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28，灵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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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霁华匆匆而来敲响了红珂的屋门，“姑娘，警备部的那群人又来了。”
“又来了？”红珂微微蹙了蹙眉，手里的书随意地往旁边的小案上一放，她的面色略显不耐，“这群狗东西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面对气头上的姑娘，霁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此时的红珂虽不至于说会因着一两句话就迁怒旁人，但也绝不是处于一个好说话的心境。
“行了，你把我那件烟灰的披帛给我拿来，我下去亲自会会这帮混子，”红珂咬牙冷哼一声，“你去办事，这屋子让常姐来守着，别让人惊动了里面。”
“是，”霁华快步先走到一边的橱柜里取出了红珂所说的那件素色披帛，轻轻展开搭在她的肩上，“那姑娘，一会儿下去，您小心些。”
“小心些？小心什么小心？！”拢了拢披帛，红珂扯了扯嘴角，眉梢间更显了一丝凌厉，隐隐露出几分传闻中的风姿，而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也是这几年来难得一见的不客气，“这群混子难不成还比斗里的粽子来得可怕？顶多就是擦枪走火，这种事经历得还少了不成？！”
“让伙计们都把家伙拿好了，”红珂踩着高跟鞋扶着扶手稳稳地就往下走，“别一会儿对方亮家伙的时候，咱们的人还赤手空拳呢——”
“姑娘，”霁华连忙跟上去，“那姑娘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还能这么怎么处理？让他们哪来的就给我滚哪儿去！”红珂冷笑一声，“好商好量不成非得天天跳出来恶心人，这是打量着谁是二傻子冤大头呢？也不想想他们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胃口。”
此时的灵堂里泾渭分明。一群大爷似的狱警们大大咧咧地坐在原本给客人备用的位置上，优哉游哉地磕着扒着桌上的各式零嘴，果壳瓜子皮随意地散落了一地。另一边，腰间与臂间扎着白布的伙计们拿着家伙怒目相对。堂上，原本合上的棺木则被掀开露出了青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但依旧伤痕累累、毫无生气的消瘦面庞。
一时间，茶居的内堂里气氛极度凝滞，直到一阵重叠的脚步声从二楼逐渐靠近。
“姑娘！”
“当家！”
堂口里的伙计瞧见红珂来到纷纷道好，声音里透出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几位警官这是又有什么要——事吗？”轻扫了眼中堂里额乱象，红珂心中原本就不小的怒气愈发升腾，柳眉一挑，绷着脸瞧着打头的那个狱警头子就是几声冷笑，“你们这三天里头起码来查了四五次，看在你们之前多少对二弟有些照拂的份上哪怕你们没有搜查证我也算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怎么？您几位这是秋风打上瘾了？停不住了？”
“诶，章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受上峰的指示来看看的嘛——”之前与红珂打过交道的狱警头子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双粗糙的手就想往红珂手上摸过来，“这不是王某的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天，结果尸体几乎没什么变化，这情况太过特殊，万一出了什么事，无论是我们还是上峰都担待不起啊。”
“特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几位见少怪多就直说呗，再说了，我们章家几代做的都是古董生意，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玩意里头有那么几件好东西能暂保遗体不腐也很没什么好稀奇的吧，”红珂余光瞄了瞄那只已经有了动作的咸猪手，手上毫不犹豫地拍开，紧接着从旁边的伙计手里抽过一块素白棉布嫌弃地擦了擦被蹭到的皮肤，“替我拿出去烧了，别脏了二弟的地。”
“你——”
狱警头子顿时恼羞成怒，当场就想拔出枪来，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把小刀，一把简简单单的小薄刀。
“我劝你最好掂量着点，”红珂转身坐回上首的太师椅，身后很快就有伙计把茶碗送了上来，“不然到时候到了你们司令面前，你们怕是不好交代。”
红珂这话说出了口，可来的狱警们却不当回事，依旧是摆出一幅大爷样。
不一会儿，先前离了堂口的霁华绕过檐廊迈进了中厅。
“姑娘，淞沪警备部的何警长来了。”
她边说着，边侧身露出了身后穿着一身制服的中年人。
原本在一旁还在一边高谈阔论的狱警老油条们一看到这位脸色铁青的何警长后立即就改了颜色，原有的嚣张之色当即变化成了忐忑。
“何警长，你们警备司令部下头的人好生厉害啊，我这堂口都成了他们可以随便打秋风的地儿了，”红珂见了他也懒得起身，依旧捧着茶靠坐在太师椅上阴阳怪气，“如此这般的行事我还真是从来没遇到过，往后几个月我还要去南京一趟，到时候与夫人的谈资这也就有了。”
何警长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他在警备部的级别高些，知道的消息也比下面的那些小头目多些，而在关于这位夫人的诸多传言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眼前的这位章夫人哪怕在婚后也是在道上能支得起大锅的人。
“章夫人哪里的话，”他心下骂着这群办事不足坏事有余的手下，面上陪着笑，“这都是我们管教不严，管教不严，还请您万望见谅了。”
“我哪里敢不见谅呀？回头你们的人一顶大帽子往我头上一盖，我打哪儿伸冤去？左右霁华也把医生请来了，不如你和医生一起再验一次，也免得再说些乱七八糟不成体统的胡话，”红珂将手里的茶杯往手边的茶几上重重一放，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何警长意有所指，“我可是特意打听过了，这位姚医生是帮你们司令也诊断过的医师，想来他说的话你们也是能信服的。”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何警长强笑着，额头的冷汗一点点沁出，“姚医生我们是熟悉的，他说的话我们当然是信的。”
“最好如此，死者为大这话你们想必也该知道的，我原也不想二弟死后再遭波澜，如今这般行事也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好还我们一个清白，”红珂不再去看他，起身款款走到棺木边俯下身，伸出手一点点抚过青年了无生气的面庞，“不过我话今个儿可就撂在这了，若是你们这一回查出来无事，那你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准备个能让我接受的合情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可保不准会在夫人面前说些什么。”
“您放心，”何警长拿着帕子一下下擦着额上的汗，“若是当真无事，在您回去前必然给您一个说法。”
红珂最后看了眼棺木中的青年，轻轻提了提嘴角。
“但愿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928，灵堂之上
