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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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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红喑脸上明媚的笑容,王之涣不自觉地也跟着翘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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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很大,红喑带着王之涣在森林里弯弯绕绕,走了两个时辰,总算走出了林子。
红喑腿都快要走断了。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揉揉腿,瘪嘴道:“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累死了,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周围是一片草地和稀疏的树木,一间屋舍也无。
“歇在这里?”王之涣环顾四周,向她确认,“姑娘确定吗?”
红喑双腿一摊,“反正我走不动了。”她仰头看王之涣,“不歇在这里,难道你背我吗?”
王之涣思索片刻,妥协的到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坐下。
一时无话。
“哎,你给我说说,人间是什么样子呗?”红喑眼里含着好奇问道。
王之涣:“人间?姑娘没去过吗?”
红喑黯然:“我自小便生活在森林里,从未出去过。”
王之涣微微震惊,而后缓缓道:“人间乃是极尽繁华之处。白天,街上铺子开张,小摊小贩临街吆喝,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晚上,会有夜市,这时街上灯火阑珊,宛如白昼,人们也可出门采买、闲逛。”
红喑双手托着下巴,懒洋洋问道:“就没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王之涣顿了顿,道,“吟诗作画,诗词歌赋,可算好玩?”
红喑皱皱鼻子,嫌弃道:“你好无趣!”
“那姑娘说说,什么算好玩?”
红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个自己惦记了很久的地方:“风月楼!”
“风……风月楼?!”王之涣大为震惊,说话时声音都颤抖了。
“是啊。”红喑点点头。
光是念出这三个字,王之涣的脸便红了大半。他蹭的站起,似乎觉得她不可理喻,手指着她,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去那种地方?”
红喑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满不在乎道,“我想去就去了,有何不可?”
“你娘不管管你吗?”王之涣被气得脸更红了。
“我娘几年前就去世了,没有人管我。”
王之涣一怔,他没想过是这个原因。满腔的气骤然平息,他歉意道:“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
红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能提的。她做妖少说也有一百年了,对于生老病死之事早已看开。
“不过,”王之涣欲言又止,忍了几度还是忍不住说,“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可自甘堕落,去那种风月之地?”
红喑抬眸看他,眼里满是疑惑:“自甘堕落,风月之地……”她凑到王之涣面前,眼睛眨了眨,问道,“是何意?”
若不是她眼眸太澄澈,无半点杂质,王之涣几乎要以为她在故意调戏自己。
他愣愣地盯着红喑。
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地感知红喑喷洒在他脸上的气息,近到他能看清红喑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脸红了。”红喑指着他,突然道。
王之涣如梦初醒,他骇然往后挪了几步,那慌乱的神情,宛如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红喑坐直身体,扫他一眼,道:“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王之涣:“……”
他这是……被一个女孩子嫌弃了吗?
“不过,”红喑右手支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点了点,问道,“这自甘堕落、风月之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王之涣整理衣襟,端正坐姿,又恢复成那个斯文有礼的书生模样:“这自甘堕落,顾名思义,便是不自尊自爱,甘于放纵自己堕落。”顿了顿,他道,“这……风月之地,便是指莳花馆、满春院、环采阁此等烟花之地。”
他自小读书习字,所看之书皆是圣贤书,能知道这些青楼名称,不过是去岁村里一个跟着父亲外出经商回来的领家阿哥与他说的罢了,但他何曾与人说过这些。是以,他说的时候,尽管尽力保持着淡定,发烫的耳后根还是出卖了他。
“莳花馆、满春院、环采阁……”红喑笑了笑,“这些名字都好好听啊。”
王之涣不知该说什么,只附和地点点头。
“我想好了,我以后便去这些地方。”红喑扬起大大的笑容,如是道。
王之涣只觉得惊恐起来,这姑娘怎还是不知悔改?
“你为何想要去……”青楼二字,王之涣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好玩啊。”猜到他要问什么,红喑答道。
“只是因为好玩?”
“不然呢?”红喑坦荡荡的反问道。
“不知姑娘觉得它们哪里好玩呢?”王之涣问。
“这……”红喑想了想,道,“自是那里有很多美女姐姐,还有好听的曲子和好看的舞。”
这些都是蛇妖曾经曾经说过的。
“若是我可以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你去吗?”王之涣定定地望着她。
更好玩的地方?
红喑两眼放光:“去!”
王之涣忽而有一种诱拐天真小姑娘的感觉。
“王之涣,我饿了。”红喑道,“你有吃的吗?”
想起箱笼里还有几张饼,王之涣问道:“我有几张饼,姑娘要吃吗?”
“要!”
王之涣于是打开箱笼,从里面拿出两张饼,其中一张递给了红喑。他刚想关上,这厢红喑却凑了过来,她咬了一口饼,探头看箱笼,只见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最底下是几套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再有就是笔墨纸砚和其他东西。
红喑指了指一个白绿色的圆环物品,问:“这是何物?”
“玉镯。”王之涣温声道。
红喑将它拿出来看了看,发现它正好可以容纳下一只手腕,侧头问:“这个是戴在手上的吗?”
王之涣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下一刻,他就见红喑将镯子靠近她的手腕,眉头还皱了皱,似在思考怎么戴进去。王之涣心头猛地一跳,急声道:“姑娘,不可!”说时,他动作迅速地将镯子抢了回去,动静之大,倒把红喑吓了一跳。
“连个镯子都不给碰,小气鬼!”红喑生气地瞪他一眼,重重咬下一口饼,仿佛她此刻咬的正是王之涣一样。
王之涣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边红喑咽下一口饼,再吃第二口时,她忽然觉得有点艰难——这饼实在是太干了!
她冷静了片刻,还是选择向食物低头。假装咳了咳后,她问道:“王之涣,你有没有水?”
水?
王之涣顿了顿,他有一葫芦水,只不过早上喝完了……
“没有。”
听到否定回答,红喑脸一皱,有些崩溃:“你怎么能没有水呢?”
她瘪嘴哭诉:“这饼太干了,我吃不下去了。”
侧头一看,发现王之涣还好端端地吃着饼,红喑疑惑道:“你不觉得这个饼很干吗?”
王之涣在她看过来时便停止了吃东西,认认真真听她问完,才道:“不觉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真诚,好像真的不觉得饼干。
红喑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嚼了嚼,依然觉得……很干。
红喑皱眉,她将饼往王之涣怀里一塞,闷声道:“我不吃了。”
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响起一声“咕噜”。
王之涣循着声音看过去。
红喑脸倏地红了,她抿了抿唇,恼怒地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她脸上神情生动,很是可爱,王之涣忍不住轻笑出声。
红喑脸颊立时烧了起来,她羞耻地低下头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叫尴尬的东西。
红喑心想,真真是丢尽了脸。
“不若,我们去寻条河吧。”
王之涣率先打破沉默。
对方给了台阶,红喑松了口气,自是顺着下了:“好。”
说做就做,两人动身寻河。王之涣背着箱笼,隔着三尺之距跟在红喑后头。
没找多久,他们便真的寻到了一条河。
那条河不过一丈宽,曲曲折折地向东流淌着,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小草茂盛,合着蓝天白云影影绰绰地倒影在河面上。
红喑见到河的第一眼,眼睛简直要发出光来。她欢呼一声,小跑过去,待临了河,她先仔细将手洗一番,才两手鞠了一捧水,愉快地喝着。
望着河边天真单纯的少女,王之涣不由自主低笑一声。
他往下走了一点,才放下箱笼,自里面取出自己装水用的葫芦。拨开木塞,他盛了一些水,将葫芦清洗干净了,他往岸边走几步,才将里面的水倒出。做这些的时候,他小心谨慎着,倒没有污了这水。
再回来时,他装满一葫芦水。过了这许久,他也觉出几分渴来,遂仰头喝了几口,水分毫不差地进了他的口中,一滴也无漏出。
这时,红喑不知何时下来的,看到他手上的葫芦,喝道:“好啊,有这等好东西,刚刚怎么不拿出来分享?”
王之涣张嘴,刚要说明,红喑却直接将葫芦抢了过去,仰头连喝几口,因喝得急,一股水从着她嘴角流了出来。
王之涣看得心惊肉跳。
红喑姑娘怎能如此这般做?!她一个姑娘,喝水竟漏的如此粗犷!而且,她用来喝水的葫芦还是男子用过的,就刚刚,他还用来喝了几口呢!
他震惊之余,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红喑没有他那样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这酒怎么跟她适才喝的河水一般味道。
适才,她认认真真地喝水,倒没有注意王之涣在做什么 。
这家伙,竟趁她不注意,打算自个儿悄悄喝酒水。怎不叫上她一起!
不过她有些失望,这酒水莫非掺了假,一点也不像蛇妖说的那般飘飘欲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