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林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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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YJA，芙蕾雅女神，北欧神话中的爱神、战神与魔法之神，也是掌管丰饶、生育以及爱情之神。
寜寜不由心想：我给自己的船取名“耶梦加得”的时候还被梅林好一通嘲笑，这么看来大家的取名水平都是半斤八两……
于是她面沉如水地摇摇头：“第一次听说，和你最近的任务有关？”
“‘FREYJA’计划，也被称为‘人类革新觉醒计划’，第二塔的人搞出来的东西。”
霍骁双手随意叠放着，腰背挺得笔直。一般人在放松的时候都会有一些自己注意不到的小动作，但他的肢体动作却显得洗练而沉稳，几乎没有多余的手势和表情。
那只体态漂亮的藏獒却随意地趴在两人脚边，不时还抬头打一个长长的哈欠。
“简单来说，就是试图在特化的哨兵或向导的基因中加入动物的基因序列，以此让人类的身体能力达到迄今为止难以想象的高度。”说到这里，霍骁竟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可能是二次职业分化让科学家们都头脑发热起来了。历史上这种涉及人类基因改造的研究，都因为伦理问题和人权而停留在理论阶段。这一次第二塔居然敢偷偷推进了实体实验，最后闹得一地鸡毛。‘天启’中央塔因为这个事抓了不少人。实验体大部分是处理掉了，但也有一些流入了民间……”
寧寧听着听着，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但那一瞬间的想法就像蜻蜓掠过水面，转瞬间就消失了踪迹：
“闹出了什么事？”
霍骁看了她一眼：
“‘FREYJA’计划虽然采用了活体实验，但整体进程推进得非常缓慢，很少有成体在加入动物基因之后能正态发育——无理智、无智力或者无法表现出动物基因的多是常态，这样的‘成体’一般都会被判定为‘废品’。”
寜寜屈起指节敲了敲下巴：“正是这些‘废品’流入了民间。”
“没错。”霍骁说道。
“……”寜寜心头忽然一跳。
为了保证计划的资金投入，研究人员开始把一些被判定为“安全无害”的废品当做宠物出售，供某些有特殊喜好的人物玩赏。
然而不久之后，一只基因序列为1677猫的53号实验体在被出售两年后突然特化为哨兵，并且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它在特化完成的那个夜晚杀死了饲养自己的一家七口，包括两名评级为B+的哨兵，和一名评级为A的向导，其中还有一个未满七岁的女孩。
第二塔出动了大批的哨兵与向导进行搜捕，历时半个月才终于将它击毙。而在窜逃的时间里，它又造成了多达二十七名未特化者受伤。
它死前发出的凄厉叫声响彻天空，之后的一个星期中陆续有特化人群受到精神震动影响，于自己的精神域中发现猫的影像。那一段时间中，申请隔离进行精神疏导的人数达到了今年的峰值。
实验体167753，被改造被贩卖被饲养，最后被当街击毙，只留下满地血污和孤独的哀鸣。
寜寜不动声色地轻轻合拢了手指，像是握住了掌心中一抹早已消散的温度。
“此事以编号GZ-73号‘屠猫事件’编入天启特调部档案。”霍骁没有意识到她的走神，继续说道，
“第二塔因此而紧急喊停了‘FREYJA计划’，但天启塔已经被惊动，相关人员近百人被抓捕，‘特调部’因此而全员出动，调查被售出的实验体回收销毁。”
销毁……
寜寜问：“哪怕没有展现出攻击性，也一样要被‘销毁’吗？”
“‘天启’下了死命令，”霍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稍稍放缓了语气，“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次的‘屠猫事件’不是吗？”
寜寜知道他说的在理，却没有附和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地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道，唇边又带上了一如既往的弧度，“除了‘猫’，还有其他的动物基因被加入试验吗？”
“有。除了序列1677‘猫’，还有0878‘鹿’、1092‘羚’、1903‘狼’、1909‘狮’……包括了草食和肉食动物的几个大类。”
说到这，霍骁忽然皱眉看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寜寜，我要提醒你，‘猫’是肉食动物基因序列中预期攻击性最低的。即使是这样，它也能轻易地杀死高评级的特化者。”
“总而言之，”他言简意赅道，“不要靠近，会变得没命。”
寜寜摊开双手：“你都这样提醒了，我当然会小心。”
霍骁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信你有鬼”。他的藏獒也附和着，冲寜寜哼叫了一声。
寜寜不由失笑：“我在你这信用可真低呀……”
今年刚满三十六岁的霍骁中校面沉如水地站起身来，十分克制地探出一只手，在比他年轻整整一轮的寜寜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手劲不小，敲得寜寜的脑壳发出了一声脆响。
寜寜装模作样地低呼了一声，夸张地皱起脸，故意作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表情。
霍骁的藏獒见状一下子跳上沙发,紧张地用湿漉漉的鼻尖不断拱着寜寜的侧脸。它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差点把寜寜直接从沙发拱到地上去。
寜寜一边被迫享受着巨型犬过于沉重的示好，一边瞅着霍骁偷笑。
被精神体出卖的霍骁中校无奈至极，只能用力揉了揉寜寜的头顶，叹气道：“人的信用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降低的，寜寜，你该好好反思一下。”
寜寜无意识地轻舔了一下唇角，无辜地笑了笑，道：“我一向可都是以诚待人啊。”
霍骁整个人就是“信你有鬼”站起身来。
他干脆揉乱了寜寜的头发，重新坐了下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她：“行了，少贫嘴了。这是之前你委托我购买的闲置荒地和房产，看看有没有问题。”
“多谢，”寜寜眼睛忍不住一亮，接过来翻看了一遍，笑道，“辛苦你了。”
“没什么。”霍骁顺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从见面到现在，你只有这一个笑容最真心。”
本来他前来与寜寜见面，除了告知她“天启”的特调部将会来到第六塔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要交付这些实体文件。
寜寜在决定开辟连通第六塔的航路之后，就联系霍骁请他协助购买了第六塔边缘地带的闲置土地，准备用于设置“T.T”的一些地面部门。
自从“T.T”建立之后，所有的部门和人员都被安置在巨大的运输船上，虽然迄今为止船内空间仍然绰绰有余，但是寜寜计划着要在第六塔建立公司的地面本部，也方便一些人事类工作的顺利进行。
再退一步说，有些船员已经开始疲于航行，出现了很严重的晕船症状——即使“JORMUNGAND”并非真正地航行在海中。寜寜不想失去这些优秀的员工，只能尽快为他们准备好地面作业的场地和条件。
霍骁把房产和土地的文件交给寜寜，简单讲完注意事项之后，把酒瓶里的最后口酒倒进嘴里，留下一句“叫所有人都别来打扰”之后，就双手叠放在肚子上，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立刻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结束塔外任务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塔辖区为寜寜处理问题，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确实已经累坏了。
寜寜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卡琳正守在霍骁的身边，弯腰脱下他的军靴之后，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了薄毯。霍骁的藏獒一动不动地趴在旁边，闭着眼没有看她。
在那一个瞬间，就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深井般，寜寜听到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一声空洞的呜咽。
但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地下城的黑夜。
第六塔的地下□□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虽然每个塔辖区都建立有地下区域，但从规模上来看却是天差地别。第六塔的地下区域与地上区域面积相差无几，除了居住着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外，还有百分之八十的外来流动人员。
与地上城区的整齐划一不同，地下城的建筑堪称随心所欲，东洋餐厅的隔壁矗立着雪白的教堂——这鬼地方居然还有教堂？！
各种风格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混搭出一片荼蘼风光，唯一可以称得上“齐整”的，只有抬头望去穿过各色的灯光后的深黑的“穹顶”——那是地下城市的天空，实际上也正是地上城市的陆地。
而地上的城市，实际上也笼罩在人造的“天幕”之下。
“COH·天幕系统”由第二塔开发推广，是一个笼罩整个辖区上空的超大系统，与地底的隔离层相连接，把人类居住的空间从地球上完整分割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保护区域。
它以每个辖区的中央塔为中心，组成了辖区的大气管理系统，统一调整着辖区内的气温、季节变化。天幕把蒙昧之日后的极端天气隔绝在外，为人类创造出最适宜居住的生活空间，在光学迷彩的辅助下，可以避开大部分的野兽侵扰。
只有一点，天幕所显示的“天空”是系统输入的程序，以“24小时一天，8760小时一年”为单位进行循环。
它看似每天都在改变，其实不过是被放入了更大的时间循环系统，如果不修改既定程序，每一年的同一天都会呈现出相同的气象特征。
寧寧在幼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地仰望深夜的天幕，看得久了，甚至记住了每一颗星星的位置。人造的星光从来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每一年的同一天，都会有同样的流星划过天边。
她对着那颗一模一样的流星，许过一遍又一遍的愿望。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许多，也已经看到了天幕之外真正的天空，不会再沉迷于人为构建的星光与月色，然而那个时候许下的心愿仍然未能实现。
也许永远都无法再实现了也说不定。
寜寜突然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的生命中，也许偶尔会有这样的瞬间——过马路时毫无理由地停下脚步，因此与失控汽车擦肩而过；或者没由来地决定回家，正好撞见老公正在与女同事深入讨论人生进程……
很难说到底是神的召唤还是恶魔的低语。
但是当寜寜转过头时，她看到在那昏暗的小巷路灯之下，站着一只素未谋面的精神体。
一只沉默的德国牧羊犬。
寜寜心想：我今天也实在见了太多只“狗”了。
那只德牧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后，向小巷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后见寜寜不动，它便又回过头竖起尾巴，用力地摇了摇。
它想要我跟它走……
寜寜分辨不出这一刻到底是好运的降临还是灾异的预兆，但却听到从自己胸腔里面传来心脏的鼓动声。然后她选择放轻了脚步，跟着步态矫健的德国牧羊犬慢慢地走进了巷子里。
这是一条连清洁机器人都很少造访的小巷，曲折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地下城似乎在早晨时分进行过人工降雨，巷道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四处都是积水，空气中滞涩的气味也被冲淡了许多。
寜寜的精神体从虚空中蜿蜒而出，无声地落在地上。
寂静深夜中，长逾十米的黄金色的巨蟒在狭窄的小巷中悄无声息地滑过。它的身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光，照亮了脚下方寸间的路。
寜寜被它庞大的身躯环在中间，脚步轻巧地绕过一堆废弃的机械残骸。
带路的德牧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精神体吓到。它神情专注地竖着耳朵，四爪轻盈矫健地踩过水洼，即使巨蟒的蛇信偶尔落在它的背上，它也始终不为所动。
寜寜轻轻眯起了双眼。
精神体是特化人群精神的具现，诚实地反映着主人的性格与情绪。这只德牧的拥有者一定也和它一样，是一个意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的人。
寜寜盯着大狗左右摇摆着的尾巴，默默地想：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它的主人。
巷子的尽头亮着一盏苍白的灯，灯下面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黑背牧羊犬加快脚步，跑到那人的脚边坐了下来。它的主人弯腰拍了拍它的耳后以示奖励，然后直起身子，向那幽深静寂的巷道看去。
体型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神体藏在小巷的阴影之中，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翻涌不止。它潜伏在一眼难以望尽的黑暗里，隐约只能看见鳞片上的冷光一闪而过。
而从幽然冷肃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年轻女人嘴角含笑，眼神就像刀一般隐隐含光。
“寜寜小姐。”男人恭敬地行礼道。
他的精神体摇了摇尾巴，细声细气地“呜呜”叫了两声。
“果然是你。”寜寜看清了他的模样。
她把指尖轻轻地搭在眼角，身后涌起海浪般的层层白雾，巨大的精神体重新缓缓潜入了黑暗中。
男人感受到她身后森林一般幽深浑厚的压迫感如潮退去，露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温柔无害”的微笑。
寜寜走到了他的面前。
引她前来的人正是尹云深身边的护卫，那个沉默寡言的程绎。
而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跪坐在阴影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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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化人群行为调查监控部门】
特化人群行为调查监控部门，简称“特调部”，由“天启”塔首先设置，专门用以监控特化人群的监管部门。
塔的政治结构虽然各有不同，但“特调部”默认最高层直属，其中人员虽然军衔或职级不高，但拥有越级执法的权力，是一个很少被动用的部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魔林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