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言有未尽 ...
-
1
前些天，太宰治在体术特训上突发奇想，教了你一手开锁。
你自知不是这块料子，纵然有横滨名师一对一指导，依旧只学到了皮毛。
然而，也不知道是他于此道已臻化境、返璞归真、草木竹石均可为锁了还是怎么回事，如此精通溜门撬锁的一个人，自家用的锁居然连你这半瓶醋都有信心打开。再定神一看，合着这根本就是他那时留给你的第二道思考题。
他……教你怎么撬自己家的锁？
虽然你早知道他有病，但是这是不是病得太完犊子了一点？
2
考虑到这毕竟是你上级的门，不能随便撬掉，你还是规规矩矩地按了铃。
他估摸着是刚醒，来应门的时候伸了个懒腰，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最要命的是睡衣扣子还扣歪了，害得你没忍住瞥了好几眼。要不是怕表现得近了过界，你真想伸手给他解开再重新扣一遍。
3
太宰治问你：“怎么还带东西来？”
他说话带了点鼻音，像撒娇又像埋怨，总之不太像教训下级该有的语气。
你心说，不好好孝敬领导，来日怎么好意思拜托他在特训中教你更多的怪东西，嘴上只说：“探病哪有空着手的，那多不合适。”
4
“小姐你也太夸张了。我能有什么问题，说是生病，”太宰治趿拉着拖鞋往里走，有气无力，“只不过有点感冒发烧，找个由头偷懒而已。我生命力很顽强——顽强到我自己都觉得头疼的地步，你也是知道的。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
糟了。别是好心办坏事了吧。
你惴惴不安，试探道：“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他顿了一下：“……那倒没有。”
5
俗话说相由心生。
人是不是这样不好说，但房子里什么样，是能如实反映一个人的生活的。
而太宰治的家，当得起一句空无一物。不是说东西少，是摆着的东西只有功能性，缺乏人气儿。与其称之为“家”，叫“暂住处”更为恰当。
哪怕是所谓的极简风格，也要摆两张相框充门面，而他这里冷峻得几乎教人打一个寒噤。
你是个俗人，对这熙熙攘攘的人世依旧有所留恋，所以家中常常摆着零七八碎的东西，总觉得反正以后还有用，还有的是时间收拾；而太宰治的考量仿佛只剩一条——他要先收拾好了，清清爽爽地离开，省得死后还要别人代劳。这从某种意义上，与一间重症病房异曲同工。除了没有消毒水味，或许还不如医院来得温馨。
6
唯一值得你欣慰的是，他卧室的床头摆着一盆你送他的室内观叶绿植，照料得竟然不错，色彩鲜亮，生意盎然，稍稍中和了那沉郁的气氛。
你不好提，怕邀功之意太过明显，反而不美，便开始没话找话：“昨天见你还挺精神的，没想到一下子病得这么厉害。”
“半夜醒了就出门转了两圈，”太宰治不以为意道，“应该是着凉了吧。”
7
猜他没吃饭，果然猜对了。
就这位喝杯咖啡也挑三拣四、稀奇古怪的要求一堆的主儿，对着你随便买来的热粥一句也没挑嘴，相当安分，一口一口喝完了。
兴许是烧得发晕，他不说话，目光虚着，不知是在盯着你看，还是单纯对着你的方向出神，总之显得有点愣头愣脑的。你量体温，他十分配合；你给他塞退烧药，他也乖乖吞了。临了儿还主动向你要了一片甜味的维生素 C 片含着，活像是打完针、惦记疫苗糖丸的小朋友。
真省事儿。
你也不贪多。倘若平时的黑泥精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省事儿，你就烧香了。
8
说来不大厚道，几小时前得知上司生病，你总疑心他是告假摸鱼去了——反正这人平日里也没少摸鱼。
更确切地说，他仗着脑子好使，摸鱼摸累了，才会忙里偷闲干些正事；有时候还当着你的面开一盘游戏，不为别的，就为了气你。若是你高中时代得了他十分之一的功力，也不至于老写不完作业。
即使登门的前一秒，你也将信将疑，认为他未必是真病；开了门，乍一见他病怏怏的情态，仿佛见了和尚打架扯辫子，着实有些精神错乱。
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太宰治看着不像个会得病的人。
是，没错，他人生肉长、凡胎浊骨，但这不妨碍你深信他是疾病的绝缘体，因着太宰治是你生平所见精力最旺盛的自杀倾向青少年，与病痛的概念毫不相称。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歇斯底里、爆发性的，即时反馈，比如飞溅的血，比如子弹。一去不回。
9
太宰治吃饱喝足，窝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你才想着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退烧药起效了，就见他若有所觉，抬眼道：“你要走了吗？”
但凡他夹枪带棒一通质问，你都不至于有这么内疚；这随口一提似的清淡劲儿，反而搞得你仿佛找了个荒郊野外丢弃小动物的人渣……尽管他的体格和危险性都与小动物搭不上边。
就算是高贵冷艳的神经病上司，生病了或许也会胡思乱想、希望身边有个人陪一陪吗？
10
你站起身来：“我就不多叨扰了。你好好休息。”
他没动静，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你轻手轻脚将灯关上，到了玄关，正欲走时，才听见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明天见。”
- 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言有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