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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辗转风情 ...

  •   几许阳光透过帘子,轿中往外看,道侧商铺前植的月季抖着脆弱的瓣儿,在梧桐树下颤颤地簇在一起,在八月难得的好天气里舒展枝叶。街旁儿童嬉闹,商铺前小贩高声地叫卖着。

      诸生百态淋漓。

      回了寝殿,轿夫搀着沈余下轿子便匆匆告辞。瞧着眼前华美高殿,宋清渊不免略些愣神。因是沈余吩咐,故殿前植被无人收拾,台阶染绿衣,藤蔓爬宫墙。殿前柿树已然枝繁叶茂,衬这金碧辉煌更为无助。

      “殿下…”

      “站着做什么?进屋里头再说。”沈余挪着步子,足伤未愈,仍发痛得很。

      宋清渊快走了两步,行沈余身后一侧,将肘部悄悄伸在沈余看得见的地方。沈余用余光扫过她,却见她一副正经模样,便暗里失笑地搀上去。

      进了屋子,沈余被搀坐于椅上,她话语间满是试探:“先生为何会答应与我一同走?”

      宋清渊听完便未坐,只将袖子遮住一手,缓缓在沈余手背写:“你对付旧党?”她划得轻柔,好像轻抚一般。沈余却没心情与她的轻柔回应。

      沈余心中忽的烦躁,眸色也愈来愈冷,她拨动着那串南红,言语也疏冷下来:“哪里?旧党多是忠臣,我又何必对付?”

      “沈余,你不信我?”宋清渊出了声,声清洌好听,也依旧疏远。

      沈余轻笑了声,言语中充斥威胁之意:“先生莫要再论。我们好久未见,那些朝堂上政事儿提起来也乏味不是?”

      身侧相伴近九年,怎能不信?便是这时机尚未成熟,自己计划也漏洞重重。

      无法告她而已。

      “殿下便是这般想法?你应该晓得我去卢府的理由。”

      这物件,是给那党派送终的玩意,也是沈余信她的理由。

      她欲要从袖中取出物什,沈余大抵猜到了七八分,便连忙扑上前制止。

      但足伤实在难受,未走两步,已然跌倒在地。

      沈余膝盖被磕得生疼,足部已然肿胀得不成模样。她却牢牢抓着宋清渊不放。

      一双眼牢牢钉在宋清渊身上,话语间仍透着沉稳
      “这玩意无论什么,都不是长公主应看的。

      她发带经不起一路折腾,而今已是松松垮垮,散乱发丝挂在脸畔,略显得狼狈。宋清渊吐了口浊气,俯下身将她抱起来:“先为你擦洗吧。不必慌乱,这东西我会让他得到好去处。”

      沈余也放下心,被抱起的时候,发带也随之掉落,散落一头青丝。

      她搂上宋清渊,半躺在她肩侧,缓过心来,轻吐一口浊气。

      宋清渊似红了耳朵,脸颊也红过半边去,却不松手。

      时候尚值正午,厚重窗格拦不下泼辣晚夏烈日,屋外假山清癯身姿映与窗上,显得煞是好看。

      不出所料,沈余寝殿的布局一丝未动,宋清渊照着旧路将她放在床上竹席上头,而后尽心尽力地打了水,寻到药箱。

      趋暑的冰忘了叫人送来,屋子里头闷热得不行,沈余褪去衣衫,唯留一件鸟雀乱舞的青蓝纱衣,内里绸缎素色小衣遮住春光,她懒懒地依着床榻看忙来忙去的那人。

      宋清渊将一方巾帕沾湿了水,而后轻抬起沈余足部,伤处未愈更是狰狞,再加本身处理不当,便由着这般去,这足部也将废掉。

      她专注着事情,轻将沈余足部脓血引进巾帕,额上满是汗珠子,却不知是闷热的还是紧张的。

      沈余仰头忍着痛,嘴里的话却不愿停下:“竹居里头那点儿小地方,偏偏是所有人都要来看看,先皇来,皇帝来,太监来……”她似是被什么记忆绊得顿了顿,而后看向失笑:“还以为那点地方值钱,偏偏没成想真正值钱的是里头一身病的小丫头。”

      宋清渊手下擦拭不停,沈余便细细地瞧她的眉眼。

      “殿下身体自是贵重,各人生来便也有自己一番的身不由己。而天命难违,最好的法子就是站在自己的位上,做这位子上人应做的事情。”

      “那如若我敲碎这位子呢?我身由己是否便不会被当作供像摆在这殿堂上头?”

      “不能。”

      “为什?”沈余异常平静。

      宋清渊不语,她将沈余足部放在凳上,轻洒着药粉包扎。

      屋外头桂花开得喜人,宫里头栽了许多,桂花这般一开,宫墙内外净是桂花之香。沈余没再追问宋清渊,只阖上眼去细嗅空中漫溢的香气。

      她身上伤痕累累,但多是她仰慕的子瑜给的,自九岁出宫,到而今大约有十余年了去。

      沈余在竹居里头的东西多,宋清渊那一伙子也忙活,又是请夫子又是亲自上阵的。

      学武,拳脚无眼,用兵器更是粗鲁。

      读书,则更不可惰,后背而今仍有戒尺痕迹,鞭挞更少不得。

      于沈余讲,那一间狭窄漏风漏雨的小破茅草房,到底多好,不过图个一丝温存。

      自幼学东西便是被迫,而今回朝是被沈空尘逼,也被谭许青逼……

      原以为身后小破房子算个依靠,没成想宋清渊也逼她。

      仅仅是这个位子而已。

      为甚上去便是雾霭沉沉,孤身一人?
      …

      卢邢更是气活得不成。

      老头子被折腾得实在不浅,沈余这一趟便来得是鸡飞狗跳,他是杯子碎了,脑袋给他气得也糊了半边儿。

      下人送走沈余一行后,卢邢才缓缓起了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吩咐手下查查王立安事情便匆匆离去。

      他路过满路桂香,独身走进下院儿一间屋子里。

      “夫人,身子可舒坦些了?”卢邢轻推开门,屋内富贵黄花梨木床上一老媪挡着眼,细细沐浴着同卢邢一起进来的阳光。

      老媪见到卢邢进来,便浅笑着应他:“好多了,再过上几日,这苦夏便算熬了过去。我方才听得前厅好大动静,沈公主来了?”

      卢邢走到她床侧,看着眼前一袭青蓝,端庄稳重的老媪,替她揉了揉腿侧:“嗯,刚回去。也将宋清渊那害人精一同带了回去。”黎徊看着眼前人,眸中万千情意。

      “沈余说,瑞府全家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

      “瑞朱?他们怎敢?”黎佪差异万分。

      卢邢继续给黎徊揉腿,回道:“嗯,说是前夜里头的事情,门锁子被人在外头拴了个死,全家一同走的。”

      黎徊奇怪不已:“长公主疑你?”

      “夫人不必担心,我而今已然告老,用不得几年便撒手去也。再怎般地收拾,也到不了我头上。”

      黎徊温言道:“你呀,偏就是倔的,长公主便是再怎么给你脸色看,也不过是个小娃娃,你就和她置气?”

      “好好好,不与她气。卢丫头尚还小,我这把子骨头还得留着给她嫁人时留娘家的底气。”卢邢笑着拍了拍爱人的手。

      时日飞驰,原先的两小无猜的人不觉得已然花白头发,当年初见矢场意气风发的小女侠、偷溜出来玩闹的小纨绔和高大魁梧的卢府松树,都改了模样。

      幸,仍是那人。

      陪伴日子愈来愈长,便不多相爱时蜜语甜言。

      只看着,也看不够他模样。

      “你说上去一套,做着便又是一套。沈公主也是个傲气的,你俩遇着了也犯冲不是?我这腿这辈子也道是好不过去了,撑不了多久。”黎徊低了低眸,低声责他:“你说的倒好听,惯会哄我。便就如你说的,不论礼仪,也该念念卢丫头的。”

      夫人想了想,又将语气加重威胁道:“再与她置气,我立即与卢丫头走。”

      话如此,心中却还忧着卢邢,忧他跟沈余犯了冲,沈余要惩他。

      卢邢软着脾气哄她:“不气不气,我不倔就是了。夫人的腿,我便是下血本儿也得治好的,夫人说哪门子的风凉话呢。”

      而后卢邢将门窗大开,阳光涌了进来,给黎徊泼洒了一身,卢邢将黎徊抱下床,轻放在屋前椅子上,而后也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二人并肩坐着。

      暖阳似画,松影挺拔,院内风挟桂香,辗转而舞。

      相老。

      清风最是多情,伴桂香四处奔波,又洒入宫墙内。

      宋清渊上好了药,欲想去院内唤宫人拿吃食过来,却只见得一个院内扫地的小丫头抱着扫帚发呆。

      涂霞见宋清渊过来,便急忙回了神去扫落叶。

      宋清渊却不顾她,只拿了糕点便回房,却见沈余躺在床上,拿沈空尘藏的好酒吃着。

      美人多情,清酒下肚。眉眼下也晕着醉人的红,痴痴地咬着酒杯。衣衫半解,骨子中透出来的勾人。

      “你惯不听我与你说的,记得衣衫需正。你未进食便去吃酒,实在对身子不好。”宋清渊将糕点放于桌上,将沈余褪去的衣衫给她披上。

      “热,真是渡苦夏的劫。”沈余将衣裳理好,摇着手中小扇,扇柄相缀的珠子金玉相碰,叮叮当当乱响,也是好听。

      “你院儿内进了新仆从?”

      沈余看向宋清渊,笑道:“瑞府家的小姑娘,瑞朱的小孙女。”

      “瑞素的小丫头?我听闻他只有个五岁的闺女,这个小姑娘可不止五岁。”

      沈余轻拽着宋清渊的衣带,将她拽到身侧,轻言:“瑞素十四岁时跟近旁伺候的人作的孽。那人跳了井,这小丫头留了下来。在瑞府时给她亲爹的闺女做侍从,后来叫我给要回来了。而今算来也才将近十一年岁。”

      宋清渊听罢,不禁唏嘘:“可怜。”沈余看向宋清渊眉眼辗转温柔的模样失神。

      再回过来,宋清渊递来的豌豆黄已在唇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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