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强风》零七三零

3、第二张

　　周末，天气晴朗，微风拂面，春日里的好天气总会令人心旷神怡，感受阳光，感受微风，感受萌发的绿意，感受猫了一冬至后终于可以舒筋活络的通畅感，这一切都可以让人不自觉就明媚起来，但这里面不包括shopping，起码，对于大川而言是这样的。她没想到朋友间久违的聚会竟会挑在今天，昨天，她才刚追着学长跑来跑去，今天，她就要跟着朋友逛来逛去。她无法避免地每到一家店，就寻空找位置坐下，揉揉腿。有时候碰上同样在等待女伴的男士，男士飘过来意味不明的目光，让大川脸色不自觉臭了几分。忍无可忍，大川对朋友说：“找个位置坐坐吧。”朋友应下了，两人找了家饮料店坐下，点单之后就聊了起来。
　　“你做什么了？这么累。”
　　“昨天追一个学长交任务，追到他住的地方去了，跑了好远。”
　　“你还在帮那个学长接外快啊？”朋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其实也没有特意去接，是别人觉得他做得好，才回头的。”
　　“直接让他们自己碰头不就好了嘛。”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昨天追到他宿舍也是想跟他说清楚。但是，你绝对猜不到那个学长现在在做什么。”大川眯了眯眼，微微晃了晃脑袋，身子往前倾，“你要不要猜。”
　　“不要，直接说吧。”朋友丝毫不受影响，并没有融入大川“营造”的氛围。大川也像憋不住一样，并不介意毫不配合的朋友，她直接说：“他要去挑战箱根驿传！”
　　“箱根驿传啊！难度有多高你知道吗？”大川语气热切地问，与之相对的，朋友依旧很平静，“的确难度很高。”
　　点的餐饮上来了，正好打断了对话，而等服务员离去之后，朋友并没有再提起跟学长有关的事，反而想跟大川讨论有什么东西应该返回去再买。大川也不知道在对话的间隙想到了什么，陪着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将点的东西清光了，两人便分道扬镳而去。

　　回到住处附近，大川经过商业街一个路口，她记得从这个路口往里走一段路，可以拐进居民区，再跑上几段，就能到达竹青庄。她停在路口处有些犹豫，她想再去一趟竹青庄，但也知道这样贸贸然登门其实并不受欢迎。捏捏手上的袋子，袋子里面是一盒糕点，或者，勉强可以当作伴手礼？大川还是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转进了路口，走向竹青庄。但竹青庄没有人。两层小楼的大门紧闭，也没有门铃，大川在门口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什么。她走出院门，走在篱笆边上，她听见油门加速的轰鸣，还有一阵哇哇乱叫。面包车从她身旁急急转向，冲进了身后的小院，制造出轮胎与地面摩擦形成的刺耳响亮的声音，才停在小院里。车里人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出来，也有人一边大声抱怨，一边推开车门下车。场面比较混乱，院里的人暂时还没发现外面的大川，也就没有发现大川诡异的表情。大川整个人僵硬地定在那里。就在刚才，那辆车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汽车散发出来的热气！
　　这时，驾驶座的门终于开了，清濑灰二跳下来，人们的大声抱怨他也不当回事，嘴里应着：“这不把你们好好地送回来了嘛，别啰嗦，快把行李放好，二十分钟之后集合。”，就要去开门。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站在篱笆边上的大川，而大川，正眼里冒火地瞪着他。清濑有些疑惑，随即了然，他喊：“尼古学长，有人找你。”尼古往他视线方向看去，才发现大川。尼古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想：我又做什么惹她了吗？而此时的清濑已经进屋，大川的视线钉在门上，尼古喊了她两声她才肯转过头。
　　尼古的脸上带有一种运动之后会有的倦怠，大川看到了，“很累啊？”
　　“还好，等下还要去训练呢。”
　　大川还是直接问了：“学长，那你还要接外快吗？”大川介绍的工作，对于尼古来说，是外快，尼古另有更大单的工作。因此，在这种生活已经逐渐被跑步占据的时候，大川也不敢肯定，这外快，尼古学长还要不要赚。
　　“暂时先不接了吧。”尼古思考之后的回答。虽说是暂时，但两人都明白。
　　“还是把XX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你吧，你还有一门课在他手下呢。”
　　“行。”
　　两人谈妥之后也没多寒暄，毕竟尼古还要去训练。

　　晚上大概十点，尼古回复大川，他已收到教授的联系方式，并直接把文件发给教授了。
　　“跑步啊。”
　　“真好。”
　　今天看见的那群人，都在为了箱根驿传而努力。他们身上那种因体育而特有的意气，唤醒了大川旧时的记忆，曾几何时，大川也是个热爱体育的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川就缩起来了，并安慰自己这是常态。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川回想，过往的记忆里有欢笑，也有别扭和尴尬，有积极地组织活动，也有连校运会都不参加的时候，彼时的自己随性而为地做下这一切，却让此时的自己疑惑不已：“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大川想不通，她带着这个问题继续生活着。

　　大川经常碰到竹青庄那群人，有时是在马路边上，她闲逛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跑过，偶尔会互相打招呼；有时大川也在跑，这时候她就没空理他们了：有时候她跑着，而他们已经跑完了，正走着，方向一致时，大川跑步的速度比他们行走的速度快不了多少，跑着跑着也就停下来，跟他们一起走了，方向不同时，大川就得以维持自己慢吞吞的步伐，继续跑下去。有时是在住宅区，当大川越来越熟悉商业街的另一边时，她跑步的路线也就多起来了，有时候去绿化公园，有时候去河堤边，有时候要去超市，那就选回程会经过超市的路线。她跑得慢吞吞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在公园的林荫道里跑，再踩单车或者步行回去。有一次选了一条较远的路线，她跑到这边的运动场，看见了在里面训练的他们，驻足停留。里面的人都专注于自己的训练，认真并且乐在其中，这是大川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既如此，大川也就打消了进入运动场的念头。平常去的公园也有一条跑道，但这条跑道长且多人，大川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速度，在那种障碍多多的跑道上，并不合适。于是，她不得不来这个距离更远的运动场，这里有较专业的橡胶跑道，跑道上的标记，能让大川清楚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要停在哪里，这才方便计时。大川顺着人行道重新慢跑起来，但她没有放弃这个运动场，而是时不时地就往这边跑。终于，有一天，她等到了空荡荡的运动场。
　　进入运动场前，她特意看了眼时间，才开心地进去了。在里面简单地做了些热身运动，压压腿，调整计时手表，大川长吸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呼出，站到久违的起跑线前，没有起跑器，起跑姿势也很随意，因为发号司令的人是自己。大川再看了眼运动场周围的景色，抬起手，按下手表边上的按钮，开始计时。
　　开始了。
　　站姿霎时变了模样，跑道上的人摆动双臂，迈开双腿，空荡无人的跑道为她提供了合适的冲刺场地，断断续续地慢跑了两个多月的大川，再也不是跑几百米就喘个不停的她了。如今的她，能尽情地冲刺完这一圈！她直视前方，跑过了第一段直道，转进弯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压得有多低，她一直不停地在弯道里调整身体，轮转双腿，想要更快地跑出弯道，跑上直道，才能让眼前的景色变化，再次体验事物从身旁快速后退、略过的感觉。再盯着第二段直道前方的某一处，双臂已不用特意去摆动，自会开合，用力扯动大腿，小腿随之向前，脚掌踏上地面又离去，大川驰骋在这片跑道上，周围的景色似慢又快地与她相遇又分离，在模糊的背景中，感觉似只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正在用身体于时间里穿行，企图在更短的时间里，看见更多的风景。
　　又到了弯道。
　　这个弯道之后，是大川给自己定的终点。大川看了一眼终点线的位置，复又微微低头，专注地对付眼前的弯道，脚步不自觉地贴着白色的内线，画着圆弧的轨迹，向前延伸而去。
　　终于，跑出了最后一个弯道，冲过了终点线。冲过白线好几米远，大川才止住惯性而停下，急促的呼吸频率也阻止不了她扯开大大的笑容，露出白的牙齿和红的牙龈，无声地张嘴大笑，砰砰直跳的心脏声萦绕耳里，她却同样感受到从心底里漾开来的快乐，转身回望终点线，再往回看弯道，以及对面的直道，刚才还模模糊糊的风景终于能看清，微风似姗姗来迟，携着清新的草木香，抚摸过她发热的躯体，带走一丝热度，如此这般眷恋地拂过大川湿润的面庞，微风才终于离去，留下逐渐冷静下来的大川。大川抬起手，终于记起来要看时间了，但她也只能大概地估算了，刚刚沉浸在冲刺的快感中，时间早已不知过了多少秒。
　　从前，大川困惑地望着黑板，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她想再在体育课上大笑着呼喊同学们来比赛，她想在素质测试的时候好好地表现，但这些逐渐都没有了，同学们选择自习，体育课最后也变得可有可没，所有人都闷在方形的教室里，埋头学习，再也没有人一起打排球，没有人一起打羽毛球。体育，就好像过客一样，从这些人身边路过，徒留大川苦闷并逐渐习惯。
　　而今，大川在熟悉又陌生的椭圆跑道上，重新发现了跑步的乐趣。她想跑步。没有人和她打球，那她就来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