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遇难 ...
-
但是最近这两年来，我们与中原的分界线上却屡次三番出现躁动，时不时还会出现要动刀动枪的情况。阿爹年纪大了，虽然他时常说自己当年独领一支军队便将中原兵将打得落花流水，可是猛虎也有年老的时候。现在的他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这几年我在他身边改变了他之前会暴怒杀人的习惯，让他也变得柔和多了，不会再像当年一样时不时对人用刀了。
而我哥哥也从当初的少主，褪去稚嫩变成了新一代草原狼王了，他常常带着我在草原里训练军队。因为他知道阿爹现在年迈了他当年用刀枪换取的十几年和平也会转瞬即逝，我们需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训练出一支自己的铁军以备不时之需。
我还是常常跟那木日出去打猎，虽然我拒绝了他的提亲，但是他依旧对我满是真心。我阿爹也快将他当做自家人了，因为在我阿爹心里他既是好部下也不失为一个准女婿，反正我阿爹也挺看好他的。他给我的兔子都长大了，生了一窝小花兔，我从来都不会将兔子关在笼子里，它们在我营帐里自由自在的跑跳着。
一个月前听说中原的皇帝病危了，不知道他们朝堂形势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作为我们草原，我们还是选择静观其变吧。那天那木日同我出去打猎了，因为听说最近山里出现了一只全身通体为红色的赤狐，赤狐的皮毛自然是好的，所以我们打赌看谁先猎到那只上品赤狐。我们两个都骑着马儿，进入到深山里了。
却不知那天中原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皇帝驾崩了，新帝有意与草原交好，便送来了中原的特产。我阿爹和哥哥他们没有多想，毕竟草原是一个好地方可以养马也可以练兵，所以有人刻意巴结我们也是应该的。他们将宝物收藏起来了，便也向中原的使者提出感谢，可是他们不知道在那箱子里装的那里是什么宝物，其实是中原人藏在里面的精兵强将。
在中原使者刚离开一会儿，后营地里发出了争斗的声音，有人叫了出来：“有奸细混进来了，快点他们在杀人！”中原人卑鄙的用这样的法子将奸细混了进来，当族人正在对营地里的敌人发出击杀时，却不知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靠近。其实他们不是什么中原使者，而是起兵谋反的叛军，他们将手伸到了草原上，他们要强占草原的资源。
仅仅一会儿他们便带了一方军队杀了回来，几乎所到之处满是杀戮，阿爹虽然箭术极佳但是孤狼难敌众虎，况且他年纪也大了身手也大不如前，他也快扛不住了。便命令手下将狼粪和着羊毛毡一起点燃了，因为狼粪被点燃了之后就会飘出浅棕色的烟雾，而且可以飘的很远。
我们在山里围猎时，我看见那只赤狐在林子里跑得很悠闲，我离赤狐仅仅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时我拉起了弓。我的箭术现在极好，就算不是百步穿杨也能够一箭射中猎物，我仅仅只用了一箭就射中了那只赤狐。我下马跑过去准备捡起我的猎物，这时那木日骑马过来了，我高兴的将我猎下的赤狐递到他面前。笑着说道：“那木日，你看我猎到这只赤狐了，我赢了下次你出来记得给我再抓几只兔子！”
他慌张的说道：“好啊！下次一定给你抓，但是今天不行了，我们得快点回去了。”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慌什么？”他指着天上远处飘来的棕色烟雾说道：“王城好像出事了，那是大王专用的狼烟信号，如果不是出事了他从不会放狼烟的。”
我看了一眼烟雾说道：“确实是我阿爹专用的狼烟，糟了！那木日快上马，我们回去看看！”我一直在驾着马想让它再跑快点，心里想着：阿爹怎么了？会将自己专用的狼烟放出，是不是出事了？阿爹你要等着我回来！”我和那木日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与此同时，我阿爹正在与敌人做出最后的搏斗，我哥哥已经悄悄从小路出去，要向外面去把自己训练的铁军召回来。阿爹不想离开这里，他还在等着我，便独自带着自己的军队与敌人厮杀。
我们一路回来时看到，太多血腥的场面，有人无情的杀害了帐篷里的人，将他们的人头串到红缨枪上立在家门口，有人临死前还做着逃跑的手势，有的帐篷都被血染红了。他们连孕妇和幼子都不放过，孕妇被残忍杀害掉，肚子被刀捅开连里面刚成型的胎儿都流出来了，小孩子被杀掉头整个都被人踩到土里了。而且越靠近王城尸体越多，我的心揪了起来，阿爹不会出事吧。
我跟那木日很快回到了王城，但是在王城外面就看见了有别的军队在屠杀我的族人，地上的草已经被血染红了，尸体铺满了地面。我们自然是不会从正门进去的。我带着那木日走了一条我阿爹自己挖的暗道进去，这条暗道是我阿爹建王城是挖的，他除了我谁都没说。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带着那木日钻着地道回到了王城里面。
我刚从地道里出来，就看见阿爹的士兵在王城门口用身体抵着门，防止外面的敌人进来了。我跑过去向领军说：“这是怎么了？”
他费力的抵着门，转过头来对我说：“公主，您……回来了，有……有一群人假装成中原的使者，混入了王城对我们进行了大屠杀，他们带了很多人来，大……大王在御敌时受了伤现在正在大殿里，您快去看看吧。”这时一把利刃几乎穿过了门，穿过了领军的身体，血流了出来，外面的敌人正在奋力向里面进攻。
我看着一条条生命在我眼前死亡，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们在用生命抵挡敌人的屠杀。我转身跑进大殿，眼前的景象成了我的恶梦，满地的血滴在殿内，血拖出了痕迹一直向王座上流去。阿爹正坐在王座上，两只手支撑在两边，他受伤了伤的很重。他看到我回来了，眼神还是那么慈祥，他说：“洛桑回来了，快给父王看看。”他想伸手向我示意，但是他连手都直不起来了，他说话的时候血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跪下说：“阿爹，洛桑回来了，你看看我，你……你没事吧。”他将手摸到我的头发，看着十分费力的说：“阿爹没事的，阿爹可是草原上的霸主，是草原上最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有事呢？”
他身上的虎皮外套被划开了，伤口很深一直都在向外流血，这次他伤的太重了。我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哭了，眼泪止不住的向外流，有点泣不成声了。他伸出手擦着我的眼泪，柔声说道：“乖，我的好洛桑，阿……阿爹这次可能走不了了，阿爹教会了你骑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的泪水还是从眼眶中流出，我用手捂着他身上的伤口说道：“阿爹，洛桑不想离开阿爹，洛……洛桑要带阿爹出去，我们出去吧离开这里，我马上带你出去疗伤。”我和那木日想将他一起带出去，但是他确笑了笑将我的手拿开，说道：“没用了，阿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走不了了，你们不要再为了我白费力气了。”
我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到王座的毯子上，我抱住阿爹说道：“阿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要离开我，阿爹……，我从小就被说成没有爹娘疼爱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感受到爹爹的疼爱，爹爹不要走……。”
他抓住我的手说：“你阿爹这辈子一个人征战四方，通过杀戮才成为了这草原的霸主，我当初的那些仇人都被我杀死了。我自认为无愧于心，但是我却亏欠你娘太多了，导致她病死之前都没能听到我的道歉。现在也到了我该去地府跟她道歉的时候了，我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没能看见你成婚。”
他另一只手抓着那木日的手，看着我们两个说道：“洛桑，那木日真的很爱你，我观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向你靠近，但是每一次靠近你的心房一点点就会遭到你的拒绝，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把他当做我的女婿了，现在我也出不去了，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到了这个份上一个亲人临终的遗愿，我怎么能不答应呢？我颤抖着声音说：“好，阿爹，洛桑答应您，洛桑愿意嫁给那木日。”他微笑着将我们两个的手放到一起，就开始说起了一段致词：
天神保佑，今日我的小女儿洛桑与那木日结成终身伴侣，生死与共，命运交结，至此今日在天神的见证下完成，原天神保佑其，生死不离，永结美好。
他说完这段证词，也表明着我跟那木日成为了夫妻，要一辈子在一起白首不相离了。他说：“是阿爹没用，没能让你风风光光的拿着最贵重的嫁妆在草原上举行嫁礼，只能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在天神的注视下完成了。”
我抓着他的手说：“没……没事的，女儿不需要什么贵重嫁妆，只要是阿爹举行的就算没有一个宾客我都不在乎。”那木日对我阿爹说：“以后我一定会补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殿外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呻吟：“大王，我们先走一步啦！”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士兵们顶不住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得马上离开了。
我紧紧的抓着阿爹的手不放，嘴里念叨这：我不要离开阿爹，我不要……”阿爹最后让那木日拉着我离开，我们刚从后门离开大殿就听见门开了那群禽兽进来了，我蹲在角落里看见一个将领他拿着刀进去了。他对我阿爹说：“唉，就算是当初威震四方的草原狼王又怎样，现在不还是被我们砍得满身是伤，像只落魄的野狗。我们主上说了这斩草还要除根呢，所以你的儿女呢他们在哪里？”
阿爹笑了笑说道：“你想知道，过来我说给你听。”那敌军头子当着走过去将头伸到阿爹面前，说道：“老家伙，虎毒不食子，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快点说出来，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阿爹喘着气说：“那你就再靠近点，我只给你说。”敌军头子再将头靠近了一点，不耐烦的说道：“快点的！“这时阿爹突然猛地靠近他一口咬住他的耳朵，死死咬住不松口。”那敌军头子疼的哇哇直叫，奋力将耳朵拖出来，发现耳朵上都被咬出了一个缺口。阿爹将嘴里的耳朵碎块吐了出来，开始放声大笑。
那敌军头子生气的，把剑亮了出来，一剑捅在我阿爹身上。他靠在我阿爹面前说：“居然敢咬我，不想活了是吧！”阿爹说：“你不配知道他们，今日就算我死了，我们草原勇士千千万，你会下地狱来陪我的，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们这些畜牲自掘坟墓，哈……哈……哈……。”阿爹吐血了，唇齿之间血色流出，他吐了一口血，喷了很远。
最后他敌军头子将剑抽出，说道：“管他谁下地狱，今日我就先送你下地狱吧！”他一剑横在我阿爹颈上，血从颈上喷涌而出，溅到了大殿上，阿爹倒下了。我在后面泣不成声，那木日一只用手捂着我的嘴，拖着我不让我向前。
阿爹走了，他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没有阿爹了。那木日怕我冲动时拦不住，他拖着我向地道里走，他要把我安全带出去。那敌军头子说道：“现在草原霸主已经被我杀了，你们快点抓住他的儿子和女儿，我要送他们一起上路。”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那张冷酷而带着扭曲可怕的脸，我决心一定要手刃仇敌的头颅，为我阿爹报仇。
我们两个从地道里出来已经天黑了，我偷偷摸回自己的营帐，发现曾经服侍我的仆人，她们都被残忍的杀害了，我营帐里的兔子也被人绞死了，他们那么丧心病狂竟是连兔子也不放过。我看着曾经的一切仅仅一天便烟消云散了。
那木日说现在我们必须马上跟哥哥联系上，所以只能晚上偷偷离开这里，我吹了个口哨，黑糖便从树林里向我奔来。黑糖是我养大的，平常它自己会出去玩，但是只要我一吹口哨它便会立马赶回来。我和那木日骑着马离开了王城，向西去因为我哥哥的军队就设在那边。
一路上我们见过了太多的杀戮，曾经的好友，亲人……仆人们都被杀死了。他们的血染红了草原，让草原弥漫了死亡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这场面完全不输当年寻找萧夫人的乱葬岗，满满的尸体铺着。看着这个场景我已经麻木了，但是我不害怕，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年连杀鸡都不敢的弱女子。
那木日想牵着我的手，但是每次我都会将手挣脱掉，那木日其实心里知道我不喜欢他，因为那是我阿爹的遗愿，所以我才会答应嫁给他。他对我说：“既然大王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那我便要用生命来护你周全。”既然现在都这样了，那我也要将他给安全带出去。
我们赶了一晚上的路，终于在西边找到了我哥哥的军队，他拥有一整片军营，我们赶过去时哥哥正在整顿军队。我看见哥哥了，整个人扑到哥哥怀里说：“哥……哥，阿爹他……他不在了。哥……我们的阿爹不在了，呜……呜呜。”哥哥说：“什么？阿爹他……不在了。”手里的弓箭落下了，眼泪滴到了我的头上。
他颤抖说：“阿爹他……他让我先出去找到我的军队，然后自己带人顶着，等我带着人回去救他的。我们阿爹，他可是草原的霸主，怎么会……，阿爹！阿爹！！阿爹！！！”我们两个都哭成泪人。
哥哥知道我跑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就叫下人先给我做些吃的，我们杀了一只羊，架在火上烤着。几个人围着这团火坐着，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一只手拿着自己很久不用的剑，一只手拿着磨刀石在剑上磨出声音，看着剑被磨得雪亮。他说道：“这群畜牲，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法，等我杀回去了，我要亲自用剑斩下他的头颅。”
看着火上的羊越烤越香，渗出鲜美的油脂，火映着我的脸上满是脏污。哥哥分下一只羊腿给我，他说：“妹妹，现在我们先吃饱饭，等明日一早我们就整顿军队，带军杀回去。”我吃着羊腿，虽然没有加任何调味品但是还是那么好吃，眼前关于我阿爹的回忆一点点在脑子里翻涌，眼泪就不听使唤的向外流。
吃完羊肉，我们要准备先休息一下，等着天亮便和哥哥一起杀回去。我没有回到营帐里而是在外面草丛里躺着，看着满天的星星，以前每当我心情不好时，阿爹就告诉我只要在草原里躺着便能看见满天的星星，心里也就不会难受了。我闭上眼，感受这草原的气息，青草的芳香和着泥土的气息。田鼠打洞的声音，草丛里野鸟发出的咕咕声。
那木日走了过来，躺在我旁边，他说：“你不要伤心了，我们明天就可以为大王报仇了。”我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伤口，应该是在出城是伤到的，便将手里仅有的草药粉和着青草上的水，给他敷上了。他看着我说：“你好像很喜欢兔子，对吗？”我说：“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它们每天都能无忧无虑的蹦蹦跳跳很可爱罢了。”他说等仗打完了就给我抓很多兔子来养，我答应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哦，一定要给我抓很多兔子。”
我们聊着聊着天就亮了。哥哥早早的便开始整顿军队，每个人都配有刀箭，远程可以用箭，到了近处便可以用刀了。我只拿了一把弓，身上背了满满一竹筒的箭，今日注定要跟敌军决一死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遇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