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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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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离体的魂魄,置身事外的瞧着眼前种种,感受着那痛彻心扉的哀伤。忽然明白,那是旱魃留在这身体内的单纯孩童。它安静的存活在这身体的心中,偶尔会冒出瞧瞧外面的大千世界,随后,又平静的缩回心底。
夜只是如此静静的感受着它的绝望,生不出一丝想要挽救的念头,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挽留。她看它哀号着,看它绝望着,那痛摧残着身体,灼烧着灵魂,夜最终选择闭上眼,不去管那下坠的身体。或许,这样死去也好,说不定,我和旱魃就能回到各自的世界。
少女没有看见,她腰间的寒夜萧急促闪烁着,似乎在传送着求救信号。与此同时,斯冰殿内的冰幽笛,夏炎正在弹奏的夏雷琴,平水王室内的无子棋和太阴案桌上用寒冰碎石做成的清刚匕,都像回应似的低鸣。
在接住少女身子的那一瞬,太阴瞧见了她眼角滚滚而下的泪滴。双眸紧闭,少女倔强的咬唇,不肯哭出声响。
“旱魃,你…”太阴抱着她飘然落地,蹙紧眉头,不知该怎样开口询问。
“太阴~”女子哽咽,温侬低语的声音微微颤抖,饱含着绝望与哀伤,“我好累…”
“累,就睡吧!”太阴拥着少女,放柔了嗓音。
想着之前看到少女留信后的感动与愤怒,想着透过玄天镜见她落下九重云渊的惊恐与担忧,都在看见这张哀绝无血色的脸时,化作了深深的怜惜。
“你是何人?”
“放下旱魃。”
就在太阴疼惜着怀中人儿,静听她逐渐平缓的呼吸,便听得这异口同声的呵斥。循声看去,一个手持银色斧钺,银甲着身,威风凛凛。一个身着蓝银色铠甲,手握长剑,俊雅非常。
“你们又是何人,与旱魃有何干系?”太阴阴沉着脸,搂紧怀中少女,有些不悦的道。
“在下夏炎,是旱魃的未婚夫婿。”
“在下敖壬,是旱魃的未婚夫婿。”
“你胡说什么!”几乎在同时,剑钺相撞,两个同样隽朗的男子兵刃相见,似乎都很不满对方说出的话。
太阴阴沉的脸愈见凌厉,趁着两人打的不开胶之时,抱着少女瞬间转移回到山洞内。将少女放下后,太阴才空出手,在洞口布下了结界。再回首,但见熟睡的少女周身泛起淡淡红晕,愈演愈烈,最终将少女整个包裹进去。
太阴想要靠近,却发现眼前似乎有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止着他。无法,只能在一旁打坐,时不时的瞧上一眼,以防发生什么突然变化。
时间匆匆而逝,人间走过数个春夏,而火焰中的少女犹在沉睡。守候的几年,太阴反复怨恨着也原谅着。他放不下对瑶姬的爱,所以放不下对玉帝天庭的恨,同样的,他珍惜旱魃对他的情意,所以,也不得不有所顾虑。
洞内的生活千年如一日,而洞外的世界却是精彩纷呈。丝音已放弃神职,甘愿下界与牛郎做对清贫夫妻。看着他们的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太阴苦苦压抑的愤恨,终于一泄而出。就在他准备去找丝音麻烦之时,结界中的旱魃有了变化。
赤红的火焰吞吐着,从旱魃头顶处,一寸寸褪去。当女子的容颜渐渐显现时,太阴不免惊诧于她的改变。结界中的女子睡的极不安稳,纤细的柳眉紧皱着,贝齿将下唇咬出了道道血痕,口中还时不时的低喃着,“不要…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旱魃,不要走,不要走…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留下的纯真,对不起…’夜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心底那善良的孩童翻滚着,哀痛着,却无能无力。伸出手想要将它拉出火海,可面前总有一层薄膜将她隔离在外,让她只能如此静静的看着流泪。
当那火焰越烧越旺,耳边传来的凄厉哭喊,让夜忍不住抱膝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夜一遍遍说着,一次次落泪。捂住耳朵,夜拒绝去听那哀求,可那声音仿若是从心底传来,让她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受着。火焰渐渐小了,哀号声也缓缓弱了。当那火焰熄灭后,夜突然感到心的某处,空荡荡的,让她莫名的难受。
太阴紧紧盯着那团火焰,生怕一个眨眼,便会发生变故。这几年,他也打听出了当年发生的一切,他心疼她的遭遇,也怜惜她的倔强。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怒气,让玉帝如此心狠的想要杀了亲生女儿。
火焰渐渐褪去,太阴略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去,脸颊蔓延的红晕似尴尬也似羞恼。却见,火焰散尽,结界之中,女子白皙姣好的胴体若隐若现。太阴闭目,解下身上披风将女子包裹起来,才睁开眼将她抱起放入椅内。
女子眼帘微颤,眼珠转动,半晌才缓缓睁双眸。在看见太阴之时,黑眸中泛起水雾,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旱魃,在这个世界,是真正死了呢!”
抱膝蜷缩在椅内,女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眼下不着寸缕,只是沉浸在哀痛中,不愿醒来。无法,太阴取出另一件披风搭在女子身上,遮掩了她无意间裸露在外的玉臂。夏夜是坚强的,在她为旱魃的逝去伤心难过之后,头脑开始渐渐清醒,理智也慢慢回归。
在瞧见太阴的不自在,和自己身上的披风时,夏夜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垂眸浅笑,不禁感叹太阴的单纯。赤脚下地,微微一转,一套火红的广袖束腰坠地长裙便穿上了身。将披风叠放在案桌之上,对太阴灿然一笑,随即右手一画,便对着弱水镜,用血红的丝带半束起了长发。
“太阴,丝音是玉帝和瑶姬的女儿呢!”镜中女子带着柔和浅淡的笑痕,举黛画眉,媚眼如丝,举手投足间,满室风情。
“什么?”太阴震惊十分,还未待他后悔所做之事,却在对上镜中女子云雾缭绕的双眸时,呆怔了片刻儿。
“恩,是真的。”女子透过弱水镜对他微笑,小指沾了沾赤红色的唇脂,随即在粉唇上轻轻的来回摩挲着,直至唇瓣变成樱红,方才罢手。“这也是他想我死的原因呢!”
女子说着,笑的愈发绚烂,这让太阴心中惶惶。上前扶住女子的肩,太阴眉间有了深深的沟壑,
“旱魃,你…”
“太阴。”女子温柔的打断太阴的话,缓缓道,“旱魃已经死了呢!我是夏夜,不要忘记哦。”女子抬手抚平了太阴眉间的皱痕,“放心,只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我会安安份份做个自由自在的地仙。”
【远在的天宫,还有着被自己纳与保护之下的姐姐,我总是要顾虑三分,不是吗?】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般亲切可爱,轻侬却有些低磁的声音,如同情人在耳边细语时的娇嗔,让人禁不住瘫软身心,“只要,他们不来烦我…”
是的,旱魃死了,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死去了。当初,因为夏夜心绪不宁,让旱魃钻了空子,强行融合了她们的记忆,还交换了身体。两人都不曾想到,那一次融合,那一次交换,在彼此的灵魂中、身体内留下了对方最宝贵的东西。旱魃留于夏夜的正是那孩童般的纯真与调皮。不同于夏夜步步计算出的童真,它会在夏夜精神放松时乘虚而入,与夏夜一起好奇的看看世界,顽皮的捉弄旁人,然后,在夏夜未发觉之前,如躲猫猫的顽皮孩子,悄悄回到心底深处。
可是呀,当夏夜慢慢察觉到它的痕迹,它却被自己的亲身父母逼上了绝路。声声哀号凄厉且殇绝,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吗?翻滚着止不住心底泛起的阵阵刺痛,在道: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只因我平庸?孩童越来越痛,气息越来越弱,那透着悲伤苍凉的平静,迷茫淡语: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们的女儿。
纯真的孩童含泪而逝,留下的,被触动的夏夜,黯然神伤。完整的夏夜,二十一世纪的夏夜,不带任何杂质真正的夏夜,悼念了旱魃的离世,便进入夜宫内,没日没夜的打坐修习,不再想其他。待她觉得法力已不惧天地,方才出了夜宫,也释放了真正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