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于风上》月桂糖

6、暗伤

　　另一边，莱温尼特。

　　他坐在禁闭室的墙角，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好父亲，他们口中的无可奈何。

　　他若是只对自己下毒就算了，可是他竟然连还在襁褓中莱温尼亚都不放过。

　　若是舍弃圣子的位置能保他弟弟安宁，那这圣子的位置他不要也罢，可谁叫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呢？

　　莱温尼特舔了舔嘴唇，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确定您没有解药是吗？”

　　“是啊，不过，如果你放弃圣子的位置的话，我可以考虑去教皇面前替你弟弟求情，让他……”

　　“呵，让他在我失去圣子的身份后杀了我，然后将我弟弟培养成你们手中的傀儡是吧？”莱温尼特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罗亚尤特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逼我放弃，不是因为什么我身上出现了不详的征兆，而是，你们发现你们掌控不了我了，对吧？教父大人。”

　　“你！”罗亚尤特没想到，眼前这个才13岁孩子能将他们所想的一切了解的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他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哈哈哈，我母亲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有本事你别光说啊，我现在可只是一个身中重毒的孩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莱温尼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故作惊讶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恐怕不敢杀我吧，毕竟，不管是谁杀的我，我总归是死在了你的房子里，连一个圣子都保护不好，你说，教皇还会像以往那样重用你吗？”

　　罗亚尤特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这是一个13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吗？不，不，这不是圣子，这是魔鬼，他看着莱温尼特的笑容，感到如坠冰窟，原来，是自己错了，他要是听了那个修女的话，直接让他死在荒原就好了，早知如此……

　　“所以，父亲大人，你现在有解药了吗？”莱温尼特笑得愈发体贴，出声打断了罗亚尤特的思绪。

　　“那……我把解药给你，你去找教皇，说你无法胜任圣子这个位置。”罗亚尤特强打精神，只是，那苍白的脸色让气势矮了几分。

　　“父亲，现在不是我在求你，而是你有求于我。”莱温尼特的眼神逐渐冰冷，他快撑不住了，毒药带来的痛苦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罗亚尤特继续拖延时间，他就需要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

　　“对了，不光是我和弟弟的解药，母亲的解药也一并拿来吧。”莱温尼特面上不显，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上了一个不透明的玻璃试管，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淡蓝色的气体晃动。

　　“你不要太过分！”罗亚尤特暴怒，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掐住了莱温尼特的脖子。

　　“咳咳……咳，父亲大人不是……咳，为了前途不择手段吗？怎么……你这是不敢了？”莱温尼特的脸因缺氧而开始渐渐发紫，但依旧他直视着那双愤怒的眼睛，不急不缓的说道。

　　罗亚尤特一愣，他咬了咬牙，松开了手：“行，我答应你。”

　　他扭头冲身边侍卫低语几句，侍卫正要离开，莱温尼特又开口：“记得，要能一次性把毒清干净的解药，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命堵死教父大人的前途。”

　　罗亚尤特脸色一变，随即瞪向莱温尼特，莱温尼特不紧不慢地将手搭在胸前，俯了俯身子：“那就麻烦教父大人了。”

　　罗亚尤特只好将侍卫叫了回来，重新说了几句，随后，硬邦邦丢下一句：“你们的解药明天送来。”然后大步走开。

　　禁闭室的铁门被猛地关上，发出了刺耳的巨响，看到他们离开后，莱温尼特再也撑不住，蜷缩着倒了下去，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费尽力气从母亲给他的吊坠中抠出一枚药片，直接吞了下去，药效很快涌了上来，很快，他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来到了一个十分阴暗的地方，凉风吹过他的脸颊，他猛然清醒，哦，对了，他这是在地牢，要来探望他那名义上的父亲。

　　还没走到关押他父亲的地方，罗亚尤特对看守的诉苦声就传进了他的耳中。

　　“你说说，我怎能养出一个如此冷血无情的儿子，我自认不是什么悲悯众生的圣人，但也是每天都在赎罪，主怎么赐予了我这样一个儿子呢？”

　　莱温尼特走上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麻烦您了，我来探望我的父亲，可以麻烦您打开牢门，并回避一下吗？”

　　看守见是圣子大人，赶紧行了礼，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牢门，并果断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圣子大人，您记得注意时间，别聊太久。”

　　“嗯，麻烦了。”莱温尼特冲看守温和地笑了笑。

　　“哼，你怎么来了？”罗亚尤特见到莱温尼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弟弟的杰作？”

　　“他远比你想得更重情义，”莱温尼特冷冷地暼了一眼地牢中伤痕累累的罗亚尤特，“若你当年没有亲手杀死母亲，他或许会念在你是他名义上的父亲的份上放你一马，可你没有。都但这份上了，你也不用说他不孝，如果你是落到了我的手里，你已经死了，所以啊，说话前还是需要过过脑子，你应该清楚该说什么。”

　　“怎么，担心你弟弟名声坏了就没法被主选中了？”罗亚尤特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脸色冰冷的他，“既然你们都做了，凭什么不让我说？”

　　“教父大人怕不是忘了我手里有什么吧，需要我提醒一下吗？”莱温尼特眯了眯眼睛，眼底的杀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

　　“所以啊，教父大人说话之前，记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看着说不出话的罗亚尤特，莱温尼特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的神色，“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教父大人还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莱温尼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瞬间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他怜惜地摸了摸罗亚尤特的僵硬的脸，叹了一口气，这场景落在守卫眼里，俨然是一片父子情深的景象。

　　莱温尼特在守卫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微笑，他用只有罗亚尤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如果你还要败坏莱温尼亚的名声的话，我不介意当一回他眼中的坏人，你要记住，不忍心杀你的是他，不是我，毕竟，我在你眼中，一直是个不受掌控的疯子，不是吗？”

　　他轻轻拍了拍罗亚尤特的脸，站起了身：“父亲大人，我改日再来看您。”向守卫点头致意后，从容地走出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