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强风》零七三零

2、第一章

　　“平田学长。”大川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平田彰宏前方，影子经过灯光折射，笼罩住平田整个人，昏昏欲睡的平田本觉眼前一暗，正欲深入睡眠时，冷淡的女声却让他打了个激灵。糟了！他被抓到了。他还未想好该如何逃过一劫，那个冷淡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可让我好找啊。”幽幽的，蕴含着怨气。
　　“啊哈哈，可不是，手机说坏就坏了。不好意思啊，大川。”平田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手机坏了，那你的电脑呢。”“直接说吧，还有多久才能交给我？”
　　平田很苦恼，很想入眠的他本就没有多少脑细胞还能坚持工作，更不要说去编个故事来骗倒眼前人了。他轻叹了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大川啊，最近实在没有灵感啊。”
　　“你之前也试过没有灵感，不也按期完成了？别忘了，你已经在改了一次期之后，还，拖，件，了。”大川说着说着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就别指望我走的模样。气狠了。平田瞅了一眼就没再瞅了，他放空了一下眼神，回过神来就一脸淡然地跟大川说：“我最近在戒烟啦。”
　　不得了，这个学长平常烟不离手，现在竟然在戒烟？这么说起来，大川发现自己的确没闻见很重的烟味，那么，起码今天他是没抽的。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大川的表情有一点松动，在下一刻，她却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平田又甩出了一句话来。
　　“为了跑步。”
　　为了跑步？
　　跑步，最近一段时间里，这个词第二次正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大川有些疑惑，跑步又怎么影响交件了？疑惑的目光投向平田，只见平田作破罐子破摔样，说：“宿舍的人决定要一起参加箱根驿传，所以最近开始每天都在练跑，练得半死不活的，又有戒断反应，真的很难受啊。”说完就像卸下包袱一样，一副我也不想的可怜模样。
　　“驿传，是每年新年的那个吗？”大川犹疑地说。
　　“没错。”
　　“我不信。箱根驿传诶，你们宿舍的人难道都是长跑队的吗？更不要说学长你了。”大川立刻反驳他，一句我不信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她心里并没有怀疑，也没有细思，她只是另有目的需要达到。“除非你带我到你们宿舍，我亲自问你的舍友。”没错，她想去平田的宿舍。经过这次有意的失联之后，她发现，电话、邮箱这些东西一旦被故意搁置，那寻人
　　便会变得万分艰难。在今天之前，她费了多少时间去抓住经常逃课的平田学长，今天，她就有多少的怨气想撒在这位学长身上。不仅如此，她还要摸索到他的根据地，必要时，上门一举擒获。
　　“那可是全都是男人的地方，你不适合吧。”平田一脸不愿意，“而且，那是真的。”
　　唉。大川心里叹了一声。“那你也不要故意失联好吗？”天知道她既要应付作为甲方的教授的质问，还要担心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毕竟这位学长在外快上向来靠谱，突然消失不见，除了交不了件，就只能是遭遇不测了吧。而现在看来，这位学长是交不出件了。想到这里，大川恶狠狠地提醒这位学长：“学长，你别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吧。这次的单是XX教授的。”而XX教授，正是平田呆会要上的大课的主讲教授。当然，平田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课是谁开展的，毕竟他刚才都要睡着了，他只是在大川恨铁不成钢的脸上嗅到了不妙的信号。
　　“难道。。。。。。”
　　“就是你等下要上的大课。”“而且，你知道你和什么错过了吗？”其实这不是平田第一次接到这位教授的单子，前两次平田都完成得又快又好，趁着这机会，大川就在那位教授面前帮他刷了一次好感，又要来了第三次机会。而那位教授本来就挺满意，一不留神更是说漏了嘴：让平田好好做，XX课要是他选了，按他的水平，只要来考试了，别的不敢说，合格是不会跑了。所以，开学前大川就跟平田说过这件事，这么好的事哪有放过的理由，平田义无反顾地将这门课列入必选清单里。可没想到，才没多久，他就忘了。
　　平田听到这里，冷汗都要流下来了。知道为什么他困极了也要出现在这里吗？今天上午，跟他一个宿舍的直系学弟偶然看见他还在房间里苦恼代码，忍不住问了一句：“尼古学长，你不是选了XX教授的XX课吗？”一脸疲倦的平田，即这位学弟舍友口中的尼古学长，抬起了头，“啊？什么课？我怎么不记得了？”学弟闻言大惊失色，这门课还是他交代自己必须要帮他选上的，当初还想让自己帮他点到！但这不是重点，开学以来，选了XX教授另一门课的这位学弟，已经感受到XX教授的难缠之处，他心急口也急地为尼古学长解释：“天啊，XX教授平时分捉得很严的。”“而且，他认人本领一流！”随即，尼古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宿舍大门，奔向学校。
　　就在他哀悼自己要丢失的学分之时，大川慢悠悠地说：“但是我帮你请了病假。”尼古猛地抬头，眼含希冀，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大川开学之前跟他说的话了，“所以？”
　　“跑啊！”大川说完就立即往后门跑去，人高马大的尼古不管撞上桌子的腿，也跟在后面跑出了教室，直到跑出了学校大门，他们依然在跑，只是前后位置调换了。已经跑习惯的尼古下意识地，就开始慢跑，跑回了宿舍，没注意到有人勉勉强强地缀在他身后，跟着他跑了回来。导致他在大敞着的玄关处休息时，看见大川气喘吁吁地跟着跑来，眼睛霎时间瞪大了。这表情在他老成的脸上，除了无辜，更多的是滑稽，这让气都喘不顺的大川更加吸不上气来。
　　“你怎么也跟来了？”尼古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里住满了臭男人，没事还是不要进来啦。”
　　大川还在喘气，她学着尼古的样子，摸到了玄关的阶梯，咚地坐下，抬手给自己扇风。“话还没说完呢！”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吐了，连忙一手抚摸自己的胃和腹，一手捂住嘴。没想到平田学长跑起来这么快，有好几次都快要被他甩掉了。幸好街上行人有点多，勉勉强强还是能追上经常被挡道的男人。
　　尼古起身走进了房子某处，大川还在和呕吐的感觉作斗争，但是，一两声衣物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以及两句“轻声细语”，从大川头顶的空中传至大川耳里。
　　“老哥，你说她要跟尼古学长说什么话呀？”“哇，竟然有女孩子找尼古学长！”
　　大川抬起头，两只明显不是一张脸上的眼睛，堵在了头顶的窟窿里，正朝着她看。
　　“哇她看过来了！”“怎么办老哥！”两只眼睛倏然离去，头顶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和着凌乱的脚步声，大川放下捂住嘴的手，问刚好走回来的尼古：“平田学长，他们就是跟你一起挑战箱根驿传的舍友吗？”
　　尼古尴尬地把温水递给大川，转身就跑上了楼上。大川目视他离开，而他所过之处，木板皆发出吱吖声，等他到了头顶的房间时，甚至还有轻微的灰尘随着他们的脚步晃落下来，大川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视线，决定去门外看看。起身的时候还是不免眼前一黑，等她缓了过来，大门外一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个皮肤白皙，戴眼镜的男人，外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看见了大川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水，冷静地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然后，楼上传来了无比响亮的叫声：“对不起！我们错了嘛！”“对不起，尼古学长！”
　　“你等等。”
　　男人迅速无比地脱了鞋，光着脚就跑向楼梯，然后，很明显地，他又加入了那个战场，因为，大川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们在吵什么！楼下还有人呢！”
　　“哇！怎么连阿雪学长也来了！”
　　“糟啦，连阿雪学长都来了！”
　　“阿雪，帮我教训他们！”
　　大川踱步走出门外，从外面观察这间房子。篱笆翠绿但是凌乱，自由野蛮地生长着，一些杂物堆放在角落，除了这一幢两层木楼，同一院落里还有另外一间平房，此时房门紧闭，应该是没有人在家。突然，一条狗狗从平房缘廊下蹿出来，睁着湿润的眼睛看着大川，疑惑地咽呜着，没有叫，但也没有摇尾巴。大川抚着心口，平稳一下被吓到的心跳，继而观察起这只狗狗来。总觉得很眼熟。但这种犬类样子在大川眼里都差不多，所以大川没有多纠结就放过了这个问题，转回身去观察两层小楼，这就是平田学长的宿舍。今天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川的心情好了起来，也更加有心思去仔细打量身边的事物。门牌在昏暗的暮色中难以辨清，大川便走回去，认真看上面的字：“竹青庄。”大川连旁边的小字也没有放过，辨清后也轻声念了出来：“宽政大学，田径队训练所。”
　　“你还是第一位，第一次就能把这门牌看清的人呢。”有人在身后说话。大川，以及不知何时也跟在大川身后仰头望着的狗狗，在听到声音后同时向后望去。说话的人穿着一身运动服，挎着一袋子食材，看见这统一的步调，拉大了微笑的嘴角，熟练地蹲下，抚摸围着他转的狗狗的头，然后对大川说：“先进来吧。”
　　大川愣了愣，摸摸有点凉的水杯，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那么，打扰了。”

　　大川双手拢着续上了热水的水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和穿运动服的男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一对双胞胎就被尼古和戴眼镜的男人?监督着走过来，站定在大川面前，然后齐齐鞠躬道歉：“对不起，学姐！请原谅我们！”
　　大川好笑地看着严肃以待的几个男孩子，调皮地说：“没问题！”
　　“不过，尼古学长，请问你的代码什么时候才能码完？”
　　“怎么连你也叫起尼古学长来了！”尼古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期待地问：“你帮我请了几天假？”
　　“一周。”
　　尼古的眼睛闪闪发光。
　　“本来是有一周的。但你现在只剩下两天了。”大川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柔又残忍地说出这句话，“谁叫某人失联了呢。”戴眼镜的男子本就站在尼古旁边，闻言，他拍了拍定住了的尼古，以示安慰。
　　“对了，听讲你们要参加箱根驿传？”大川话音刚落，整个厨房都安静了。只有穿运动服的男子，名为清濑灰二，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我们要参加箱根驿传。”
　　“好羞耻。”有人吐槽出声了，大川诧异地看了过去，一个身体瘦弱微微含背的男孩正撩开门帘，喃喃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这句话又飘荡进了厨房。他看清了厨房里的情形，默默放下抬高的手，想转身回去当无事发生过，但清濑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用话语：“王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每天都在为此而训练呢！”
　　“哈哈，没错，尼古学长都训练得忘记做外快了。”大川顺口就接了下去。
　　清濑略显无奈地说：“学长，你还在接外快啊？”
　　尼古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做完这单，我会适当减少学长的工作量的啦，有性价比高的单再介绍给学长。其他时候，学长你就安心训练吧。”大川甩给尼古一个“看我的”的眼神，努力地打圆场，“你们加油哦！很期待一月的箱根驿传上能看见你们的身影！我一定会去给你们打气的！”女孩子响亮的声音填满了整间厨房，双胞胎开心得吱吱喳喳地说话，尼古向着清濑苦笑保证，门口的王子，也走了进来倒水，在大川对面落座的戴眼镜的男子，也不再挂着严肃的表情，转而面容轻淡地拿出手机。
　　大川微笑着喝完了一杯水，把杯子放下，说：“那我就告辞啦。”
　　尼古反应过来，连忙说：“我送你！”
　　然而大川并不准备给他逃离清濑以及逃离敲代码的机会，“我自己走就行，学长你，请给我回去敲代码，我会十分感谢你的。”
　　“我送你吧。”戴眼镜的男子抬起头，收起手机。
　　“那就让阿雪送你吧。”尼古对大川说，大川回想了一下路线，发现自己的确记不太清，而天色已晚，兜来兜去也不安全，就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跟着戴眼镜的男子走了出去。

　　“你跟尼古学长一样叫我阿雪就行。本名是岩仓雪彦，法学院四年级生。你呢？”
　　“你好，我是大川希理，理工学院四年级生，你也跟尼古学长一样叫我大川就行。”大川在夜色中抬头看向身旁的人，认真道谢：“谢谢你送我回家啦。”
　　“这没什么，应该的。”阿雪手伸回裤袋，捏住手机，抽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来。直到把大川送到租房楼下，他也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谢谢，下次再见。”
　　“再见。”
　　大川道完谢就上楼了，阿雪站在楼下等了一会才走。
　　等回到青竹，估计又是闹腾一片吧。他头疼地抚上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