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与软豆腐》一指平川

5、变奏曲

　　我们晚上7点驱车驶往纪家本宅。

　　我和纪青青一路上依然沉默着，当然不算她“不小心”碾过我的脚，“偶尔”洒在我身上的水，“不经意”往我身上丢点什么之类的。

　　纪青青一直看着车窗外，我有点担心她的脖子，再这么扭下去，不会转不回来了吧？

　　其实我心里很忐忑，除了婚礼上那一次，这是第一次正式拜见纪青青的父母。
　　纪父威严的样子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是真的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把我从大门丢出去。

　　纪家的宅子在市郊，和我们算是一山之隔，从这种角度来看纪青青的遗传基因真的高达99%。

　　宅子听闻是纪青青四位弟弟中那位学设计的孩子亲自操刀设计的。

　　其风格另类到纪父一度扬言要从这种不伦不类的家搬出去。

　　百闻不如一见的纪家豁然出现在我眼前，只这一瞬间我彻底明白纪父的感受了。

　　三座副楼全部漆成火红的颜色，全黑的主楼格外显眼。

　　纪青青指指右边的路，我转了弯，去空地停车。

　　纪青青按了大门的电铃，铃声是“嘎嘎嘎”的怪叫。

　　开门的是位少年，染着火红头发，两边用线状卡子卡着。

　　他倚在门边，没有让路的意思，纪青青挑挑眉，“死开。”

　　他环起双手，朝我挤挤眼，“姐夫，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娶了她！？”

　　好歹毒的嘴巴，不过那一句姐夫听的我别提多舒服了！

　　当即我就决定，我喜欢这个人。

　　我也挺想知道我上辈子对纪青青做了什么，这辈子要让我这么还！

　　纪青青回头看我一眼，以一种“我看穿你灵魂”的变态眼神。

　　但她还是恪守不和我说话的原则，把脸转了过去，对着那人一顿炮轰，“纪小五！我一天不在家，你就猴子霸山想称王？欠揍！”

　　纪小五支起身体，手指关节按得啪啪作响，“老女人，你当我怕你？”

　　我能觉得我自己的眼睛在闪闪发亮，上啊，小五，让她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可事情不如我想的那般美好，纪小五的身后走来一人，凉凉的吐出一句，“真丢脸。”

　　又缓缓的消失在门内，纪小五绝对是炸毛了，也不管纪青青和我了，像火箭一样尾随那人冲了过去，“纪俊杰！别以为你比我早出生两分钟我就会放过你！”

　　“蠢货。”依旧是很冷淡的声音，不过我知道，纪小五会用十倍的热情来回馈它。

　　“俊杰，英杰。双胞胎。”纪青青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赏给我，我感动到差点立马叩首谢恩。

　　她看我一眼，继续向我介绍，“俊杰，这房子的设计者。”

　　我瞪着眼睛看她，随后又释然了，纪家果然怪人辈出。

　　“嗯，其实设计的……很抢眼啊。”我尽量拣个中性的词来表达我对俊杰设计的感想。

　　纪青青弯了唇，“拜他所赐，我再也没和别人提过本宅。”

　　纪青青的神情很愉悦，有种完全宠溺的情感沉浸在里面，想她之前对英杰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双胞胎么……

　　这让我想到自己和安少秋，“双胞胎里还是聪明伶俐的比较讨人宠爱吧？”

　　不自觉的就把自己想问的话说了出来，纪青青拖着我的手，拉我进门，“也不见得，爸爸妈妈就比较喜欢小五。能闹能吵。”

　　“平等的爱，没有吗？”我说的很小声，纪青青却听见了，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喜爱当然也不同。”

　　“要是以前没人爱，将来一定会有人千百倍的补偿你。”

　　纪青青改成和我十指相扣，“一定。”

　　纪青青这时候仿若和我心有灵犀，她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明白我的感受。

　　我仿佛顿生出很多的勇气，看着她的眼睛，撑起一个这辈子最满足的笑容。

　　我们之间也好似从未出现过隔阂，气氛缓和平静。

　　“二哥，你看，多腻歪。”

　　“嗯。”

　　“想吐吗？”

　　“还好。”

　　纪青青松开我的手，长腿一迈就站到那俩人眼前，“纪正轩！纪月晨！”
　　我都能听见纪青青磨牙的声音了，正轩是纪青青的第二个弟弟，比俊杰还寡言少语，月晨则非常的情绪化，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变黑脸。

　　“爸爸妈妈还在路上，有个什么晚宴来着？”

　　月晨皱着眉，苦恼的思索着。

　　还没等月晨想出个所以然，大门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人未到声先至，“是哪个兔崽子把门铃弄成这样！”

　　纪父依旧气势如宏，可惜家里人太过习惯，以致没有人回答。

　　唯一比较乖的俊杰接过话头，“我们是兔崽子，那爸爸是？”

　　然后飞快的吐吐舌头，很可爱的样子。

　　晚饭是在副楼的餐厅，长方形的桌子，铺着勾勒出花边的白色桌布。

　　纪家的人很多，所以不会觉得距离很远，每个人说几句合起来能把房顶掀没了。

　　纪父两杯酒喝下去，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楚了，拦了我的肩膀，“咱哥俩再来一个。”

　　纪母在一旁赔笑，“真是让你笑话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旁边的纪小五还嫌不够乱，学着纪父的样子，搂着俊杰，“咱哥俩也来个？”

　　俊杰只回了一个字，“滚。”

　　纪小五一脚就扎上了凳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聋吗？”

　　俊杰问，顺带一个鄙视的斜视。

　　月晨很不顾形象的掏掏耳朵，“烦死了，都他妈给我闭嘴。”

　　“我没说话。”正轩回答的很老实。

　　纪青青一直很安静的低头吃菜，隔着桌子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夹菜的间隙，偶然抬头，发现我正在看她，“开心吗？”

　　她没有出声，嘴型动的明显，我点点头，回她一个微笑。
　　“对不起。”

　　我还想再确定这一句的时候，纪青青已经低下头去了。

　　她是在为冷战道歉吗？

　　这样和我说，是她心里有我吗？是在乎我的感受么？

　　我开始焦虑不安，想法一个接着一个。

　　我想要确定她的心意。

　　纪母好像误会了我和纪青青，掩着嘴用不小的声音告诉纪父，“看，感情很好呢。”

　　纪父醉酒的眼里划过一丝清亮，随后又更加亢奋起来，“来来，喝。”

　　纪小五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明显的红晕，“俊杰耍赖，姐夫。”

　　他像小猫一样在我身上蹭着，俊杰不知什么时候也飘了过来，拽我另一只胳膊，“我没。”

　　俊杰嘟着嘴，哼哼唧唧的。

　　我就这样挂着两个酒瓶，听着他俩互喷的吃完了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