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林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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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林03】
加里在凌锋暴起的瞬间，便立刻闪身挡在了寜寜的身前。
他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刀刃反射出令人胆寒的银光。
加里并不是一个特化者，但自从寜寜踏上航程，他就始终是守卫在她面前的剑与盾。
同一时间，顾凉的身上腾起海浪般的白雾，一只洁白的小鸟破空飞出，与无数看不见的精神链一同毫不留情地撞击在哨兵的精神壁上。
咄咄逼人的哨兵猝不及防，仿佛迎头被一面高耸入云的巨墙拍在脸上，当场面色一白，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完全没想到会遭到如此强力的反击，在进攻的那一刻全无防备，精神壁被直接撼动的精神反应令他忍不住地连声干呕了起来。
寜寜垂着眼睫，嘴角微弯，身上若隐若现的白雾就像暴雨中的森林般冰冷沉重。趴伏在她脚边的96号发出了一声低吼，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寜寜条件反射地拍了拍他的头。
只有阿绎像是没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般，一动不动地守在尹云深背后。
凌锋茫然地挣扎了两下，意识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击倒在了地上，不由地暴起怒吼：“混蛋！”
“好了。”端坐着的尹云深终于出声制止了自己带来的哨兵：“别再让寜寜小姐看笑话了。”
阿绎立刻伸手按住了凌锋的肩。
暴怒的哨兵不甘地挣扎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凶狠的嘶吼。他脚边的大型犬龇着牙不断吼叫着，却只是待在原地，没有挣脱那看似随意的钳制。
寜寜身上盘旋着白色的雾气——和无法显现精神体的艾琳不同，她只是并未让精神体露出全貌。但那条藏在另一个时空中的巨蛇盘绕在她的身边，冰凉阴沉的气息就像是一场幽深的豪雨。
“尹先生，下次出门之前，可要记得套好狗绳。”她的眼神轻柔锐利，如同浸泡着蝉翼小刀的清泉，用白皙的指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尖，闲适地倚靠进沙发中，含着笑道：
“否则不免得要劳烦旁人，代替您教育一下不听话的小狗了。”
那声音就像一场林中的冷雨。
尹云深向她举了举杯，温和道：“寜寜小姐说的是。”
寜寜拿起酒杯，浅呷了一口，无不遗憾地说：“酒是好酒，可惜会无好会。”
话赶话地说到了这，好话基本上也说完了。凌锋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寧寧小姐，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我也就直说了。”尹云深收起了笑容，
“你背靠着塔，我知道不可能阻止你进入第六塔辖区。可是我要提醒你，第六塔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要么，你就好好地站在岸上，要么就只能纵身跳进来。想要两边不着地站在井沿边上，那是异想天开。”
寧寧像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点头道：“多谢尹先生提醒。不过第六塔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愿意冒这个险。”
说着，她身上的白雾俶尔散去了。
尹云深低低地笑了一声。
寧寧和他对视着，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明明两人都带着笑，巨大的沉默而箭在弦上的紧张却突然降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寜寜笑意不禁更深了些。
就在气氛几近崩断的前一秒，程绎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尹云深紧紧皱起了眉。
程绎低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先生，是公子的电话。”
尹云深眉梢微动，看向寧寧。
寧寧笑着摊开手：“尹先生请自便。”
尹云深吸了一口气：“接。”
“是。”程绎走开几步接听了通话，片刻之后神色忽然变了。这还是今晚以来，他第一次露出其他的表情。
他快步走回来俯身到尹云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尹云深的表情也变了。
程绎对他说：“公子说，T.T和塔的协议已经签字生效，我们来不及了。”
尹云深的笑容瞬间凝固：“怎么回事？”
“说是特调部的霍骁回来，见T.T的运输船停在塔外便顺口问了几句，之后就做主拍了板，亲自把文件送上了塔顶。”
霍骁？那个冷面煞神怎么会突然过问这件事？难道……
尹云深眉头一跳，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寧寧——这个和她拥有的一切相比年轻得可怕的女人，正放松悠闲地端坐在沙发里，一手晃动着杯中的酒与冰，另一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96号的侧脸——
她是那么悠然自得，胜券在握。
是她安排的，霍骁和她是旧识！
“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对尹先生说明，”寧寧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于是舒舒服服地窝进了人造皮革的卡座沙发里，放松的姿态一如既往的矜持又傲慢，
“我在来之前，先联系了霍骁中校。听说他最近在查一些东西，忙得脚不沾地，我怕触了他的霉头，想着提前打个招呼，没想到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寧寧弯起嘴角，轻柔地笑道：“我听他说在满世界地找东西。尹先生，你知道是什么吗？”
通讯中霍骁语焉不详，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这些年尹云深一直是他密切关注的对象，于是寜寜猜测这件“东西”也与之有关。
她故意说得模模糊糊，实际上只是想要吓唬尹云深一番。
尹云深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猜对了，寜寜在心里欢呼起来。
她轻轻将指尖点在眼角，借由这个动作按捺下所有的情绪，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寧寧。
一个过分年轻、又过分貌美的女人。
这些特质掩盖了她这个人本身，纵然尹云深告诫过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但他还是不经意地忽略了寧寧可能握有的实力。
而此时她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明明是美丽动人的模样，落在尹云深的眼中却仿佛一条优雅盘踞着的美女蛇，令人不寒而栗。
人们只能注意到她的娇媚和美艳，不由自主地就会忘记她实际上带着致命的毒。
“你一直在拖时间，”尹云深眯起了双眼，“目的就是为了等霍骁回来。以特调部的权限，足够替你走这一趟后门。”
“生意人，人脉还是很重要的，”寧寧无辜极了，眨着眼道，“只是我不过顺着尹先生的步调，拖时间之说从何谈起呀？”
她心满意足地仰头尝了一口第六区的美酒，笑得格外真诚：
“‘急事缓办’，这可是尹先生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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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塔F9分区地下□□市，Z-7区夜场歌厅“魔林”。
“干杯！
寜寜高高举杯喊道。然后豪爽无比地一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加冰汽水喝了个干净。
“干杯。”
陪在她身边一起举杯的，正是方才手足无措被扶进后台去的歌女卡琳。
她一改不久前的怯懦无助，用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贴在寜寜身边，柔声道：“要不是您及时赶来，我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寜寜歪着头道：“好说好说。”
卡琳俯身替她满上了甜甜的汽水：“寜寜小姐比视讯画面里看起来更好看，简直令人移不开眼了。真没想到，四年前慷慨解囊的新任老板会是您这样年轻的美人。”
寜寜摆着手说：“我只是出钱，你的老板还是霍骁。”
她刚刚陪着尹云深喝了半天酒，却直到现在才开始上头，脸颊上晕红了一片，本来就年轻的模样感觉更年少了几分，看起来倒像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卡琳的狐獴倚在她的身边，悄悄地探头去打量寜寜的侧脸，可一旦寜寜的视线转动，它就立刻缩进阴影里去了。
在它的主人刚刚才接受过寜寜精神疏导的前提下，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但寜寜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的精神体仍然藏在雾中，像一团冰凉的风落在她的肩头。
正说着，门边圆成一个球形的简易人工智能叽叽喳喳地喊了起来——
“有客人到了！有客人到了！”
卡琳回头看了一眼，对寜寜说：“您的客人到了。”
寜寜随着她的话扭头看去。
先一步跑进门来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藏獒。它一路小跑穿过空旷的店面，一头扑进寜寜怀里。寜寜被它撞得差点断气，连忙伸手抱住了它的脖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第六塔制式军装的男人，胸前扣着一枚拇指大的金色胸章，图案是鸢尾与红隼，昭示着他隶属于特调部门的身份——第六塔特化人群行为调查监控部门现部长，年轻有为的霍骁中校。
寜寜向他举起了手中的汽水：“你来了。”
霍骁走到她的对面坐下，自然地松开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抬起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示意道：
“好久不见，寜寜。”
寜寜抱着那只体型巨大的烈性犬，眨着眼睛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霍骁像是渴坏了，毫不客气地一口气连喝了三大杯烈酒，然后对卡琳摆手说：“让我们单独聊聊。”
“是。”卡琳立刻站起身来，向他行了军礼后便迅速离开了。
寜寜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你有一个很优秀的部下。”
卡琳的哨兵级别很低，无法进入塔中服役，即使做了霍骁安排在地下城中的线人，也只能算是编外的员工，拿不到任何的补助。
“她一向值得信任，”霍骁端正地握着手中的酒杯，神情严肃地问道，“你的部下呢？回程路上没有人护卫吗？”
“不是‘部下’，是‘员工’，”寜寜纠正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没办法，他们中有人不喜欢和‘塔’的人打交道。即使真有人在蹲守我，看到你出现也该通通撤走了，除非尹云深明天就想到塔里去喝茶。”
她说得轻松，霍骁却摇了摇头，又灌下了一大杯酒：“你的船就像是诺亚的方舟，除了你没人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你能把这些魑魅魍魉都管好了，我也没兴趣插手。”
“你最好了。”寜寜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笑个不停。
霍骁一见她笑成这样，就知道这人刚刚一定喝了不少——总量正好卡在一个能思考但是又不太清晰的将醉未醉的程度上，她看起来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但实际上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寜寜总是这样的。
“心情很好？”霍骁看到自己的精神体乖顺地趴在寜寜身边，不由地也放松了声音，低声问道。
“还不错，”寧寧给自己满上了汽水，
“起初知道货物手续被扣住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但你回来的时间刚刚好，这一趟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你帮了我这一次，未来势必再也无法撇清关系了。”
“无所谓，T.T能够进入第六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霍骁摆了摆手，这样随意的动作由他做出来显得异常简洁干练。他虽然衣衫不整地坐在歌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整个人却依然紧绷，严谨而久经锻炼的气息从举手投足间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来：
“接下来只要在第六塔区扎下根来，世界很快将会被你握在手中。”
自“天启”塔建立开始，十座“塔”及其辖区陆续被建立于大地之上，受制于严苛的自然环境与大幅进化的野生动物，塔之间虽然可以通过电子信号进行通讯，但是实际交通却非常困难。普通人的商队几乎无法拥有塔间交通的能力，只有塔的专属部门会定期派出队伍，前往其他塔辖区。
在这样塔辖区间半隔绝的状态下，在地理位置上位于大陆中央，同时也位于所有塔辖区的中央位置的第六塔拥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位置。以第六塔为中心开辟航路，意味着可以大大缩短到达各塔辖区的航程，这也是寜寜把第六塔选为构建“YGGDRASILL世界树系统”的主要目标的最重要的理由。
只是……
听到霍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台词，她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世界之树扎下根系，九个世界将会依托枝叶而诞生，从第六塔开始，‘耶梦加得’将会真正成为环绕世界的尘世巨蛇。”寜寜轻晃着杯子，听到气泡此起彼伏细碎的破裂声。
霍骁看着她，觉得自己有时正在看着一场梦境，或是一场下在森林深处的冷雨。
从他认识寜寜开始，这个女孩就好像一直走在浓雾中的钢索上，每一次以为她要跌落，她却偏能走得稳稳当当。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尹云深谈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一二，”霍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即使这次你占了上风，也别小看了他。”
寜寜说：“我一向不会小看任何人。”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霍骁微微颔首，“过些日子‘天启’的特调部会派人到第六塔来，你虽然不是调查的主要目标，但还是需要注意言行。别让他们抓到了尾巴，那群人都是属鬣狗的，只要咬住人就绝不会松口。”
寜寜惊道：“我明明只是一个合法商人，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霍骁认真地数落道：“一个隐瞒自己真实评级、18岁就修完学分从学院毕业的向导，也能称自己为‘合法商人’吗？”
“惭愧惭愧，好汉不提当年勇。”寜寜不在意地笑着，偏头喝了好大一口汽水，“话说回来，‘天启’的特调部跑到第六塔来做什么，大人物们应该很忙吧？”
霍骁向门外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听说过‘FREYJA’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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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塔】
由哨兵纳森嘉措和向导阿德里安.德福领导众人，于喜马拉雅山脉原址最先建立，被后世的史学家们称为“天启”。
塔辖区面积广大，人口也是众辖区中最多的，同时也是塔的权利最大的辖区，军政一体。辖区内有着原喜马拉雅山脉倒塌形成的大面积冰川及森林盆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魔林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