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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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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殿前问话,我自知失言,每日里闲逛天宫,静心等待宣判。谁知一天天过去,玉帝竟没有一点要审判的意思,待我,倒是平和的紧。看来,这件事,算是揭过了。暗吁一口气,其实那日也是仅凭一股子豪气,待过后,才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他们顾及女娲娘娘,说不定自己在殿上就被正法了!暗自告诫自己下次万万不可鲁莽后,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或许该说,我真的是被宠坏了,也不知是否意识中就认定这世界是虚构的,所以任性的本质渐渐显现出来。起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想下凡,而玉帝的答案永远是否定。于是,我很随心的怒了。然后……
“蝉歌,这是师傅刚刚炼化的宝贝哦,听师傅说它能聚集天地灵气,修行者用它修行会事半功倍……”
“蝉歌,这是我师傅最宝贝的储物镯哦,听师傅说它有自己的灵魂呢……”那不是与情绵一样,我听后略略点头,不禁想到了现实中那枚通碧的玉戒。
“蝉歌,这是师傅炼制的大还丹,不管你和旁人斗法伤的如何严重,只要吃一颗,第二天便和平日一样生龙活虎了……”
……
……
……
众仙童推销完各自的宝贝后,晕乎乎看着小狐狸蛊媚的笑脸,均大脑充血的将手中宝贝全数塞给了她。小狐狸竭力拒绝,有些胆小的仙童怕被师傅惩罚也萌生了退意,可当看见那双幽碧清亮眸子中,含着隐隐的不舍后,顿时将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争抢着将那些宝贝放在小狐狸手中。
宝贝送了出去,自然没法跟自家师傅交差,于是,各仙童迎来了被狠狠惩罚的悲惨日。而那些做师傅的仙人虽心疼自己的宝贝,却又拉不下脸与小狐狸一个刚成仙的小娃娃讨取,于是自然而然的找上玉帝寻求帮助。
眼见着殿仙们日日抱怨,玉帝只能无奈叹息。并不是抱着什么私心将那小狐狸禁锢在天宫中,只是她那模样、那性子,不搁在眼前守着,总觉放心不下。天宫被她掀起万层波浪,怎么说都还有女娲娘娘和自个儿管制,若是放她下界,指不定成了什么红颜祸水,平白挨了骂名,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德业绩。想到此,玉帝不免一怔:她的功德业绩与我何干?
转眼间,我来这天宫已有月余,琼楼玉宇、百花桃园、天宫禁地,能逛的地儿我都逛了个遍。宝器仙丹、鲜花药草、珍宝奇玩,能搜刮的我也搜刮遍了。现在那些个稍有地位的仙人瞧见我就躲,就连王母、七仙女等地位尊贵的仙子都对我颇有怨言。暗暗得意,冲着玉殿意味深长的笑了:玉帝,我看你能忍多久!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玉帝的忍耐力出乎意料的好。不管我在这天宫如何兴风作浪,他只当作没瞧见、不知道。而我又顾忌着仙家颜面,心中一直都有个底线不敢逾越。东南西北天门闯了数次,次次都被天蓬挡了回来,真不晓得怎么每次都能遇见他。倒也不是顾忌什么救命之恩,主要还是学艺不精,与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仙根本没法比。冥思苦想了许久,心生一计:玉帝,您老就接招吧!
“仙子止步。”接近南天门三尺之内,一手臂便横在眼前,看着那张冷若玄冰的俊脸,全然不见初次见面时的温和,着实让人气恼极了。
“猪,你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天蓬的眉尖微不可见的跳动了一下,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这小狐狸自打知道他的名字后,就一直叫他猪。
“本将只是奉命行事。”
“少来了~今儿个若是嫦娥站在这里,你还不知是一副什么嘴脸呢!”我不屑的一撇嘴,脑海中出现了电视里那猪哥样,顿时汗毛跳舞。而与此同时,天蓬漆黑如墨的眼中滑过一丝冷意,
“仙子对本将恼恨,本将无话可说,但请仙子注意言辞,莫要牵连了无辜。”天蓬冷冷抱拳,“本将还要巡逻,仙子请回。”
“嗯嗯,嫦娥确实无辜,不就是被玉帝喜欢上嘛,竟然被打发到了广寒宫,真可怜。。。”
我装作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我记的电视里是这样讲的。有的话,就是给我煽风点火的机会,没有,那就是给我造谣言的机会咯!
“仙子请回。”
天蓬真的气恼了,他本就是个多情柔和的性子,所以对每位仙女都温和有礼。救了这个小狐狸也只是天性使然,可当看见她那张妩媚入骨的笑脸后,心头没由来涌起不祥的感觉,他讨厌她!
他冷眼瞧她在众仙人中或媚笑、或无辜、或清纯、或可爱的表现,那厌恶之感更甚。女娲娘娘送来的仙子虽都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可没有一位像她如此不知廉耻的卖弄风情,像她如此贪得无厌的搜刮宝物,像她如此冰冷无情的伤害别人。现在,她竟然讲出这样荒谬的话来,真真让人无法不厌恶。
不可否认,嫦娥是这天宫第一美人,许多仙人都对她颇为倾心。玉帝为此也征询过她的意思,毕竟在修真界还是有夫妻同修的例子。可嫦娥一颗心全挂在了后羿身上,她悔恨自己偷吃了灵药,于是在众仙惋惜的眼神中,请求前往广寒宫,日日饱受孤寂之苦。不错,玉帝却是喜爱嫦娥的,这在天宫本就不是秘密,再说王母也曾说过若是嫦娥点头,便同意玉帝娶嫦娥为后,可最终因着嫦娥的拒绝而不了了之。玉帝也为此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那狐狸什么都不知道,还胡编乱造讲的那样不屑一顾、讽刺十足,看着真让人讨厌。
看着天蓬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我不免呆怔。萧大哥、欧阳,我被人讨厌了呀!微微阖眼,朝着守门的将士抛去一个媚眼,便浅笑着离开南天门。
呆坐在银河边,我看着闪烁着盈盈光芒的数万颗星星,心情郁结。不知为何看见天蓬眼中的厌恶时,心没由来的一悸,仿若被一根丝线扯着,酥酥麻麻的疼。来这天宫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而他又是那样温文尔雅,待我又是那样温柔有礼,好似没有理由的便让人信赖着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雏鸟情结吧!萧大哥、欧阳,我好像被母鸟妈妈讨厌了呢!长叹一口气,又不知为何的笑了起来。
抱膝坐了许久,想着与萧大哥之间的快乐,想着与欧阳之间的幸福,嘴角渐渐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其实起初我并不是为了爱,可每到最后,我都会得到它,而后幸福快乐的生活。情绵,我好怀疑自己这么情绪丰富,是因为你的关系!否则以我清冷凉薄的性子,哪里会有这样多的心悸?
现实中,我的心是平静淡漠的,虽偶尔有孤寂,却也是无谓的一笑而过。而此刻,看着眼前数以万计的星星,发散着盈晕光芒延伸到天际直到不见,如此瑰丽磅礴的景色,天大地大,似只我一人欣赏。那寂寞如汹涌而来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窒息。心顿时被拧的生疼生疼,萧大哥、欧阳你们在哪里?蜷缩着,紧紧的环住自己,仿佛又感觉到他们温暖的怀抱,泪,汹涌而下。
原来,我只是寂寞太久。原来,我只是渴望被爱太久。原来,我只是想要温暖太久。原来,我只是伪装太久,久到我以为,那就是我……
是谁说过,仰起头眼泪就不会往下落。我仰起了,可那滑落的水珠又是什么?
天蓬有个习惯,就是每天日落后会在银河边静静的站上一会儿。今日也不特别,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沿河散步却发现河岸边已有人在,仔细一瞧,竟是那个让人讨厌无比的小狐狸。本打算转身离开,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远离几步,在岸边坐了下来。虽然距离有些远,却不妨碍他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狐狸怔怔的看着星河,眼色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边弯起的弧度温暖而幸福。明明平日里感觉清冷的星光覆盖在她身上,却发散绚丽柔和的光芒。顷刻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那始终泛着迷雾的眼眸,忧伤倾泻而出。她双臂环着双膝紧紧抱住,将头深深的埋入其中。此刻,天蓬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疼。静静的看她仰起头,眼角不住下坠着的泪珠,此刻,竟比这银河中的星辰还要闪烁晶亮。
良久,那小狐狸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下颚轻轻搭在手臂上,眼色逐渐朦胧,唇角也缓缓勾起。天蓬见后起身,脚步有些急切仓惶。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那样讨厌她,为何却有种拥她入怀的冲动?
那日之后,天宫众仙明显察觉出了小狐狸的变化,原本清涩的少女样貌在一夜之间变得成熟。她不再与众仙肆意调笑,不再肆无忌惮的搜刮宝贝,不再到处惹事生非,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寝殿中修习法术。就算碰见她,也只瞧见那满是云雾妩媚的双眸和唇边慵懒温和的笑意。明明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可还是让人觉得她变了,变得平和又礼貌,却同样变得冷漠而疏远。
可就是这样,原本躲避不及的仙人们开始对她感到好奇,无意识的追寻那抹娇小倩影。于是银河之边,每日都会有许多仙人藏头藏尾的,只因河边那伫立着如崖上石像的女子。
“嘻嘻~来抓我啊~哈哈~”
一阵童稚的笑声传来,‘嘭~’岸边的女子身形晃动了一下,侧首俯视。却见一粉雕玉琢的童子跌坐在地,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满含泪水,她的心不禁柔软起来,慢慢蹲下,伸出细腻的手,轻轻道:
“来。”
童子怔怔看着,只觉那笑容暖暖的,有幸福的味道。他将胖胖的小手放在那纤细的掌中,握紧,温热从指尖一直漫延至心头,忽然之间,小童泪流满面。女子轻轻将他抱在怀中,小童闻着她身上的阵阵清香,喃喃道‘娘。’
“我在。”听得那轻柔的回答,小童就这样哭着睡着了,天真面容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而躲在暗处的众仙却大多失了心魂,无论男女均沉浸在那一笑中无法自拔。那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那是自然而然流露的宠溺碧眸,浑身散发着的慈爱柔和光芒,让这清冷的星光都温暖起来。她是特别的!此刻,褪去往日的讨厌偏见,心平气和的众仙终是发现了女子的不同。
广寒宫中,两位宫装丽人长挥广袖,在偌大的宫殿内跳着寂寞的舞蹈,她们这样,已有多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广袖挥舞,裙角飞扬,长发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度,金步摇上的宝石随着舞者的一转身一回眸,闪烁摇摆。脚尖点地,凌空而舞,空中的人儿如同秋天无奈飘离的落叶,回旋飘落静静伏在冰冷的地面。
“蝉歌,该回去了。”素装女子抬眸,清冷幽静的眸子似乎在诉说着无边的孤寂。
“嗯,回去了,嫦娥。”身着素底火红祥云的宫装女子起身,微微一笑,复而离开。
两个同样孤单的女子,两个同样清冷的女子,两个同样寂寞的女子,在这广寒宫内跳着绝世而立的舞蹈,互相慰藉,互相取暖。嫦娥的爱消失在千年前,而在这清冷的天宫中,蝉歌的爱,又在哪里?
与来时一样的天宫大殿,不一样的是心境变化。虽不明白初时的自己为何有那样单纯快乐的表现,不过那些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与现实中一样,心境平和了。
座上玉帝看着女子无差错的行礼,勾着弧度的唇角,云雾弥漫的幽碧眸子,不禁闪神。还记得多月前刚见面的小狐狸,睁着透彻清亮眸子好奇的打量着一切,高兴、生气、任性、调皮,什么都分分明明的写在脸上。每一天习惯透过玄天镜追寻着她的一举一动,可就在那一天,见她在银河边哭泣,强耐着放走她的冲动,狠心别过头后,才发现:她变了,长大了。
清涩的容颜变得成熟,变得沉静,而他,也再未瞧见那无防备自然流露的神情。她对小人参精露出慈爱,对嫦娥给予友爱,对其他人,永远是这不温不火、温和平静的模样。蝉歌,呆在天宫对你来说,真的如此痛苦吗?那一开始为何又要选择成仙这条路呢?
“今特许峨眉山九尾狐蝉歌红尘修心,即刻启程。”
冷静却显沉重的一句话,玉帝便瞧见蝉歌微微敛眉望着他,似在寻问。玉帝心底不禁泛起苦涩:蝉歌,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你流下眼泪,我会心疼;看见你带上面具,我会难过;看见你对别人微笑,我会嫉妒…既然天宫困住你的快乐,那么我放你离开去寻自由,只要你幸福。
“陛下,万万不可。”
太乙仙人出列反对,随即的,仙人接二连三的出列,至于或公或私的原因,玉帝不想追究,只是盯着蝉歌朦胧的眼睛,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看,蝉歌,这样多的人喜爱你,我怎能将你留下?见你喜爱上他们中的一个,看你幸福的笑脸,我怎能承受的了?所以,走吧,走的远远的,即便你在凡尘有了爱人孩子,只要看不见,我还可以骗自己,还可以告诉自己你只是在某处开心玩耍,忘记了回来。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玉帝缓缓阖上眼,倚在龙椅上,随意挥挥手,“天蓬送蝉歌下凡,众臣仙散了吧。”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后,众仙恭敬的退出大殿。而当大殿内恢复安静时,玉帝才睁开眼帘,注视着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一声长长的叹息后,起身摆驾回了寝殿。
蝉歌,多年之前,因为我毫不让步的追求,让那个美丽忧伤的女子被迫请旨住进广寒宫,饱受痛苦孤寂的煎熬。多年之后,我又怎能让你变成第二个她。蝉歌,我以玉帝尊贵无双的身份祝福你:永远幸福。
殿门之外,我忍不住回首,遥望着龙椅上疲惫的身影,心下有些复杂。是我看错了吗?玉帝眼中的悲伤、不舍、眷恋,是对我吗?这样的眼神我已不陌生,可为什么?我与你的交集永远都在纠缠着下凡的问题,并没有过深的了解,你为何会对我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仙子,陛下命你即刻启程。”
回神抬首撞进那片深潭中,他对我还是一贯的讨厌呀!微微扬起唇角,竟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了,讨厌便讨厌吧,反正他与我除却第一次的救命之恩,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蝉歌理得。”说完,不再流连的随着天蓬出了南天门。
终于自由了!伸手拥抱着身边的浮云,抑制不住的勾起一抹微笑,天大地大,终于可以任我逍遥了,真好呢!想也未想的运起法术,从此仙子落凡尘。
天蓬见她舒展着身体,发自内心的微笑,心不禁一跳,神色微变的后退一步,抬首小心的看着女子。谁想女子并未发觉,甚至,头也未回的离开禁锢她已久的天宫。眼神不禁一黯:她果真很让我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