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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到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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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祁生下来就在坡邑了,她记事儿很晚,印象中和鹰叔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周祁的父母从来不管孩子,周祁从小就是鹰叔带着,鹰叔自己也没孩子,也不会带孩子就教她内功心法和自己的医术,幸好学东西的时候周祁都很听话。家里人很少出门,偶尔鹰叔会带自己去不远处一座小山上溜达,那就是周祁印象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父亲是个将军,周祁记得家里的婆婆这么说过,还说自己的父亲是个英雄,周祁一度以为将军和英雄都是不好的称呼,不然父亲也不会一直恶疾缠身,郁郁寡欢,自己出门也不被允许说自己是周家的人。
周祁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她在捉迷藏的时候在父亲的柜子里发现了父亲的信件,周祁的家教和习惯都让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这些的,但是那天阴差阳错,周祁无意打开了一封信,看到了信上的字,于是她在父亲的书房待了一下午,看完了所有的信件还有父亲的手稿,看完后周祁精神恍惚了好久,毅然决定到燕然来。
父亲十岁就在宫里做事了。起初是太子的武术陪练,后中了武状元,任驻边大将军,在边疆遇见了自己的娘亲,也是在边疆有了自己,在周祁还没懂事的时候皇帝生了场说是救不了的大病,太子写密函请父亲回京助自己夺权,父亲作为太子党对太子忠心耿耿,安置好部队携精兵进城,暗流涌动,争抢三年,皇帝被太子长跪三个月从山中请来的神医医好,其他的六个兄弟因各种原因死的死伤的伤发配的也发配了,只是年纪尚小的小皇子是个傻子没被怎样。
本以为一切万事大吉,周家从此一帆风顺官路畅通之时,一纸诏书诏周将军进宫,周将军连夜令家人收拾行装,连夜出发到了坡邑,当了个闲职,坡邑的巡城官。
从此父亲一病不起,周家一落千丈,没人告诉周祁当天发生了什么,直到那天周祁发现了父亲的信件和手稿。
当晚,皇帝诏见,堂前大怒,怒斥周景穆勾结皇子谋权害命,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太子听闻匆匆赶到,高喊道:“望父皇看在周将军多年的功劳,饶他一命!”
皇帝冷哼:“既如此,赐荆条三百,发配了吧。”
行刑时,周将军一声不吭,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太子,太子笑眯眯的看着周将军,半晌,已是打的皮开肉绽,太子俯下身来贴近周将军的耳朵,轻声说道:“辛苦了,周将军,好生享老吧。”
“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不说为什么周景穆也知道是为什么,他能助太子也能助他人,即使堂堂周将军再朝堂没有一个亲信。
自此,周将军彻底明白了,自他进这宫里就注定了这一天,皇室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错就错在他太忠于太子了,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留你一条命,依然是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了。”
“太子连精卫军都不要了吗?”周景穆似乎还是想要挣扎些什么。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太子笑得喘不上气。
“你不会真的觉得精卫军还是你的精卫军吧!你如果真的这么‘聪明’那我倒是不必这么防着你。”
周景穆沉默了,偌大的只有荆条抽在皮肉的声音。
太子起身,冷冷的瞟了一眼周景穆,挥了挥手,一众人都随之散去,偌大的行刑场,只剩了周景穆一人,天极蓝,星子也清楚的很,周景穆抬头,眼前一片血雾,踉跄地出宫去。
周祁自小颠簸,生在纷乱的边境,还未懂事就又卷进了政乱,后就在坡邑躲躲藏藏的长大,未有父母过多的关心,是鹰叔带大的,她一直都不懂,为什么父母整天愁眉,父亲为什么整年整年的卧床见不到父亲……
那个下午,和她玩捉迷藏的小奴都以为她以回房,她站在父亲的书桌前,站到手脚冰凉,站到天变得漆黑,直到窗外的猫头鹰凄厉的叫起来,周祁握了握已经麻木的手,将东西收好,放回原处,自己默默回房,睡觉,第二天照常起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又是鹰叔带着周祁去山上玩的时候,鹰叔下了套,两个人在树后等兔子上套的时候,周祁突然问鹰叔:“皇上为什么要诬陷爹爹?”
鹰叔愣了一会,却也了然道:“皇上已经不是皇上了,害将军的才是真皇上。”
周祁道:“可是爹爹不是对他有帮助?”
鹰叔哈哈大笑:“哪有那么简单呢。”
说着一紧手里的绳子,一只兔子已经在绳套里了,鹰叔上前提溜起兔耳朵,却没回到树下,周祁跟过去,就看见了那只兔子鼓着的肚子,鹰叔呵呵笑道:“是个带着崽的。”说着看向周祁。
周祁接过兔子,看着兔子湿润的红眼睛,冷着脸扔到了草里。
鹰叔看着周祁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将套子放好,俩人又蹲回树下。
此后,再也没有兔子上套,一直到天快黑了,鹰叔去收了东西,喊着周祁回家,一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快到家门的时候周祁说:“鹰叔,我想去燕然。”
鹰叔问道:“为什么呢?”
“我不想躲躲藏藏的过这一辈子。”
却看不见鹰叔眼里的那一瞬间的落寞。
进到家门,刚好周夫人出房门来,周祁叫了一声母亲,鹰叔叫了一声夫人,周夫人目光死气沉沉,看了一眼两人,低声说道:“快收拾收拾休息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小厨房,鹰叔明显的感觉到周祁的气压也低了一点。
周祁说:“鹰叔,我们明天就走行吗?”
鹰叔默了默:“若是小姐执意要做,那老夫奉陪。”
显然,去燕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周祁还是做了一些功课,偷了母亲陪嫁铺子里的一个大院子的地契,找了舅舅生日的借口,周父周母向来心大,又有鹰叔跟着,不疑有他,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让离开了。若期间没有与舅舅的书信往来,估计现在周父母还不知道周祁已经到了燕然。于是周祁和鹰叔顺着北方走了一段,毅然转头直奔燕然。
决明从付家出来时决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祁把手里的桂花糕扔给他,说道:“吃点垫吧垫吧吧。”决明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就掏出个塞进嘴里。周祁眼巴巴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或许是有点受不了周祁眼巴巴的神色,决明开口说道
“你真会说话啊!”
周祁一副震惊的样子。
决明反倒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回到院子,鹰叔开始生火,就要掏出米来煮饭,周祁就蹲在那个土炉子旁边,眼巴巴看着,决明就站在周祁旁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鹰叔看的烦,嘴里嘟嘟囔囔道:“起开起开。”
周祁连滚带爬的滚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鹰叔煮好饭,却找不到两个人,找进院子,才看见周祁躺在院子里那颗枯死的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杈上,决明就站在树下。两个人都再看天空。
“看什么呢!吃饭!”
树上的周祁一个激灵,回答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里的天雾蒙蒙的”一边说一边往下跳,决明好像有点想去帮她一下,周祁却已稳稳站在地上了。
周祁看着桌子上白花花的米饭,觉得有点头疼。
鹰叔端上那碟小咸菜的时候,正看见周祁往决明手里塞包子,看见鹰叔过来,周祁嬉皮笑脸:“鹰叔,肉包子。”
鹰叔一脸黑线“你啥时候买的?”
“就今儿在街上的时候啊!”
鹰叔:“你要是嫌弃我做的饭,你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鹰叔哭唧唧周祁笑嘻嘻:“这不是吃了这么久有点腻了,谁让您就会这一样呢。”
说完不管蹲在一旁画圈圈的鹰叔,三两口进去了一个包子。
吃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周祁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留下一个老头子和闷葫芦面面相觑。
老头子看了看闷葫芦,发现闷葫芦也正在看自己。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带着什么目的。”
可惜的是闷葫芦好像什么也听不懂。
次日一早,鹰叔准备往泥山去给驴割草吃,看见决明已经在大门口站着了,鹰叔奇怪,也没搭理他,开门就走,决明就跟着,到了山上鹰叔折草,决明也折草,鹰叔见不少了就说:“差不多够那畜生吃几天的了,咱们回。”
听了这话决明也不说话,转头就往回走。
两人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昨天周祁买下的那个姑娘在门口等着了,鹰叔瞅见就唤了一声,姑娘看见有人从外边回来,吓了一跳,忙冲着鹰叔和决明行礼,鹰叔忙说不必了,决明却愣愣的站着。
鹰叔一边开门一边问:“姑娘在此等了多久了?”
“为何不叫门?”
姑娘细声细语道:“有一会了,我敲门了,没人应门。”
鹰叔一脸黑线,想是周祁那个丫头睡的死没听见叫门声。
门一开,姑娘就帮着鹰叔收拾草料,驴就拴在周祁窗外,三人一驴的动静可算是吵醒了周祁,从窗里探出头,嚷嚷道:“你们回来了啊。”
又看见那个丫头在:“你母亲的事情可安置好了?”
丫头放下刚扎好的一捆草:“回小姐的话,已经安置好了。”
周祁摆摆手:“别这么说话,怪别扭的,你就当在我这里做工了。”
说完,从窗上跳出,继续嚷嚷:“哎呀,饿死我了,快做饭做饭。”
“是。”丫头忙应道。
鹰叔带着丫头去了厨房:“我们都才刚住进来,多少有些简陋,你先应付着用,一会带着你们在出去添置些东西。
丫头点点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丫头她本是打着卖身为奴的打算,家中逃难前还算是富裕的家庭,从小的生活让她始终没办法像那些人似的卖自己,只一心想着卖身换了钱葬了母亲就自尽。却始终拿不出那份自尽的胆子,早上在门外也是想着到底要不要进去,却被归家的鹰叔撞个正着。
丫头一边干活忍不住流了些泪“还好,还好。”她摸了摸泪,轻轻念到。
不一会就收拾出来两个小菜,带着甜粥,周祁就差拿着筷子敲碗边了,饭菜上桌,端起就溜着碗沿吸溜一圈,又夹几筷子菜,就要乌鲁乌鲁的说话,好不容易咽下去:“可以啊,手艺不错啊!”
说完又往嘴里塞饭。
“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啊?”
“我叫何清梦”
“真是好名字,和你做的饭一样。”
“快坐下啊,一起吃。”
清梦愣了愣
鹰叔:“别愣了,在不坐下汤都不给你剩下了。”
清梦看了看,那个看上去是小仆的男孩也坐在小姐旁边不是很斯文的吃着,于是便添了碗筷,一起坐下了。
吃过饭,周祁跟着清梦看她收拾,收拾完就带她去挑房间:“我这里,就是地方大,也不精致,这些屋你看中那个就把他收拾出来住就好。”
清梦看看:“这不合规矩……”
周祁知道她的意思:“没关系的,你也看见了,家里人少,往后得相互帮衬着过日子。”
清梦有点不知所措了。丫头是应该住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但是自己的那点骄傲让她做好了顶撞主人家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主人家是这么良善的人家。
“我跟在小姐身边伺候。”
清梦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但这话确确实实说出来了。
周祁笑了笑:“哎呀,这样吧,你就睡这个吧!”
周祁指向离厨房最近的那个偏院:“离厨房近,平日做饭也方便些。你做饭这么好吃可不能浪费。”
清梦就和她解释:“逃难前家里开了个小饭馆,虽小,但生意很好。”
“怪不得,女儿都能炒的这么一手好菜,能想到家里饭馆一定更好吃。有机会一定得去尝尝。”
清梦神色暗暗:“现在这种情形,能不能回去还是一说,更何况娘亲去了,爹爹路上走丢了之后就不知所踪,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周祁拍了拍清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身就是好好活着呢,你爹爹有这么好的手艺去哪里都不会吃苦的。”
清梦笑笑:“但愿吧。”
此后,鹰叔带着三个小的到街上去置办东西,买了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大物件只报了往平杨街付统领府上送,让人觉得是统领府上添置家居。
走了半晌,周祁突然停下,清梦便问:“姑娘怎么了?是走累了吗?”
周祁不说话。
清梦无助的看向鹰叔。
鹰叔看了看呆住的周祁,表示无奈。
清梦又在周祁面前晃了晃手。
周祁晃过神来:“好香!!”
清梦:?
鹰叔:?
决明:……
周祁:“走吧,我们去吃饭。”
的确,正值饭点,旁边如意楼飘出来一阵阵饭香味。
的确,香得很。
于是,一行人就走进了如意楼。周祁好像格外喜欢坐窗边,进门就奔着南边窗户旁的桌子坐下,叫了小二上了如意楼的招牌,又随意点了几个菜,此后就开始看向窗外。
上了菜,四人就闷头吃,竟是一个人也不说话,清梦有点不能理解。
想着法子找点话题就问:“还未请教这位小哥姓名。”决明冷冷看了清梦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又嚼了一会。
清梦期待的看着他,决明又拾起筷子继续吃,倒是周祁接了她的话茬:“我喊他决明,他好像不太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