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乙女向短篇集》乙炔银

6、寄人篱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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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太宰治的奇怪行为归咎于水土不服。
　　刚毕业的准高中生不用做暑假作业，他身处异地他乡，恐怕也找不到可以约出门一起玩耍的同学、朋友；这样一想，他会以给你添堵为己任也不是无法理解——你毕竟是他平时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同龄人。这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所以，你理所当然地以为，开学之后，他的精力会匀给其他人。

　　很遗憾，神经病的思路并不是你能摸得明白的。
　　套上学生制服的男子高中生太宰同学，非但没有被活蹦乱跳的同学们分走注意力，反而多了一些新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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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是从你的课本不翼而飞开始的。
　　你自诩不算是个特别容易丢三落四的人。更何况那么大一本教科书，沉甸甸的，没道理说不见就不见了。

　　在自己房间里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你一边怀疑着人生，一边拎着一袋子贿赂敲开太宰治的房门。当你打算说明来意、向他借用一会儿他的那份教材的时候，就瞥见他手边摆着两本封面一模一样的书。

　　真是藏都不带藏的。

　　你语气委婉：“数学书不是用来自杀的。当然了，数学往桌上一摆，就能从精神上把我碎尸万段，但是对你来说这法子应该不好使，这事你知道吧？”

　　“小姐好慢啊，”太宰治置若罔闻，自说自话起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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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他讲得有点心虚：“放、放学之后打会儿游戏放松再写作业什么的，那还不是很正常——”

　　你正准备将属于你的那本教材拿走，对方做了一件你完全没料到他会做的事：
　　太宰治站直身子，单手抓起数学书，高举过头顶。这一系列动作从头至尾，他脸上都带着灿烂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这是哪来的大龄问题儿童啊。

　　“小姐自己来拿嘛？”
　　“你今年是高中一年级生，不是小学一年级生，望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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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忍住说了他一句，你还是伸着胳膊，十分配合地原地蹦跶了几下，果不其然够不到。你哄他：“开心了没有？好啦，快把数学书给我。——要不然别还我了，帮我把作业给做了也行。”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还给你，怎么样？”

　　敢情是为了提要求？有必要搞得这么迂回吗，还要把一般路过数学教材牵扯进来？
　　你无奈道：“……你应该知道正常向我提要求，我也不会拒绝吧？”

　　太宰治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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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上下学？”
　　你茫然地重复道。

　　你还以为他提个要求兜这么大个圈子，是憋着什么伤天害理的坏水儿呢。
　　不就是一起上个学吗，又不是一起上厕所。真是搞不懂男子高中生百转千回、盘根错节、扑朔迷离、复杂得宛若立交桥的内心活动。

　　他似乎误解了你的反应：“不愿意就算——”
　　“有什么好不愿意的。我这边本来也没什么所谓，之所以故意分开走，还不是担心你会介意让人知道你寄宿在我家。啊，不过我不一定起得来那么早就是了。你明天记得行行好喊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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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带着你这个赖床惯犯早起，这个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也带来了全新的问题。
　　确切地说，你有着一套不太中用的废柴生物钟，清早起床绝不会感到神清气爽，只会犯困。

　　第一天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峻性。
　　搭上电车的你还惦记着趁机刷一会儿推，可惜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才一落座，就已经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左手边坐着的是不认识的路人，右手边坐着的是朝夕相处之人。
　　有时人类对关系亲密与否的认知会被嗅觉影响，而后者甚至连校服上的洗衣粉味道都与你是一致的。孰亲孰疏，不言而喻。

　　你用融作一团的大脑粗略判断了一下，果断地倒向身旁的太宰治，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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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你再回想这件事，怎么都觉得自己本该会被推开才对。毕竟被人当作靠枕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或者，至少脸上也会被油性笔恶意地涂鸦，作为报复。

　　但是这二者都没有发生。

　　太宰治安安分分地任由你靠了一路。
　　直到目的地前一站，他才轻轻摇醒了你，用一种温柔得有点不像他的语气，小声说：“小姐，我们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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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几天之后，你和同学聊天聊到兴起之时，提议他们周末可以来你家联机打游戏。

　　“——可是家里的零食都被我吃完了，”太宰治若无其事地插嘴道，“既然周末要招待客人，我们放学之后一起去囤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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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这种似乎是无心之言，细品又略有一丝刻意的感觉。
　　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幺蛾子。换成哪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说出这种话，你或许会相信他是无意的；换作太宰治这七窍玲珑心的人精，很明显是故意为之了。
　　为了招待客人一起去囤货就更扯淡了，他压根儿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

　　你正纳着闷，就听到同学们当场炸锅，纷纷询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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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和小姐是住在一起的关系啊。”
　　他笑眯眯地、愉快地回答。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