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9 ...
-
“姐,我回来了。”
南天门外,只一眼便瞧见了立于众神之首的绝色女子。幽蓝广袖的束腰宫装,随着她的款款而行,翻滚出让人炫目的浪花。
“笨蛋丫头,舍得回来了!”
斯冰迎上前,与旱魃相拥,纤纤玉指微微一屈敲在额间,半嗔半怨的道。万年如一的冷淡颜色,嫣然一笑,不知耀花了多少男神的眼。于是,当周围到处都在冒粉红泡泡时,旱魃禁不住的打个冷颤。
“姐,我们回去吧。”
“恩。”斯冰听了旱魃的话,立刻敛下笑脸,恢复了以往的寒霜。略带担忧的看向旱魃,犹豫道,“母后让你回来便去见她。”
“有事吗?”旱魃垂眸冷淡的道。
斯冰无奈抚着自家妹妹的长发,眼中不禁流露出疼惜之色。曾经的自己,何尝没有抱怨过父母的偏心,何尝没有怨恨过那个乖巧讨喜的丝音。可是呀,在旱魃的陪伴下,渐渐淡了这些心思,因为她让我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被需要的。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自己这个妹妹。她聪慧冷静,知道要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温和凉薄,除却被她接纳之人,对其他任何人都如陌生人般冷漠,而这陌生人中似乎还包括了生养我们的父母和一母同胞的小妹。
有时想想,我对父母丝音的怨恨通过暴虐发泄出来。而她,则是选择了与他们同样的方法-漠视。对,漠视。不将其视为父母,不将其视为亲人,不将其放入心间,他们与她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说出来,或许会被众仙戳着脊梁骨唾骂,再怎么不是,他们终究是父母,不是吗?可是呀,他们以为旱魃真的会在乎吗?她这个妹妹呀,别看外表木木呆呆的,其实内里啊,她比任何神都聪明。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待她张扬翅膀之时,怕这天地间,再也没有神能阻挡她的脚步。那时的她,上天入地,再也没人能约束,她便自由了吧!
‘姐,我向往自由。’依稀记得,那日,灼灼如日华的黑色双瞳,写满的坚定和不屈。
虽然很想与她一起自由翱翔,可终是放不下父母!自打回天宫以来,父王母后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对我也和言悦色了许多。虽不会像对丝音那样宠溺非常,却也不会再对着我愁眉苦脸。旱魃,我感谢你,谢谢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依恋,谢谢你教于我的一切知识,也谢谢你教会我‘知足常乐,淡然处世’。
“姐,你幸福便好,不需要顾忌我呢!”
掌心传来的暖暖温度,眼前显现的灿烂笑容,不禁让斯冰眼眶一热。旱魃虽聪慧的可怕,但却不得不承认,也贴心的让人感动。
“你呆在宫内准备准备出嫁吧!”入室说不到两句话,王母便直奔主题,批阅着案几上的玉简,头也未抬。
“母后,旱魃不想嫁。”
‘啪’的一声,王母将玉简重重拍在了案几上。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全是震怒,“天宫里哪个不晓得,天庭二公主是个呆子,我本觉稀罕,能有哪家男神看上你?结果不到两天,你做的丑事传的漫天飞舞,天庭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王母抚额轻揉,抚着胸口叹息,“我这是什么命啊~斯冰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又出幺蛾子,你就不能学学丝音,让人省省心。”王母蹙眉瞥着座下垂首不语的旱魃,连连摇头,“都追到人家房内了,想来也是你自己喜欢的,只可惜了夏炎那孩子。哎~事已成定局,你就别强了,回去罢!”王母挥挥手,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耐。
“母后…”
斯冰也觉王母的话有些过分,刚想说上几句,水袖却被旱魃扯住。斯冰侧首,望进那灰蒙蒙的双眸,里面划过的苍茫绝然与淡漠凉薄,让她心下一寒,所有话生生堵在了喉间。
“姐,这就是我们的母亲。”云渊之上,玉石桥中,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少女,眼神迷蒙的看着层层白云,笑的虚无缥缈,说的如此淡然,如此决然。
“旱魃,其实你可以…”斯冰敛眉,有些急切的道。
“不。”旱魃缓缓打断斯冰的话,不曾回首,不曾斜视,只是静静的看着脚下浮云,如此漠然清冷的说,“是母亲,就不会计较孩子的愚笨与聪明;是母亲,就不会厌恶自己呆木的孩子;是母亲,就不会偏心别人家的孩子,尽管那孩子乖巧可爱……”
“你胡说什么?”严厉的呵斥声,紧随而来,入目的金灿一片之上,绣着五爪金龙。来人脸上满是惊怒,那神情,似乎旱魃要是说出什么,便要将人毙于掌下。
“您在怕什么?”不知为何,强烈涌上心头的委屈,让旱魃再也挂不住唇角的温和。一字一顿的让那嘲讽尽显脸上,“我,至、高、无、上、的、父、王。”
“啪~”清脆而狠重的耳光,震惊了守门天兵,震惊了巡宫天将,也震惊了跟随天臣。
“父王!”斯冰惊呼一声,慌忙扶住少女即将摔倒的身体。而少女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她整张脸。
“逆女…”玉帝似乎也有些吃惊自己的举动,却还是叉腰挺胸的指着少女训斥道,“你做下那等丑事也就罢了,还编排丝音的不是,她可是你亲妹子,你怎么…”
“呵~亲妹子。”少女挺直腰板,缓缓抬头,布满泪痕的清秀脸庞上尽是绝望。那被泪水浸染的眸子,死寂的如同万年古井。“如果扯破您那虚伪的谎言,您说,以您尊贵的玉帝身份可以救得了她吗?”
“你,你!”玉帝指向少女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下惊恐十分。侧首看向仓颉,待见他摇头后,方才鼓足底气,“孽障。”说着,不由分说上前便是一掌。
在众人惊诧惶恐的目光下,少女不躲不闪,生生受下这一掌。踉跄后退扶住桥上石狮,少女唇边滴落的血珠落在衣裙上,仿若有生命般,一寸寸浸染全身。少女低笑出声,清灵悦耳的满是哀恸。挺直腰身,半挽长发,擦尽泪痕,再抬首时,波澜无痕的双眸如彩霞遮月,幽幽的让人看着心惊。此时众神才发现,天庭二公主,怕也不是个愚笨平庸之神。
十数年风吹日晒,行遍大江南北,那有些婴儿肥的脸,清减许多,显出了原本圆润漂亮的鹅蛋型。柳眉纤柔,杏眼灵动,秀鼻高挺,粉唇樱巧,原也是个清秀佳人。可此刻,众神惊艳的同时,也察觉了少女周身寡淡冷清的气息。
少女交叠双手,朝着玉帝盈盈拜下,叩首三次,起身,朝着王母宫的方向,叩拜三次。额上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滚落,可少女表情不曾变,勾着那浅淡笑容,静静的道,
“一拜父母生育之苦,二拜父母教养之恩,三拜父母训斥之情。父王要掌毙女儿,女儿不得不从。身受您竭力一掌,旱魃勉强保住性命。可,自此,命命相抵,旱魃不再是您的女儿。”
少女一挥手,身上被浸染的血衣飘落在地,随之换上的是一袭火红长裙。
“同样的,旱魃不再受天庭约束。”少女拢手傲然立于桥边,孤冷清寂的如同雪中寒梅。“如若玉帝王母容不得旱魃,日后也休怪旱魃手下不容情。”
清冷无波的说完这些话,少女方才侧首看向惊惶失措的斯冰,唇角的笑意带上点点温度,冰冷中却有着一丝感慨,“姐,这便是你的父母。”
“不…旱魃…”
斯冰眼中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少女遥望天际,眼色迷蒙,张开双臂缓缓后仰,带着毅然决然的惨烈笑容,身着血火无双的宽袖束腰坠地长裙,如同高山幽谷中翩飞的蝴蝶,缓缓坠落云间。
“不,旱魃,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可以…为什么要。。”眼泪夺眶而出,斯冰痴望着九重云渊,伸出紧握的手中空无一物,良久,带着寒透的心幽幽道,“父王,您与母后终有一天会后悔,后悔,亲手斩断她对这天宫留有的最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