依旧抱着箱子，紧绷着脸，十分拘谨。

　　洛思尧接过乔栀手里的箱子，他还是觉得对一个女孩而言，东西实在是在太少了。

　　等安定下来，带她去买点东西吧。

　　“乔栀，进来吧。”

　　家里很干净，整体设计是白色的，玄关柜子上还挂着两个可爱的玩偶，客厅边上放了一架钢琴，似乎很久都没人打开过，上面积压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茶几上堆着许多啤酒罐和没来得及收拾的餐盘，沙发上放着一床小被子和几件随意丢弃的短袖。

　　洛思尧有点尴尬，“走的时候太着急了，忘记收拾了。”

　　乔栀点点头，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洛思尧和她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负担。

　　“乔栀，你睡这屋吧。”

　　洛思尧推开客卧的门，床上还堆叠着两条睡裤，墙面挂着滚石乐队的海报，一个篮球随意地丢在角落里，这明显是一个男人的房间。

　　“呃，这是我之前住的，现在收拾收拾，以后你就住这。”

　　洛思尧的收拾就是拖出来个大衣篓，把床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丢进去。

　　乔栀站在边上，想上去帮忙，但似乎找不到可以搭手的地方。

　　洛思尧在柜子里捣鼓半天，终于找到一套全新的床单被罩。

　　乔栀自己上前把床铺好，洛思尧拍拍手，额头闪着层汗珠。

　　“好了，今天不早了，坐了一天车都累了，赶紧睡觉吧。”

　　乔栀看向门外的衣篓，小声开口:

　　“我睡了你的房间，你睡哪里？”

　　洛思尧轻笑出声，“这是我家啊，还能没地方睡觉嘛，卫生间在客厅尽头，晚上出来害怕的话，记得开灯。”

　　乔栀点点头，她把洛思尧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

　　.

　　第一天晚上，在陌生的环境里，乔栀失眠了。

　　鼻腔里不再是熟悉的潮湿味，取而代之是一种干燥清爽的味道，和洛思尧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本以为婆婆离开之后，自己要一个人面对生活，但她现在睡的地方和那人只有一墙之隔，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睡不着，但乔栀也不敢发出声音，明明清楚房间的隔音很好，但她害怕自己的动静会吵醒洛思尧。

　　就像一只刚来到新环境的小猫，悄悄打量周围，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

　　洛思尧是被闹钟叫醒的，他今天还要请假，帮乔栀找学校。

　　在房间外迟疑了一会，考虑到对方还是个尚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而自己是个粗糙的大老爷们，还是先问一声吧。

　　“乔栀，你起床了吗？”

　　话还没说完，房门立刻被拉开，里面的女孩早已穿戴整齐，似乎一直在等他。

　　洛思尧尴尬地笑了笑，他发现，每次自己笑的时候这个女孩总会偷偷打量他，眼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两人在楼下的包子店吃了顿早饭，乔栀不太喜欢说话，吃饭的时候声音也很小，似乎总是小心翼翼的。

　　“乔栀，上高中了吗？”

　　“嗯，高二。”

　　“高二学习应该挺紧张的，临时换学校，会不会不适应啊？”

　　“还好。”

　　说这话的时候，乔栀的声音很轻，与平静的外表不相符的是她的心里一直在紧张，洛思尧问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在思考怎么回答合适。

　　洛思尧喝完了豆浆，见对面的女孩也吃完了，随手抽了几张纸递给她，“擦擦嘴。”

　　乔栀结果那几张纸巾，认认真真地把它们叠成小方块，塞到口袋里。

　　.

　　新找到学校是家附近的公立高中，学生转学需要的手续比较繁杂，洛思尧带上一叠材料忙前忙后地跑教务处。

　　乔栀安静地坐在在一楼大厅等他，手指扣着冰凉的公共座椅，一抬眼，就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乔栀很高，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接近一米七了，皮肤略显苍白，唇色极淡，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的，似乎什么都无法在那潭黑色里过多驻足。

　　张老太太喜欢用干瘦粗糙的手反复描摹她的眉眼，老太太每回都叹气。

　　“乔栀啊，你的面相按理说应该是心性凉薄的人，最薄情也最伤人。”

　　“但是薄情也好过深情呐，你不适合动心，真爱上某个人，怕是会变成一团火，烧伤了自己也烧伤了他啊。”

　　爱上一个人？乔栀没有想过，十六岁的乔栀尚不懂爱情，眼里只有生存。

　　偶尔看到故事书中的痴男怨女，乔栀只觉得无法理解，对她而言，若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必然是撕裂了她黑暗的生活，浓墨重彩地闯进来，给她的生命带来巨大的冲击，在她的心里燃烧起能把自己吞噬的火焰。

　　慢慢摸索到裤子口袋，里面是洛思尧早上递给她的纸巾，虽然现在手心都是汗，她也不想拿出来用。

　　.

　　洛思尧和老师打好招呼，跑回来告诉乔栀，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毕竟高二学习还是很紧张的，耽误不得。

　　乔栀接过他手里的新课本，新书的墨水味夹杂着干燥清爽的气息涌入鼻腔，乔栀的心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加快跳动。

　　下午两人一起逛了商场，洛思尧拉上乔栀，看到大小合适的衣服就直接让她去试。

　　最后两人满载而归，乔栀的手上再也提不下的时候，洛思尧还打算再买一点。

　　纤细的手指扯着洛思尧的袖口，乔栀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

　　“谢……谢，真的不要需要了。”

　　洛思尧还想揉揉她的脑袋，结果手上都是东西实在不方便，只好哂笑了一下。

　　“不要客气，以后我就是你哥，哥哥给妹妹买东西，理所当然。”

　　过了好久，乔栀憋红了脸，才开口，

　　“哥，今天先回去吧。”

　　洛思尧怔了下，对“哥”这个称呼欢喜不已，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个妹妹，开开心心地听了乔妹妹的话，拎着东西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