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所有的相遇 ...
-
太阳渐已西沉，到来的夜晚为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披上一层浅浅的暗色。渐渐灰暗的场景像极了人们常常在想象中才会描述出来的末日画面，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人们在享受着夜晚带来的黑暗与安静，并且将一身的倦怠藏进夜色中。
忙碌了一天的谢云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入楼道里准备坐电梯回家，他已经不去想如何思考，只是盲目着放空自己的脑袋凭借着本能在行动。
刚刚忙完父母葬礼的他穿着一身黑衣，剪裁得体的西服勾勒出谢云也比往常略微清瘦了些却也极其流畅的身体线条。连天少眠的原因，脸上是褪不去的苍白，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虚弱的让人感觉谢云也下一秒就可以摔倒一样。但他却切切实实地站在那里，或许是深受家庭教育的影响，即便在这般让人心伤的时刻也保持着那一份克制和冷静，让人不禁怀疑起他究竟有没有失态的那一刻。
谢云也正准备按下电梯，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喊。
“等等等等，我也要坐。”
楼栋外面急忙跑过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或许是跑过来的原因，说话还带着喘气声。
伸向楼层数的手转而向上挪动了些，谢云也按住了那个标着开门的按钮。看到谢云也动作的年轻人一边道谢一边进来，夜色渐浓的缘故让他没看得仔细，凑近来谢云也才发现年轻人还背着个包。
“几楼？”
等到年轻人进来后，谢云也淡淡问道，白天的疲惫让他头有些痛，捏了捏额头试图缓解一下，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回家睡一觉。
“八楼，谢谢。”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抬身上的包。
谢云也手上动作一顿，“你是那个新来的邻居？”
想着这几天回到家后听到的对面的响动声，谢云也微皱眉头。
“你是我的邻居？这么巧？我叫闻熙，每次我去敲对面门的时候都没人开门，我还以为对面没人呢。”
年轻人，不对，应该说是闻熙挠挠头，有点无措。
谢云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了个你好和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白天的忙碌和人们各种嘈杂的声音让他身心俱疲，失去父母的他好像是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安静，站在阳光之下被众人评头论足，甚至还不可以反驳几句，不然便是带着怀疑和恶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孩子怎么这么听不得别人的安慰呢？还是说对父母的死根本不伤心？
种种的声音透过人们的眼睛折射出来，让谢云也本就不喜热闹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之下更加煎熬，他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听闻父母死讯蜂拥而至的亲戚就像是以腐尸为食的秃鹫般，貌似关心的话语之下不过是为了拉拢自己以期待在这还未瞑目的尸首面前分上一杯羹。
这般为着利益的虚伪模样还真是让人作呕。
谢云也冷静地想着，少进饮食的胃微微抽痛，像是在抗议自己没怎么吃饭的恶行，连带着头也愈发疼痛起来。谢云也习惯性地按了按肚子，想把这份不适连带着自己的动作一起按下去一样。饮食不规律的生活让他本就疲惫不堪、忙于应付各种亲朋好友的身体更加不好，如今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压制，只能靠着物理手段勉强安慰下这日益不争气的身躯。
电梯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他和刚刚认识没几分钟的邻居相对无言。
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八楼并不算很高，电梯很快就到了。
“谢、谢先生，我先走一步了？”
结结巴巴的语句从身边传来，谢云也转头看向闻熙，这个动作却让闻熙更紧张了，手不自觉地捏着背包的肩带。
“嗯，你先走吧。”
谢云也轻声嗯了一声，压着嗓子说了句，他知道自己不怎么好的脸色可能是吓到了闻熙，但也不想去解释，只能不重不轻地说话来表示自己的态度。生性冷淡的谢云也不止一次被人因为冷淡的表情而被吐槽过，初结识他的人在不清楚他本来性格的情况下也更容易被他给唬住。
胃时不时的不听话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不好看，这份脸色并不是针对闻熙一人的，但却让闻熙变得小心翼翼。
在新鲜出炉认识的邻居走出电梯之后，谢云也缓了缓，也走了出去。
所住楼栋的设计有些奇妙，电梯出门之后并不会直接就看到家门，而是要绕过半个圈之后才可以看到。谢云也看到比自己先出电梯的闻熙正红着脸一个劲儿地往们钥匙孔的位置怼着钥匙，看到谢云也看过来的目光，闻熙更显得不自在了，好在这时候门终于被怼开了。
闻熙朝谢云也点点头，溜进了屋子里。
谢云也看着闻熙流畅的动作不觉一愣，这几天一直被各种心思的人环绕、疲于应对的他乍然看见一个这么笨拙的人，不觉有些好笑。
拿出钥匙开了门，门内是一片漆黑。
自己早该明白的，不是吗？父母已经离开自己好几天了，但谢云也还是没有从这一事实中完全反应过来。
门口还摆着父母的拖鞋，好像下一秒父母就会回来然后穿上一样。雨伞架上仍旧保留着父母的伞，略显土气的伞和自己的黑伞格格不入却又分外和谐。
明明是压迫了自己多年的大山，可真正离开的那一刻，为什么那么痛苦呢？
谢云也换好鞋子走到沙发边，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打的场景，便是被这沙发见证着的。
脱去外套疲惫地坐下，内里白色的衬衫因为自己的动作微微泛起了皱纹，却被一直被教导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谢云也所忽略，头疼和不按时的胃疼扰乱了他的思绪，让谢云也无法照着往常的样子，只想在这一刻安静地呆着。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和虚弱，一直和别人周旋着的谢云也此刻才敢稍微显露出些真实的情绪来。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门铃声打破了谢云也想要自欺欺人的宁静。
开门一看，是自己的那位新邻居。
“有什么事情吗？”
谢云也扶着门框，不听话的胃在这一刻疼得已经无法让他忽视这份抗议了，也只能靠着门掩饰一下自己的不适。
“我刚刚搬来，也没什么好向谢先生打招呼的，就拿了点自己刚做的菜。”闻熙这时候倒是不结巴了，拿着一个包好的饭盒站在门外。
谢云也接过闻熙递过来的饭盒，淡蓝色的饭盒被塑料袋包着，或许是刚刚做好的原因，饭盒还带着温度，轻柔但具有暖意，顺着谢云也的指尖上传。
“谢谢，你先等下。”谢云也道了谢，走到屋内拿出来一盒饼干。闻熙的到来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也只能拿以前别人送的饼干凑合一下。
接过饼干的闻熙似乎是没想到还可以收到回礼，双手拿着饼干盒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弯弯身子表示感谢又回到了对面。跑得太快以至于谢云也都没注意到闻熙一直红着的耳朵，大约是被头发藏得极好。
回到家中打开饭盒的谢云也不禁一愣，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这个新来的邻居是看到自己不怎么好的脸色，所以送了这些过来吗？
慢慢咀嚼着饭盒里的菜，谢云也感到自己冰冷的胃里似乎是涌入了暖流一样，就像闻熙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意外地在细节上很是会做人。
明天再去好好谢谢他吧，谢云也拿出笔记本记下了明天的行程。有些强迫症的他总是古怪地保持着手记的习惯，被人说是古板的时候谢云也也只是淡淡一笑。
若有人翻翻他的笔记本，会发现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谢云也瘦削的字迹。就如谢云也这个人一样，规律、克制自守，精准得如同永不偏差的钟表一样，按照自己的习惯规律地向前，不会疲惫、也不会为了谁而放弃原本的计划。写在笔记本上的日程永远被不折不扣地完成然后打上勾勾，好看整齐的字迹写在本子上，满满当当地也照射出谢云也的人生轨迹。
手不自觉地划过这几天的行程，葬礼的字眼在所有字中显得格外突出，谢云也看着记录沉默了很久，昏暗的灯光浅浅落下，却照不亮整个屋子。
放空一切思维，盯着灯光看到眼睛发酸的谢云也这才反应过来，抽出纸巾擦了擦生理性冒出来的泪水，瘦削的身体弯曲着，倒映在白墙上勾勒出极长的一道影子。
这样的夜，谢云也想着，自己还要继续度过。
然后适应，然后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