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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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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站在瞭望塔的塔尖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一种厌倦的情绪自心底而生,他也说不清原由,只是,觉得突然就累了。
记得这座塔还是上任孟婆自己建的呢,她还说了,等栖风500岁生日时,要带在他看烟火,现在,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可是,那个做出承诺的人却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栖风从塔尖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花田中,看着周围越来越鲜艳的彼岸花,栖风感到一阵心悸,他这是怎么了?好像从见到师姐起,许多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犹豫许久,最终决定静观其变,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相信师哥师姐不会害他。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鬼市,这里一如既往的喧嚣,各型各色的鬼来来往往,有些是地府的阴差,也有些是没来得及投胎或者不愿投胎的游魂,不少鬼认出了他们,赶着来谄媚讨好,一时间,本就不是很宽敞的过道愈发拥挤。
栖风揉了揉太阳穴,这里真的太吵了,早知道就不从大路走了。
姚缡秋见此,对柳琰箐小声说道:“师妹,你先带栖风走吧,我们稍微了解一下这两年的情况就去找你们,包间预订好了。”
柳琰箐点了点头,拉着栖风就离开了这里。
姚缡秋听着听着,不觉皱起了眉头,阎王两年间就回来了一次,但地府不光没有出乱子,阴气反而越来越浓郁,一切也都井井有条。
这就十分异常了,毕竟原来阎王在地府时,每天都大小乱子不断,阎王走了,地府倒是安生了,这要说没有异常,任谁都不信吧?
算了,姚缡秋摇了摇头,这刚刚回来,有的是机会去查明白,今天先陪小师弟好好散散心,虽然栖风没说,但姚缡秋看出来了,两年估计发生了不少事情,栖风明显有不少心事,也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辛苦他了。
姚缡秋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就带着其余两人离开了。
来到酒楼,饭菜已经端上桌,他看见栖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才稍稍放下心,这孩子,有什么事都不说,真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
饭桌上,气氛难得的轻松,这些年,人间格外动荡,民不聊生,连着几年的天灾让粮食的收成少得可怜,饿死了不少人,他们在外忙着调查此事,栖风也闲不下来,不光需要处理好自己的任务,还要承担起孟婆和阎王的职务,两年下来,没有几天不是皱着眉的。
说起来也是,按理说近几年人间的气运应该不会很差,不该出现这种规模的天灾,但是调查一圈后,除了气运极恶,倒是也找不出其他原因。
好在,他们解决了气运的问题之后,气候渐渐恢复了正常,粮食的产量也提升回了原先的水平。
虽说没能弄清楚根本原因,但问题总归是解决了。
正当他们聊得开心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街上,栖风无意间暼到了,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将茶杯打翻在地,顾不上解释,他直接翻窗而出,从二楼跃下,像是感觉到有人注意到了她,那个身影猛然加快了脚步,栖风被拥挤的人群挡住,等他从人群中挣出来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师哥师姐焦急地追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柳琰箐小心地打量这栖风的脸色,见他的情绪还算平静,才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认错了一个人,”栖风错开视线,将有些复杂的神情尽数压下,“师哥师姐,我可能……需要先回去一趟了。”
“去吧去吧,我们自己再逛一会。”
“嗯。”
栖风回到地府后,直接奔向瞭望塔,果不其然,一个身着黑衣的高挑女人正站在塔下,栖风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眼泪倒是先一步落了下来,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怎么教你的?不是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你这灵相还敢哭?”
“师……师娘……”栖风声音哽咽,老老实实作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两年了啊……”孟婆回头看向栖风,“你这小鬼,武功倒是进步不少,想我了没?”
“师娘……真的是你吗?”
“怎么,看不出来了吗?”
孟婆说话的同时向栖风攻去,栖风条件反射开始反击,但没几下就被孟婆压制,孟婆也没有为难,很快松开了手:“现在信了?”
“嗯。”栖风脸上的泪痕化作黑气消失不见,他抿了抿嘴,接着说,“师娘,阎王找了新的孟婆,是个小姑娘,有您当年的风采,地府的一切井井有条,您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师哥师姐他们……也都过得很好。”栖风说到最后,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孟婆看着他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你猜到了吧?”
“嗯……”栖风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眼角通红却没再落泪。
“行了,知道地府很好,你也能保护自己了,我也满足了,你师哥师姐他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不用瞒我,”孟婆笑着看着栖风,“你早就意识到了吧,行了,该回去了,你不会忘了你第一次去人间历练时说过的话吧?”
“栖风不敢,”他抬眸看向孟婆,与多年前那个略显青涩却满眼仇恨的身影渐渐重合,话语简短却坚定,“责任在身,不敢独死,亦不敢苟活。”
“好了,回去吧,别因为我们绊住了手脚,无论做什么,无愧于自己就足够了,别太瞻前顾后,太累了。”孟婆最后看了一眼栖风,眼中虽有百般不舍,语气却异常斩钉截铁,“杀了我吧,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栖风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看向孟婆,调匀了气息,挤出一丝微笑:“师娘,多谢您这么多年的教导,再见了。”
声音依旧颤抖,但拿剑的手却稳了下来,下一秒,孟婆看到栖风瞬间靠近,一丝微弱的疼痛传来,这孩子,她走之后的几百年间受了不少苦吧,这武功倒是与她不相上下了,刚才对上她恐怕放水了吧。
孟婆低头看了一眼那不偏不倚刺穿胸膛的长剑,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还是这把剑啊……”话未说完,身形就消散了。
栖风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幻境渐渐崩塌,远处,传来了师哥师姐的呼唤,他目光有些涣散,喃喃自语:“对不起……”
直到幻境完全崩塌,栖风才勉强消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身影晃了晃,用剑撑了一下地才稳住身形,幻境中短短半天的时间,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表面上的淡然,慌乱无助的神情控制不住地从眼中流露出来——他又一次害死了他们。
他终究还是护不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