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炒饭 “周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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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好送完一单外卖，外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音，他摘下手套，手上的温度在寒风里迅速消散，一下子失了血色，花状的纹身格外清晰，称得少年整个人都昳丽起来。
冷死了，妈的。
周玄在心里暗骂一声，拧着眉打开QQ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进入界面一愣。
[蠢兔子：周玄，你明天可以来看看我吗？拜托~]
[可怜.jpg]
傻逼。
也不知是在骂她还是骂自己，迅速换了一个号登录，比起刚刚那个空空荡荡的列表，这个号的列表就热闹多了。
周玄一个一个把冒出的小红点点掉，至于这些人说了些什么,反正也不会是重要的事。
这下舒服了。
周玄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套好手套，失去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麻木的手，把手一转冲了出去。
傻子才一天到晚叭叭聊天，正经人满脑子只有搞钱好不好？
江烟躺在床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每隔十秒就刷新一下屏幕，这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心头莫名焦躁，江烟把手机甩了出去，隔着被子重重砸在脚背上，想了想又后悔了，用脚努力勾了勾被子，伸手把手机捞了回来。
大幅度的动作成功拉到了伤口，江烟嘴里一边“嘶-”，手里还不忘刷新列表。
这回总该回……
好吧，你厉害。
心中的焦躁愈演愈烈，江烟赌气点开设置把周玄拖出特别关心。
呵，早晚要让你尝尝等消息的煎熬。
门口传来了江沉璧和徐靖的说话声，江烟一下子摆好睡觉的姿势，泄愤式地用力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连呼吸声都沉重了几分。
江沉璧看着眼前装睡的江烟，叹了口气:“你要想玩手机就玩好了，我又不说你。”
江烟的眼皮微微颤动。
连江沉璧都转性了，看来自己真的时日无多了。
江烟半夜是被创口疼醒的，胸口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勒得人喘不过气，刀口处针扎般的疼痛在深夜的寒凉中格外清晰，连续又绵长，驱散了江烟为数不多的睡意。
窗前树影婆娑，与皎白的月光分得清明，江烟看着斑驳的地面忽然想起之前看见的写作素材。
如果生命只剩一天你会怎么做？
和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样，一个关于失去的话题。
江烟自嘲地笑了笑，她大概只会在床上躺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偏头看了看简易床上陪护的江沉璧。
她的一生早就被安排好了不是么？
从高二选科的那一刻开始。
江烟伸手，小心翼翼拿过床头的生物书，恰好翻到了细胞结构的那课，右下角让人密恐的内 质网图被她用白纸遮了起来。
看向窗外的眼睛里带了点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哀伤。
学校不开设物生实验班，江沉璧自作主张给她选了物化，哪怕她生物常年全校第一，化学烂到不及格。
因为在江沉璧的眼里，只有学物化才是好学生的象征。
创口的疼痛和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慢慢发酵。自此，一夜无眠……
江烟是在快要破晓的时候才睡着的，醒来时冬日明媚的阳光洒在了洁白的床单上，病房内窗明几净，依稀可以闻见床头百合花淡淡的馨香。
她习惯性摸出手机查看时间。
11：20
微信里有江沉璧给她的留言，说是姑父的病情恶化了，她和徐靖一块陪他们去上海了，顺便让上海的医生看看江烟的片子，晚上外婆会来。
言语间充满了对了江烟的抱歉，反而是江烟这个当事人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和江沉璧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觉得窒息。
许是过年人们格外忙绿的缘故，这几天医院的外卖特别多，这已经是周玄今天第三次跑医院了。
送完手上这单周玄松了口气，没有管响个不停的手机，慢吞吞往电梯走去，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正在聊天。
“你还记得昨天做完手术一个人来问病房的小姑娘吗？”
“那个脸圆圆的，我带她去的那个？”
“对，我昨天去孟医生办公室拿东西听见说切片看着不太好，她妈妈哭得哟。”
“唉，哭有什么用，一大早和她爸爸又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忙。”
“又一个人？怪可怜的，看着这姑娘还小啊。”
“是啊，好像是高二，看着像个初中生。”
随后不知道哪个病房按了铃，打断这场工作时的闲聊。
周玄本就走得不快，这下步子更加缓慢，好不容易走到电梯口，又住了腿。
心里暗骂一声，傻逼，关你什么事？
然而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单人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竖条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床上拿着书装样子，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小姑娘。
正午的阳光给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周身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果忽视掉她脸上是不是生闷气的小表情的话，整个人恬静安宁。
倒是小看她了，周玄笑了笑，松了口气。
此时的江烟正在病床上背她该死的政治错题，心绪却老是被昨天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勾走，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好让自己死心。
又没回！
江烟看着重新回到置顶的对话框发呆，一时有些后悔把他重新放回特别关心，莫名其妙生起自己的气来。
对于她来说本来就晦涩难懂的政治这下彻底被大脑阻挡在外，江烟认命般放下书，仰天长叹，然后乱摆的眼神就定定看见了玻璃外的那一抹黄色。
“周玄，你怎么来啦！”
隔着门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可还是没能盖住尾音上扬的小雀跃。
周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下转身离去的步伐，推开了病房门。
或许是一个人的过年太久了，他贪恋这一点热闹吧。
周玄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
“你刚刚为什么不进来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江烟的苹果肌饱满笑起来时眼睛会被挤成一道弯弯的上弦月，睫毛扑闪，透着股无害的娇憨，撒娇又不自知。
周玄想起路过护士站听见的话，看着眼前似乎是无事发生的女孩子，心情复杂。
人生呐，各有各的难处。
他恶趣味的想，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
尽管如此，说出口的话却成了：“你吃饭了么？”
江烟这才想起都快过饭点了，刚刚被气愤带走的饥饿又回到了胃里发出一声抗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丝在病床上躺得松散，小指勾出了几缕头发垂在耳后。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还在嘟囔：“昨天给你发消息都不理我。”
周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摸了摸并没有任何不适的鼻子。
好在江烟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屏幕怼到了他的眼前，说道：“我点这家店的外卖，你给我送好不好？”
江南的女孩子说话总带着吴侬软语的缠绵悱恻，拖长的小尾音更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这句话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哼了一声。
周玄面无表情低头看了一眼：一份牛肉炒饭加一份菜饭骨头汤。
还挺能吃。
嘴上依旧是兴致缺缺的口气：“看你运气。”
江烟不解，“欸？”了一声。
说话间，周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呵，运气挺好。”
运气真烂。
心里虽然百般嫌弃这个烦死人的小姑娘，可是手上却确认了订单，拎起桌上的头盔准备出门。
低头时又看见了江烟头顶两个发旋，心中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想摸。
周玄摇摇头，想什么呢。
在他走后没多久，天上就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夹雪，江烟看着窗户一点点变得斑驳，雨滴的聚集最后到达静摩擦力的临界点，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滚落，留下一条曲折的水渍将窗户割裂。
周玄回来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望雨少女拢着淡淡的哀伤抚平了他心里因为天气带来的烦躁。
沉默着把包装袋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江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一边伸手去够包装袋，饭菜的香气随着包装的打开弥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周玄眼前多出了一盒饭和一双筷子：“给你点的。”
他没有接，迟疑地望着床上的女孩，一时无话。
江烟好脾气地解释：“耽误你送外卖了，午饭当然要我请，你不会路上偷吃别人的外卖了吧。”
“想什么呢？”周玄嗤笑一声接过饭盒，开始扒饭。
江烟一看就是家里很有教养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相当优雅。
周玄看了两眼低头一通狼吞虎咽把饭吃完。倒也没急着走，在一边翻着手机，等江烟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垃圾收拾好，这才提出告辞。
江烟做完手术精力终究有些不济，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周玄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多年之前的悸动，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周玄，我可能要死啦，如果你……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抱抱我么？”
周玄侧过头，江烟发现他的鼻梁真的很好看，薄唇的嘴角依旧下弯，看着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却有一颗温柔的心。
周玄顿了顿，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明明知道是自己僭越了，江烟心里还是没由来地失落肆虐……
对啊，对周玄来说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头顶忽而一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