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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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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顶上尽是尖利石棱,尖刺将神兽当胸贯穿,热血喷涌而下。
周兴嗜血,杀得兴起,状似疯虎扑入兽群,须臾之间,又有一兽毙命。
念姚虽同她一般气恼,但不似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只换来一个空石盒。
她心中,更多是空落落的寂寥,想到自己与姐姐不和,全因这一个破烂石盒,郁郁寡欢后,又想起既然没有经籍,那她和姐姐之间的矛盾也就没了,一时又高兴起来,只想尽快摆脱神兽,上去寻姐姐,向姐姐撒个娇,赔个不是,就能和好如初。
因此,她此刻神志倒十分清明,耳听到那神兽痛苦呜咽之声,好似人声,再细细看向手中兽颈,光溜溜的,触手细腻,分明是人的脖子!
她想起周兴尚未寻到的家人,心头一凛,高喊:“周兴!住手!”
然,她的喊声,已经迟了。
周兴五指似利爪,将她身下那人开膛破肚,待要扭断四肢,忽然摸到那人手指上的碧玉扳指,熟悉温暖的手背。
是,是她母亲!
那一声“周兴”,同样如当头棒喝,周兴母亲好似大梦初醒,半年来被黑暗侵蚀的神志,因食人血肉扭曲的痛苦,日渐癫狂而混沌的心,忽然破去行尸走肉的泥壳,重新呼吸到人世间的空气。
她在自己女儿怀中,抬起衰弱肮脏的手,试图抚一抚女儿依旧娇嫩的脸颊,鲜血不断自满是笑意的口中溢出:“兴儿……你弟弟……器灵……”
手,无力坠下。
溅起的泥点,血污,砸在周兴心头。
恍惚间,她听见遥远的洞穴里,婴儿嘹亮的哭声。
眼前浮现那一个个午后,黄昏,阴暗朦胧的室内,困于室内的母亲坐在帘后,抚摸着从未消下去的肚皮。
年复一年。
每一个刚出生的平凡婴儿,都被父亲无情摔死。
直到那一夜,父亲酒气弥漫的身躯,压到她身上。
都说器灵的诞生,没有规律。父亲偏不信这个邪,既有了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若与平凡女子生不出第二个,那就和他第一个器灵女儿,来生第二个。
一个个扭曲,畸形的夜,一次次违背伦常的冲撞,凝成她头顶灰蒙蒙的天。
一个永远见不到太阳的人,最终会无奈地,将阴暗人生,视作理所应当。
然而,她曾在那人的脸上,看见过光芒。在那人的怀里,感受过温暖。
婴儿哭声在她头顶响起,落地,戛然而止。
鲜血流淌成河,她的眼睛却已看不见了。
“狗屁器灵!狗屁血脉!”
念姚急匆匆赶到时,周兴已一头撞上石壁,奄奄一息,娇美如海棠的身子,如破布一般,瘫倒在地。终将如希望,如信念,风化在岁月里。
她心中升起莫大的悲凉,跪在周兴身旁,将她揽起,听见周兴气若游丝:“你,你不要,像我这样活……她……好想……抱抱我……”
“什么?”念姚疑惑不解,耳廓凑近她分分合合的唇。
没有回应,只有一滴惨淡浑浊的泪,自不甘阖拢的眼角滑落。
“小姐!”清醒过来的仆人迟来一步,见此情景,悲痛欲绝:“小姐,夫人,我来陪你们啦!”
“等等!”念姚反应迅捷,箭步拉住其中一个:“等等再死,我问你,你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另一人咚的一声撞上石壁,额头一个血窟窿,喉间冒泡似的咯吱几声,死绝了。
这人颇有死里逃生之感,坐在地上,与念姚短话长说。
“那日老爷,也就是掌门,我们做仆人的,都称掌门为老爷,小姐为小姐,夫人为夫人。
那日小姐逃出,老爷将死之际,告诉夫人,让她为了腹中孩儿,可以喝他的血,延长性命。夫人本欲随老爷而去,但想到老爷毕生心愿,忍痛喝了老爷的血,活了下来。又,分了我们几口,呃,也不止几口,反正我们将老爷喝成了干尸,阿弥陀佛,啊不,无量天尊。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我们就一个个的,兽性大发,啊不,不是那个兽性大发,总之,我们脑子昏昏沉沉起来,而且,个个生龙活虎,功力大增。为了活下去,又去喝了神兽的血,同门的血,魔教的血,一直活到今天。”
念姚沉吟片刻,抬头,目光如电:“你的意思,喝了器灵的血,可以增加人的功力?”
这人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呀,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可能就是这个意思。不如,我再好好想一想,再答复你。”
“不必了。”念姚站起身,无谓地理了理脏污褶皱的袖子,随后向石壁那儿一甩:“去吧。”
“啊啊……”这人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要死,可是他想到大家都死,自己不死,就不够义气,也算不上忠仆,十分羞惭,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抖如筛糠,一股腥臊气弥漫开来。
念姚退后一步,冷淡道:“要我帮你么?”言罢扯着这人头皮,老鹰提小鸡般,将他拎了起来。
“不必了,不必了。”这人在她手中挣扎着后退,忽而正色道:“我,我想起一桩事,要将夫人小姐小少爷阿丁好生埋葬了,再,再自行了断。啊不,我要为夫人小姐守一辈子的坟墓,每年清明好生祭拜,才算尽忠。行,行么?”
念姚皱了皱眉,松开手拍了拍,便向外走:“随你。”
到了外面,她拾起石盒,一路走到巨坑下方,踩上累累白骨,提气纵跃而上。
一到上面,尚未立稳脚跟,就险些被寒气逼人的剑尖,夺了性命。
“妖女,快快束手就擒!”那少年的稚气却刻毒的嗓音再度响起。
密道内,到处是明晃晃的火把,青光闪动的剑尖。
念姚心中警惕,双足一蹬,一跃而起,斜身在石壁一晃而过,稳稳停在巨坑另一侧,凸起怪石上,意态闲逸,火把的橙芒,在她身周镀上一圈赤金光泽。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露怯。
然而,她看到姐姐云鬓凌乱,细瘦的身子被麻绳捆缚,单薄如纸,似风中烛焰摇摇晃晃,立在莫言非身旁。
心中剧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隐在袖袍下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掐得惨白,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她的淡然立刻激怒了狂傲少年,钟白玉一挥手,立时有弟子将四名暗卫押上。
那四名暗卫已被人挑断手脚筋,形同残废,被人按压着匍匐跪在巨坑边上,无力反抗。
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怒意没有逃过钟白玉的眼,他扬起得意的笑:“把《山河征》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们!”
“席尊不要!”其中一人声嘶力竭:“属下死不足惜,万万不可让这奸佞小人……”
一语未毕,钟白玉已扬起长刀,一挥而下,盛怒之下劲力十足,那暗卫即便尸首分离,热血似泉涌,头颅滚落,落在念姚踏过的骨堆上。
“你才是奸佞小人,你的主子是大奸大佞!”钟白玉恶狠狠啐了一口,刀刃砍下第二名暗卫的脖颈:“念姚!快快把《山河征》交出来,向我磕头认罪,我还能饶她不死!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散意迟这个狗贼!”
另外二人,亦不声不响死在弟子剑下,坠落。
“少掌教!”莫言非皱紧浓眉,喝了一声,旋即缓下语气:“我们不是说好,利用掌,利用散意迟,逼迫念姚交出《山河征》,你怎能食言于老夫。”
“住口!”一中年美妇自阴影徐徐走出,怫然道:“我儿乃是一教之长,处理叛贼理所应当。莫长老身为长老,当顺从掌教的命令,怎可当众斥责?应长老,你说,按教规应如何处置?”
“叛贼”二字,着实刺耳。
念姚知道,姐姐是因与她在一起,才被归为叛贼。姐姐为人虽温和,但骨子里含着一股孤高清傲,又十分在意名节,此刻姐姐受制于人却无力反抗,更被骂“叛贼”,心中该有多难受。
然而她手中确实没有《山河征》,说出去别人却一定不相信。
对方人多势众,她又要如何救出姐姐,护住姐姐名誉?不如拼个一死,将这些人全部杀光,也就没有人会出去乱嚼舌根了!
这密道之中机关颇多,只是不知如何触发,还需守护姐姐无事,倒十分难办。她心中一凛,密道难行,这些人完好无损地来到此处,莫非是从那被乱石堵塞的出口进来的?
若是如此,那么就更加难办,万一有人趁乱从出口逃跑,泄漏口风,说是姐姐与她联合起来杀人灭口,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她脑中一团乱麻,涉及姐姐性命,她必得慎之又慎,忽地眼前寒光一闪,钟白玉竟将长刀架在了姐姐脖子上!
长刀上滴滴鲜血尚未凝固,落在姐姐交领上,触目惊心。
若使出柳生掌,隔空杀人,或许能救下姐姐,但距离过远,那刀离姐姐又太近,她不敢冒险。
钟白玉喝道:“还犹豫什么!快把石盒扔过来!”
“快扔啊!”文三也跟着喊起来。
念姚冷冷白了他一眼,深恨他如此无用,事到如今,她只好先稳住这不是器灵,却同样残暴癫狂的少年:“好,我这就扔过来,你接好了!”
石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弧线,径向着钟白玉去,他即刻以双手去接,那架在姐姐脖子上的刀暂时收起,念姚心中多出一份短暂的安定。
“怎么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