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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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江北，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我有点急事，让张璇替我带了话的。”他的声音温润和气。
“兄弟，你开什么玩笑？张璇今晚可没来啊。”
江北蓦地坐起来，眸色沉了沉，问道：“那，苏笑？”
“咱们都七八年没见了，苏笑那更是十年来连个消息都没有啊。”
挂了电话，江北把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喃喃道：“假的假的，都是幻想出来的。”
“苏笑，我其实真的就是一个懦弱的废物。”
江北大学毕业的第一年，开始在辩论界暂露头角，几年间在各大比赛中表现出色，成为辩论界的新秀。似乎离年少时的两个人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可人，一旦倾尽全力想到得到的目标唾手可得的时候，就容易被一种莫可名状的空虚所包裹，对未来一切的迷茫与惶恐不安拉扯着神经和现有状态。
或许只差一步，一步成，一步败。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可有谁说得清呢，天堂和地狱哪个更合适。
所有事大抵都是这样，在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对错总是非黑即白，很容易就辨认出来。
迷雾，也就只有深入其中才觉得是迷雾。
江北，被自己困住了。
助手们总是发现江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己和自己对话，争执和笑声不断。
虽觉得奇怪，但没人说什么，助手以为这是江北独特的个人习惯。
毕竟，站在高处的人总是有些难言之隐的。
直到，这奇怪的习惯从江北的个人空间里伸出触手，开始蔓延到人际之中，苏笑的名字奇奇怪怪地出现在工作室的日常中。
助手们才惊觉，江北有些不对劲。
江北和苏笑分离的第八年，江北被查出来有很严重的妄想，长期想要寻找到苏笑的执念和毫无消息的无力使得他产生了幻觉，幻想苏笑一直同他在一起，一起朝着梦想而努力。
苏笑离开后的日子里，江北慢慢把自己活成了苏笑的样子，像她一样沉默而坚定，永远向上，一直奋发。
被揭穿这些幻想的时候，江北很安静，没有反抗没有辩驳，默默地一边参加各种辩论大赛一边接受治疗。
两年间，他配合医生接受心理辅导和药物辅助治疗，慢慢痊愈。
后来突然有一天，江北收到一封匿名信，他直觉那是苏笑，手颤抖地抚上信封，随即又苦笑，对啊，若是她想找到他，怎样都很容易。他频繁地参加各种大型赛事，不只是为了实现他们当初的梦想，更是想让苏笑知道他在找她，一直。
拆开信封以后，里面是一张照片，长发挽起的温婉女子腹部高高隆起，笑得一脸甜蜜地依偎在一个眉目温柔的男人怀里。
那是苏笑。十年不曾见过的苏笑。
江北看到照片背景是小城的圆塔，他匆匆结束了治疗连夜返回小城，联系到从前的同学，参加他从未到场过的同学会。他想见她，隔了这么多年仍然想再见她一面，亲口对她说出那声迟到了十年的抱歉。
可原来还是他的幻想啊。长发的苏笑、怀孕的苏笑、幸福的苏笑，都是他的幻想。他从未让自己痊愈，接受治疗，听话配合，可他却一时一刻都不愿放过自己。
江北在黑暗里捂住自己的脸，他想是不是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苏笑了。
一瞬间，世界寂静得可怕。
窗外深蓝色的天空开始渐渐泛起白光，江北呆呆地看着天完全亮。然后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麻木得像个人偶，机械地动着身体，他要离开，尽管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拿起自己一直携带的奥斯丁J弗里莱的《辩论与论辩》，书页泛黄，封面还有一点破口。那是苏笑借给他的书，他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他像往常一样翻开书，然后在某一页看到了那张照片。江北定在了那里，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清醒过，如果说同学会上听到苏笑的消息还有张璇都是幻想，此刻，他看见的他相信是真实的存在。
聪明如苏笑，全部明了江北的心意，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现在过得很好。
告诉江北：我不怪你了。
江北缓缓地蹲在地上，突然哭出来，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起来。
“对不起，苏笑。”
“我已经不怪你了，江北。”
光芒突破黑暗，从小小的光斑扩大成一片光海。金色的光芒，像那一年教室里那个女生脸上绒毛的颜色。
江北轻轻地抬起头，十六七岁的女生冲她笑了笑，然后，她弯下腰来开口温柔地说：“江北，你可真没用啊。”
白体恤，牛仔裤，帆布鞋，一头清爽的短发，面容早已经在时光的侵蚀下渐渐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眼角下那一粒小小的雀斑。印记淡到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他看着苏笑的脸，她起身笑着转身走远，冲他挥挥手，比了一个口型，走进一片光海里。
江北后知后觉地才知道，那一句，是多年前他们年少时在路口每次分别时的约定。
“再见啊，江北！”
时隔十年之久，他真的等了她好久好久。等到岁月染上面容，她为人妻，而他已不再年少。
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告诉自己，再见啊，苏笑。
江北决定留在小城里，这次并不是打算要继续寻找苏笑，而是简单的停留。
或许我们每天都会先后走过同一条路，看到一样的风景，遇到同样的人，小城只有这么大，如果时间地点都完全吻合，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真实世界
面前的女子带着倦容，我捧着一大盒布丁问她：“后来呢？”
“后来，谁知道呢。没有后来了吧。”
啊。我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说，你写的时候，可别写得太夸张。”她看着我，一点都不相信我能够安分地不添加戏剧化的夸张，“虽然江北是挺讨厌的，但还是对他温柔点。”
那是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听到他们的故事，江北和苏笑。那时候，我总是在想，他们的故事应该让更多人听到，所以我决定写下来。
那是少年的江北，和少年的苏笑。
于是，斟酌了好久，走了一遍他们那时走过的路，四年前我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那时候他们分别还没有十年。
那些年里，江北找过苏笑，后来也不了了之。
如今，他们分离已经过去十年岁月。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凭着自己的期望，给他们留了一个美好的结局。童话得有些失真。
故事的最后，苏笑原谅了江北，可是，真实的世界里，有很多时候，有些错误，尽管在后来看起来都可以归罪于年少轻狂。却是很难有机会说出道歉的话的。
分离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再见面。即便再见面，也早已经物是人非。
如今，我也能真实地去了解一些事。
真实世界里，江北没有继续走辩论这条路。他中途放弃了辩论也放弃了寻找苏笑。江北在北方一个繁华的都市里，成为小有名气的金融分析师，而苏笑，在南方小县城里嫁为人妻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他们的生活早已无交集的可能。
或许江北喜欢过苏笑吧，但是没有结局就是最后的结局。就算再见面，也不会有故事。
年少时候闪闪发光的梦想，他们谁都没有继续守护。
斟酌许久，我重新打开电脑写这个故事，那时写的故事，毫无技巧可言，使如今的我无法下笔修改。
最后，修改了结局。
毕竟写最早的一版的时候，我本人坚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想而之，做错事的人就该被我写成什么样。
隔了这么久，我突然愿意对故事里的江北温柔点。
或许真的有一个江北，正在世界某一处，孤零零地倔强地为了两个人的梦想而努力奋斗着，也没有停止寻找年少时的伙伴的脚步。
愿你遇见了他。愿他被温柔以待。
2014年春末2017年冬改2021年小修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