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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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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圣诞夜这天晚上教堂会举行特别的祷告活动,不仅提供免费的圣餐,还有信徒自发排演的圣歌合唱。因为人手不足,乙阙也被奚琳拖来帮手。
平时人丁稀少的教堂难得地坐满了信徒,在拉法尔的带领下向低声念着赞美上帝的祝词。温暖的烛光将他素来棱角分明的脸庞也衬托出几分柔和。伫立一边奚琳更是一脸的虔诚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低声地祷告着,认真的神情让她平凡的脸孔看起来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乙阙忙完了圣餐的分配,在祷告开始时就躲在人群的最后,百无聊赖地等待仪式的结束。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她觉得这个教堂里唯一真心侍奉上帝的只有奚琳一人,而那个正站在高高神坛上的拉法尔,眼中总是一片混沌,丝毫没有被信仰所指引的光芒。
乙阙垂下眼帘,连日的修炼和工作让自己有些乏力,正准备小憩片刻,眼角扫过的一抹熟悉的红色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记忆中飞扬的红发,仿佛在眼前散开,发丝间是当初明媚的笑脸,还是那一夜四溅的鲜血?
莉卡,是你吗?
急忙去追寻那头红发的主人,乙阙挤入人群,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静静地站着,半长的红发随意地散在脑后,嘴角轻佻地微微弯起,没有半分庄重和虔诚,和四周的人群显得格外地违和。红发男子一直用似笑非笑的神情注视着神坛上的拉法尔,眼神却赤裸裸地昭示着一种疯狂的情绪。
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乙阙自然不愿牵涉入和拉法尔有关的事情,轻轻叹了口气,退回人群中。回头的那一刻,那红发男子的若有似无地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午夜的钟声敲响,圣诞之夜也渐渐落幕。人们纷纷四散回家,红发的身影也混入人群不见。乙阙正要离开,奚琳小步跑来,一把拉住她,低声央求:“希瑟,再留下来帮帮我吧,厨房那儿要收拾很久。”
乙阙:“...”正准备拒绝。
奚琳赶紧道:“今晚弄干净了,明后两天都给你放假行不行?拜托了,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想着奚琳平时对自己还算照顾,乙阙无奈地点头,随她一起到厨房收拾哪些如山的餐盘和餐巾。
她本就沉默,于是偌大的厨房中只剩下奚琳一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内容无非是满意今晚聚会的成功,感谢众人的帮助,顺便许愿新的一年里主能赐福保佑镇上的居民等等诸如此类。习惯了乙阙的寡言,奚琳也乐得找个免费的听众,自顾自地抒发她的感想。
时针指向三点,奚琳清理完了所有的桌布和餐巾,走向厨房尽头的的储藏室,准备将存放餐具的柜子打开通风,明早再把沥干的酒杯和餐盘放入锁好。
乙阙正默默地洗着盘子,突然一声尖厉的惨叫“啊~~~~~~”从奚琳消失的方向传来。她心中立刻警惕,放下餐盘就向尽头的储藏室冲去。
一踏入储藏室,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袭来,奚琳正跌坐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似地发抖,指着一只虚掩的柜子喉咙里发出“啊啊”的颤音。
不顾奚琳的拉扯,乙阙一步上前打开的柜门,“哗啦”一声,一只包扎好的黑色蛇皮袋从柜中滚落。袋子的下部有一道不大的划口,暗红的血水正源源不断地从口子中滴落。和血水一起探出划口的,还有一只青白色的断手,紧致的皮肤和紫红的指甲油昭示着它曾属于一位年轻的女子。
断肢,混在血水中的肉沫和发丝,蛇皮袋中鼓鼓囊囊的物事自然不言而喻。压根没见过血的奚琳已经吓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知道紧紧地抱着乙阙的小腿不放。
乙阙无奈地望天,为什么麻烦的事总是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她根本不想卷入任何事件之中,因为那样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还会为自己再背上一层被灭口的风险。
听着背后那人急速靠近的足音,乙阙坐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不禁暗暗叫苦,枉费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距离,结果麻烦还是自找上门。
拉法尔如鬼魅一般的出现在门前,黑色的外袍紧紧贴在身上,双眼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中,只露出刀削似的下颚,看起来更像地狱来访的勾魂使者。
奚琳乍一看神父来到,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松开乙阙扑向拉法尔,一边哭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述这个恐怖的发现。
“上帝啊!神父啊...真是太可怕了...居然会...会有这样的事情,”奚琳扯住拉法尔胸前的衣襟,用嘶哑的哭腔叙述着,“不可能的,昨天我来取餐具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除了我们没人有这里的钥...匙...”仿佛意识到什么,奚琳浑身一震,惊恐地放开拉住神父的手,抬头望向一声不吭的拉法尔。
拉法尔毫无表情地看着她,双眸里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波动。
“不会的...不会...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奚琳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神父!告诉我...这...一定与您无关...吧?!”
拉法尔依旧木然地看着她,用一种漠视的眼神,仿佛眼前的人已是一具尸体。
在拉法尔的冰冷的注视下,奚琳不自觉地退后几步。隐隐察觉到危险,她勉强抽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和您有关呢,一定是我搞错了...一定是哪个家伙趁聚会的时候...干的,我们,我们还是快去报告科丁警长吧...”连奚琳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拙劣到了极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无力。
“你们走不出去了。”拉法尔终于开口,简单而残忍,直接宣判了死刑。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神父!不要!看在我们共事这么久的份上,放我走!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奚琳被恐惧所笼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脚一软跪倒在地上,语无伦次地乞求着。
拉法尔如同雕塑一般站着,在奚琳的哭求声中不为所动。
“不是你做的。”清冷的女声响起。
奚琳停下了哭泣,无助地看着发话的乙阙。仿佛刚想起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拉法尔也将目光缓缓移到她身上。
在奚琳惊恐地注视下,乙阙拿起那只断手,在眼前细细地观察起来,又轻轻揉捏断肢手掌,感受肌肉的僵硬程度。
“死亡时间不超过3小时。”乙阙下了判断。
“对对...那是12点左右,那时...那时神父还在送那些信徒,所以与您无关的!”奚琳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附和着乙阙的论断。
“不是他做的,却不一定与他无关。”
乙阙的话彻底粉碎了奚琳的希望,她用凄厉的眼神控诉着乙阙的诚实。拉法尔看着乙阙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沉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目标的选择和处理尸体的方式完全不同。”乙阙言简意赅。
拉法尔瞳孔一缩,原本木然的眼神猛然变得凌厉,带着一丝惊讶逼视着乙阙。
冷静地和他对望,乙阙补充道:“你处理尸体一向严谨,不会放任血液到处流淌,弄得满屋血腥气味。若是这样,你不可能这么多年都隐藏地很好。另外,莫斯里兰近年都没有人死于非命的案例,所以说目标一直以来都不是镇上的居民。而这具尸体很新鲜,只可能是附近的人。作为镇里的一份子,你不会做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
看着依然无言的神父,她只好继续说下去:“这个人知道一定有人会来储藏室,把尸块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乙阙顿了顿,“如果没猜错,他的目的应该是逼你对此作出某些回应。”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拉法尔双眼不停地闪动,细细地将乙阙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
“你怎么知道的?”他终于问道。
“你身上一直有福尔马林和尸臭,还有你被消毒水浸地发白的手掌。说明你对清洗和保存尸体很在意。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把尸体随意切碎仍在柜子里,而且没有任何防腐措施。”
“你是谁?”这次拉法尔没有停顿。
“曾学过几天法医。”乙阙简单地带过。
拉法尔又沉默下来,眼神恢复到漠然的状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没错。但是,你还是得死。”
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乙阙还是冷静地看着拉法尔,淡淡说道:“不管你在做什么,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帮手。”
“啊~听到了令人惊讶的提议呢~♥~”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话音刚落,一袭身影从屋顶的阴影处落下,在拉法尔的身旁站定。正是先前在聚会上那个轻佻的红发男子,只不过现在他的上衣袖口处多了星星点点血迹。
“小拉啊~♦居然都被人家看穿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