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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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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良,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很欣赏你,我非常希望我们能一直是同事。”
“但是我们这个地方吧,不管再怎么落后,那也是有部分家长还是看重孩子学习的。”
“与其到时候家长跑学校闹,倒不如……是吧?”
“好的,校长,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再见。”
他失业了,是被辞退的,因为精神病。
他想说他不是,他只是有一点点心理问题,可好像,所有人都把它们看成一个问题。
他已经感觉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座小城里,他走到哪,哪里都指指点点的,就连席楠二婶也开始避着他,因为,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真好笑,好像他真的能当街砍人一样,无冤无仇的,要砍……也是先砍了自己。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毕良,浑身哆嗦的厉害,真冷啊。
按说这里比他之前的家是有暖气的,怎么还会这么冷?
院外突然响起阵阵骂声,沙发上的人一点好奇意思都没有,这种说话方式是他们这里的特色,席楠是这么告诉他的。
本是事不关己的人,骂声却是在自己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房门打开,一股风雪的味道涌进来,同时似是也把毕良的某个开关跟着打开了,站起来同时,脸上也挂着属于毕老师的亲切温和的微笑。
是陈嫂和陈晨母子,一个是他的房东,一个是他的学生。
曾经的学生。
陈嫂扯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儿子胳膊,嘴里连声嚷嚷着,语速之快,毕良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过对于这一幕他是很习惯的,每隔段时间,陈嫂都要走街串巷地拽着他儿子跑到他这儿,要他调节一遭,每次都是学习那点儿事。
母子俩拉拉扯扯地走到毕良面前,毕良刚要开口缓和下他二人的气氛,便被陈嫂捉住手,迎面就是一顿劈里啪啦的告状,“老师你快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跟这唬弄我呢……”
在之后漫长的时间里,三个人中两个都表示,很折磨!
这个岁数的男孩子都是很看重面子的,陈晨从进门脸就是臊红的,连毕良都没正视过一眼。
而毕良也是,好像个居委会调节人员,时不时的用些语气助词附和着,以表示他在听,身体上尽可能的向前后左右偏,躲避四处飞溅的口水。
各种折磨下,毕良听明白了,就是很普通的调皮学生应付家长作业。
其实他很羡慕这种,他跟家里就从来没有过这种互动。
他曾经也很幼稚的通过这种方式希望能获得妈妈另一种爱,得到的却依然是场理智的谈话,像成年人谈生意一样利益摆到明面上,就这样他还曾一度是张二发童年最羡慕的人。
没有打骂,没有争吵,只有冷冰冰的责任。
你应该,你只能,你必须,是一直压着他的大山。
后来他就劝自己应该知足,妈妈要真像全天下最普通的母亲一样对待他,说不定他又有些别的祈求了。
哪儿有什么十全十美啊?
毕良一顿神游天迹,再回神,眼前只剩下个陈晨,不尴不尬的和他对立着。
明白了,这是又把人扔给他“教育”了。
他好像没来得及告诉学生家长,他这个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已经被学校辞退了。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把这次的免费家教做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像往常一样饮料小零食的安排上,坐在平常他们学习时的小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今天少了一个人。
毕良边翻着据说只用了半个点就做完的整本练习册,边犹豫着要不要叫席楠,往常这种情况他早都过来了,嗯,填空题还填的C……
突然外面又是一阵吵闹声,这次要比之前声音大得多,没有十个人以上都闹不出的那种。
好像是街对面?
毕良心系着街对面某间烧烤店里的人,作业检查的也不甚仔细,当着学生面又不好公然瞧热闹,只好做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稳坐在椅子上,一道一道认真地判着作业。
毕良能坐住,陈晨却是心早都飘到外面了,一眼一眼的瞟着窗外,只恨这窗不够清晰,瞧不见什么,只能听见声音,更是引人好奇。
陈晨瞄着毕良,犹犹豫豫地吭哧道:“老师……”
“想去厕所?”毕良太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了,他怎么也还是正值青春,说句大男孩也是妥妥的不过分。
抬头看那个扭扭捏捏的小男孩,犹如皇帝下圣旨般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去吧。”
陈晨好悬没蹦起来,如果对面没坐着个毕良的话。
故做副淡定样,步伐小但快速地挪出小院。
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后,毕良嘟嘟囔囔的吐槽着:“傻小子,我屋里有卫生间啊~”
毕良边判着明显乱写的作业,边等待某个顽皮的小男孩回来学舌,外面吵闹声愈演愈烈,他好像都听见了有吵着叫120的,这是闹得有多大?
毕良作业都有点判不下去了,被外面的动静弄得心慌慌的,恰巧陈晨迭声叫唤着“老师”跑了进来。
毕良一时间被喊得更慌了,皱皱着眉,耳边响起陈晨慌乱的叫喊,“是席楠——”
只这一个名字,后面陈晨再说些什么,毕良都是听不见了,他想象不到席楠跟救护车的联系,是他二婶弄的吗?
等毕良再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站在芜县唯一的正规医院手术室门前,身边站着席楠。
不是席楠?
毕良好像才能接收到外界信息似的,之前陈晨的声音像有时差一样在他耳边响起——是席楠二叔,烤串的炭倒在他腿上了。
毕良深深地吐了口气,心脏才落回原位似的恢复了律动。
不大的手术室门前,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的,还有家属及帮忙的邻居,很是拥挤,忙乱。
毕良是不管那些,避过众人拉着席楠,俩人猫到某个角落,两双四只眼睛里皆透着惶恐不安。
甫一开口,毕良觉得自己嗓子都疼得厉害,可还是盯着眼前那双眼睛,颤声问道:“是意外吧?”
席楠现在脸色白得厉害,毕良曾多次调侃希望他能白点,现在如愿了,连嘴唇都是白的,他却又看着扎眼,希望能再黑回去。
毕良看见眼前那张嘴唇嗫喏着:“应该算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为什么不直接说是?
毕良有点不敢问了,俩人开启莫名的对视。
手术室那面突然响起叫骂声,不用看毕良都能听出来是席楠二婶。
那面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喊叫,毕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席楠的脸色也是愈加难看,转向手术室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好像个奔赴刑场的死刑犯。
毕良突然迈起大步,抢在席楠前面回到那一团乱的地方。
嗯,比刚刚更乱了,席楠二婶是一点儿也不顾忌场合,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哭嚎着:“杀千刀的医院啊~人还没治好那~就要钱了~活该叫人都给你们抓起来~”
几个跟来的邻居对这一幕颇觉没脸看,纷纷鸟悄的离开了。
眨眼间,手术室门前只剩下一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刘美莲,站在她面前无奈的护士,还有他和席楠。
毕良脑瓜仁子嗡嗡的,缓了有一会儿才明白,是医院要家属交押金,席楠二婶就这副模样了,还真是“刘没脸”能做出来的事!
毕良颇有些畅快地看着地上那人,不防身边人突然上前,做势要把人扶起来,刚碰到人的胳膊,就被推了个倒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娘!又跑过来克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炭怎么没倒在你身上?”
霎时,毕良的眼神都阴翳下来,什么都往席楠身上推,他们谁伤不伤死不死的他可不关心。
毕良疾步上前一把扯过席楠,没想到前一秒还躺在地上撕扯席楠的人,下一秒就蹿了起来,蹦着高得跳离了毕良两三步远,连声叫嚷着,“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个精神病还想打人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