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行差踏错 ...
-
1
令人困惑的细节太多，乱嗡嗡地挤在脑子里，像沾着糖渍的毛线团。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你把太宰治睡了。
但这样的千古创举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你至今没研究明白。
2
你在高中生涯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上课开开小差，放学打打游戏。
酒精，你一滴不沾——听说青少年喝了影响大脑正常发育。你寻思自己本来做题就费劲，要是再发育歪一点那还得了，因此对杯中之物向来敬而远之。
穿越之后，脑子都不知道被人打烂了多少回，仗着不死的异能有恃无恐、横行霸道的你，终于对酗酒这件自毁行为产生了一些迟来的好奇心。
毕竟身在异国他乡，又是人生头一次去酒吧，你心里直犯怵。
——于是你把太宰治喊来壮胆了。
他很配合：“我要做什么？”
你硬着头皮说：“……陪酒？”
话甫一出口，你自己都好一阵质疑人生，纳闷这人世间正常与异常的分界线究竟划在哪里，为什么你自诩遵纪守法好公民、精神健全横滨之光，却能直白而不过脑子地对前□□上司、现同事兼暗恋对象提出陪酒的要求。
你遭遇过恒河沙数的惨死，认知早就出问题了也说不定；能如常运作、社交，或许只是一厢情愿。两人之中，搞不好你才是精神错乱而不自知的那一个——
幸好太宰治的病情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这差事新鲜，”他高兴道，“好哦。下次小姐也请务必叫上我。”
3
太宰治不是陪酒人员，胜似陪酒人员。那架势甚至值得夸一句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你也不跟他客气，喝酒只考虑好不好喝、名字好不好听，对酒精含量不屑一顾，如此放纵一番，不多时就酒酣耳热的，只知道傻笑了。若不是异能可以回溯状态，你能不能竖着从清吧走出来都难说。
事情蹊跷正蹊跷在这里。
他酒量好，又顾及着你这边的情况，根本没喝几杯，想必还不到酒精入脑的地步，而你在醉酒后回溯了一次。既然两人事发时都是清醒的，酒后乱性之说自然无从谈起。要说是气氛恰好，情不自禁，也不至于；那一夜的月光稍嫌黯淡，别说吟风弄月、谈情说爱，让你夜跑你都瞧不上。
但你们就是稀里糊涂地滚到一起。
因为异能力的后遗症，先动手乱摸的是你。
你承认自己定力不足、色胆包天，连黑泥精这种有毒有害危险品也敢惦记，一馋就是好几年，连高等数学都没能让你忘了他；但他那边默许一般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就不清楚了。
还是他下属的时候，你就搞不懂他；大学毕业回来，隔着四年，就更搞不懂了。
……总不能他也为色所迷吧，那就太扯淡了。
4
那一夜没有雨，又好像下了雨。
太宰治叫你名字的时候，除了朦朦胧胧的酒气，还有一些难以归类的感情悬在空中，不知怎的让你觉得是一只淋湿受冻的小动物在哀鸣。
如此联想之下，原先可憎可鄙的酒精味也不啻于雨后的潮土油。
“我不可能和你殉情，”你没头没脑地说，“我还会活很久。”
他回答：“我知道。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5
都怪太宰治平时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人设立得太过深入人心，你总感觉他在情场照样无往不胜。
直到他第一回合惨烈翻车，你才反应过来他是个初哥。当然，你干躺着不出力，也不好意思多说他什么。倒是他还恼羞成怒了似的，存着几分挽回形象的心思，变着法折腾你。
难怪不去搭讪街边美女，你绝望地想，敢情兄弟这是先找熟人练手来了？
——话说杀熟也不是这么个杀法儿吧？
6
第二天回武侦上班，你们绝口不提昨夜之事。
人脑真是个奇怪的器官，总是对记忆做一些没意义的加工。
譬如你亲历的童年，在回想中往往以第三人称的旁观者视角呈现出来。譬如你明知昨天的空气和地面都很干燥，一整夜滴雨未降，每每回忆到这一节时，耳边依稀能听到幽灵般的雨声。
但要它做减法很困难。
哪怕你再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昨夜的种种还是在你眼前不时出现，将头脑劈得空白，正像一道道与这假想雨幕十分相称的闪电。
7
你爱死这个黑泥精了，这一点无可否认。
可你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一直以来，太宰治在你想象中就是个形貌昳丽的水鬼，睡一次就要被他拖下去殉情的那种。
他从出厂设置就不像个会顺从地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的人。以他在原作中宣称爱着所有女性的气势，你非常清楚，就算你主动追求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要么是干脆地拒绝，要么是没有承诺、三分钟热乎劲的快消品恋情。
因着这荆棘丛生的宇宙中，既没有能让他放心地寄托的不朽之物，也没有让他可以不顾得失地爱着的另一个人。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下班的太宰治会在你家沙发上刷新。
8
你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太宰治比你更惊讶：“怎么这幅表情，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你缓缓地说：“这是我家，不然呢？”
他弱柳扶风、西子捧心，含泪哽咽道：“难道说，小姐昨天才把我吃干抹净，今天就不打算认账了吗？明明是我宝贵的第一次……”
9
难怪。
难怪被你一双咸猪手四处乱摸的时候，他那么配合你。
这样一来，线索全串起来了。
“最近是不是手头紧啊？你收着，”你塞给他一张卡，拍拍他的手背，柔声说，“我在港=黑赚的钱都存这里了，你放心，随便拿去用，反正武侦的工资也够花了。”
取之于太宰治，用之于太宰治，多么完美的一个闭环。
你被自己的天才感动到了。
10
很遗憾的是，你满以为皆大欢喜的处理方法，对方并不领情。
“小姐觉得我的来意是要钱？”
“不是，那不然我还能怎么认账啊？怎么的，我污了你的清白，把你娶了算了？”
太宰治脸色一红，小声道：“……也不是不行？”
- 完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行差踏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