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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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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虽然我不明白他们在隐瞒什么,但他们先前吐露出的只言片语,足够我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不过让我们跳过中间寻找真相的环节吧,我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具体做了什么。总之,后来我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似乎与更恐怖的东西相关。
那东西会圈养人类,然后吃掉他们。
就像梦境里的我一样。
它吃的是我们称之为灵魂的东西,或者叫智慧。
它很喜欢品尝灵魂中的酸甜苦辣咸,用知道内幕的人的话说,“它是一只情绪的饕餮”,口感越丰富的灵魂,越容易被它盯上。
我并不想知道它怎么吃,不过相关档案上写的很清楚,它会玩弄食物,然后连皮带肉吞下。
就像吃馄饨那样,能明白吧?
不过它的本体实力并不强,因此被机构发现踪迹后,它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捕食人类的记录。
但是它真的消失了吗?
我在梦里见到的,只是它残留的幻影吗?
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徘徊了半年,在我取得队友的信任之后,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当然没有。”任务途中的车上,一向健谈的周女士嚼着泡泡糖告诉我,“它只是刻意控制自己不吃肉了,但是,世界上的脑死亡案例和梦中猝死的案例突然增加了。”
“所以,它会在梦中……”
“谁知道呢?毕竟和它接触过的人都死了呀。”
说完这话后,周女士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忘了,你也和它接触过,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沉默了很久,说:“因为……梦醒了。”
我再一次庆幸我有一丝掌握自己梦境的权利。我那时候一定是无意识找到了离开梦境的办法,不然我怎么可能有命活着?
我那时候就会死。
我的身体哆嗦了很久,浑身发冷,于是降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
离开研究所的路总是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虫鸣和某种生物捕食的震动。
周女士继续说:“你得小心一点,你被它标记过,说不定哪天它又会造访你的梦境。我推荐你买个电击腕带。”
“什么?”
我沉浸在恐惧中,没有听懂。
“电击腕带,当你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扎你一下。”
上一次听到电击这个词还是在揭发改造学院的新闻里,我确实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谢谢!”
我十分感激,这东西我确实用得上。
不过我更希望它能消失。
“就没有办法消灭它吗?”
周女士摇头:“只有同类能消灭它们,但我们既不知道什么东西克制它,也不知道如何找到它。”
和我们合作的东西都不能吗?
我那时仅仅有些怀疑,还不知道在如此笃定的口吻下藏着的是另一种恐怖,因此在后续的路途中,我一直思考着怎样才能找出克制那东西的“武器”。
我也试着问过周女士,她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
“想想看,你不仅得找出那个武器,还得在遇见他的梦里把武器带进去,还要在不可控的梦里能想起来使用这个武器,最后还要确保能伤到它……困难重重,不是吗?”
她说的有道理。
但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如何能保护自己。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我这块发霉的小饼干,一次都没找过我。
我不该有这个想法的。
我不是说我成了邪教徒,要对它保持尊重。
我的意思是,当我们讨论过它不久后,我又梦见它了。
在梦中,我们还是坐在那个奇怪的空中楼阁,我睁开眼时,一只秀美的手朝我递过来一杯茶,古董似的瓷器装着泛红的茶水,如同毒药。
我抬头便看见它猩红的嘴唇,带着笑容,像面对老朋友般对我说:“好久不见。”
我想梦里的我应该继承了我的害怕,我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喝那杯茶,径直走进交易所,用手指拨弄着那些“鱼泡”。
在我这样做时,我突然意识到悬挂“鱼泡”的红漆木架后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的女人。
她好像一直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我。
我不认识这张脸,不可能认识。
她让我想起另一个糟糕的梦,出于紧张,我的手碰掉了一个“鱼泡”。
她朝我露出诡异的笑容,原地消失,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消散,我从梦中退出,手里还捏着那个“鱼泡”。
我意识到自己干了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我接了一个并不算难的任务,客观可以完成。
但这个任务的要求是……
“献祭血亲的心脏。献祭仪式:……,献祭时间:第三个圆月午夜之前。”
我忍不住跟着要求重复了一遍。
“鱼泡”的触感越发滑腻。
我看着它越来越透明,最后消失在我眼前。
完成任务会怎样?完不成会怎样?
我不明白这件事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未知不能让我安心,反而带来更多恐惧,在我思考的那段时间,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做不到杀人,更何况要求的是血亲。
走投无路之间我想到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那个经由我的血制造出来的婴儿,不正是我的血脉吗?
我费了一番力气把它偷出来,从研究所里请了三天假,在森林边缘完成了这个仪式。
我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邪教徒做派,所以我在做这个仪式时提心吊胆,手一直在抖,差点把放在石块上的祭祀用品打翻。
石块大约有七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表面平整,靠近一个废弃水井。如果我不小心,就会把用具撒到水井里。
水井里没有水,但我绝不想下去。
那里面很深,在环抱的树枝的遮掩下漆黑一片,充满奇怪的腐臭味。
当那轮圆月升起,清亮的月光照在我身上,我点燃了火把,跪在石块前,闭上双眼,虔诚地祈祷。
祈祷这个干枯的婴儿的心脏有效。
祈祷我免除焦虑和惩罚。
“鱼泡”上给出的祈祷词很简单,我中途没有念错。念过三遍后,月光渐渐暗淡,一层阴翳笼罩在我的肩头。我被雾气包裹着,浑身发凉。
水汽越来越浓,浓雾中传来从未听过的“咕嘟、咕嘟”声,像是某种水怪从水井中爬了上来。
我不敢睁开眼。
也不敢确认那东西是真的存在,还是我的幻觉。
它在我身边抽了抽鼻子——如果它有这东西的话——似乎是嗅到心脏的气味。
随后大约一分钟,整片空间十分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我很想知道那东西走了没有,我能不能睁开眼睛,能不能离开。
该说是恐惧,还是直觉在作祟?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连跪在地上的姿势都没变。
我能感觉到从脚尖传来麻木,随后这种感觉逐渐延伸到整个脚掌,接着是小腿。
我咬牙坚持了许久,直到听见“啪嗒”一声,石块发出脆响。终于,不久后,水井里也传来生物落地的闷响。
我身体一软,歪倒在地,刚才无意识屏住了呼吸,现在在大口喘气。
睁开眼,那个小小的心脏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透明无味的粘液,以及一小块未知生物的彩色骨头,形状类似人类的指节。
与其说是骨头,不如说是某种玉石,放在手中分量十足。
我用手电筒仔细看了一下,这块骨头的断面呈纤维状,半透明的内部有淡红液体在流动。
看久了,淡红液体忽然变成密密麻麻的眼睛回看我。
我惊得把脖子往后一缩,定睛一看,里面压根没有什么眼睛,只是我的幻觉。
我把粘液收集起来,握着骨头,不知为何感到难过。
我好像做了一件错误的事,而且即将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站在后来的角度我要说,是的,这是我命运的第二个转折点,从这之后,我再也无法回到正常人类生活中了。
B
上一次的文稿,鹤嬗说不小心遗失了第一次翻译的手稿,只能重译,之后交给宫雨洁的是另一个版本。
宫雨洁不知道内幕,但这次的手稿,她说她来做翻译。
这一块的内容翻译完毕后,她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头问鹤嬗:“看完后我总感觉中间缺了点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鹤嬗转过来,靛蓝裙摆在座位下扭成一团。她亲昵地抓着宫雨洁的手臂,上下摩挲。
“当然是错觉,我也没见过更多内容。之前不是有一页被撕下来吗?我怀疑那张纸上记录了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信息。”
她的眼神那么诚恳地看着宫雨洁,后者瞬间放弃了怀疑。
“好吧。”
宫雨洁嘟囔着“怪事”“真实”之类的话,继续下一篇翻译。她的字迹相对潦草,所以比鹤嬗更快。
下一篇日记的写作时间,和上一篇隔了十天,也就是2029年1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